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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陈王墓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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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王墓一行,张启山带着的都是军中的好手,有好几个都跟随他闯过墓;就算还带着像小亲兵和齐铁嘴这样胆子小的,张启山原本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多麻烦。
几个人都各自抄了旋风铲在手,奋力地挖盗洞。人在预见生命危险的时候,能看到前面的一点希望,就像抓住了活下去的那根稻草,强烈的求生欲望会激发人身上的无限潜能。张家亲兵如是,齐铁嘴如是,张启山亦如是。反打盗洞是个技术活,换在平时,需耗费不少时间,现在使得出力的都在卖力挖,盗洞很快就由一小部分变成一半,最后完全打通,洞口大小刚够一人进出。
张启山领头,众人逐个猫着腰,从盗洞出来站在一条新的甬道上。
齐铁嘴整了整衣袖,把衣摆袖边上的灰尘拍了拍,笑道:“总算是出来了。”
张启山不说话,皱着眉紧紧看向甬道四周,太安静了。
“佛爷,方才我们还听见炸药声,现在怎么这么安静?”副官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说道。
“难道他们已经逃出去了?”齐铁嘴说。
这个陈王墓,甬道设计的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走岔路绕不出去,就是一路光靠炸药炸出一条路来,也得费上不少时间。张启山回头看了一眼主墓,想起那只金色重明鸟,也许它一直带着他们,走了一条最捷径的路;从一开始,那陈王苏珩或许就没打算伤害过他们。
众人刚想四下找寻炸药的痕迹,忽听甬道的顶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尖长的指甲来回刮着木板,响在寂静的甬道中,分外刺耳。声音时续时断,听的人头皮发麻,几个胆大的亲兵开了手电向上照去,手电光照了一圈,却是什么也没有。
手电一关,头顶上立刻又响起了细碎的声音。“砰!”一声响,昏暗中一个黑影突然从甬道顶上掉了下来,张启山一手握抢,一手开着手电照过去,一照倒吸一口冷气。
摔在地上的黑影是一具被咬掉了半边头的尸体,看身上的衣服穿着,是个男人;手边还躺着一把尖刀,刀柄捏在手中,刀身却没有血迹,可见这人还没有来得及自保就被咬死了。一招毙命,还没了半边头,死得非常离奇。
张启山想上前查探一下尸体,刚迈出腿,甬道黑暗的角落里竟冲出两个人来,抓着他不放手。
“救命啊,救命啊!”
“什么人!”副官大声喝问。
“救命啊,这里有吃人的怪物。”两人看着是被吓怕了,眼神中都是惊恐。
“那死了的,是你们的同伴?”张启山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问道。
“是,是。”
两人的口音听着不是长沙城中的人,张启山紧锁着眉,继续问:“你们是外来的?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们是临县来的,路上遭了贼,没有钱。跑到矿山上休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洞,我们曾经听别人说过这一带有什么古墓,就想着进来捞一点东西出去换钱买口饭吃。”其中一个穿着还较体面的人,用着蹩脚的长沙话说。
这两个人有问题。
张启山心中有了计较,两人的口音绝不是长沙临县的地方口音,他们故意说谎,是为了隐藏自己真实身份。可是要猜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张启山还没有头绪,盗墓派系众多,许多人都不愿意对外透露自己的世家身份,也是常情。
“这个洞里有吃人的东西。”穿着体面的那人抓着张启山的胳膊,再次强调。
“嘘。”张启山示意所有人噤声,仔细听那古怪的声音,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那吃人的东西,竟是正围着他们转悠。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刚说完,就觉得声音由远及近,窸窸窣窣汇聚在了自己头顶,缓缓两滴液体滴在他的头上,沿着脸颊滑了下来,温热的。齐铁嘴心里害怕,抬手抹了一把,用手电照着一看,是血!急忙举起手电向上一扫,齐铁嘴顿时惊得面无血色,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声“啊”都发不出来。
手电的亮光正好照在一张绛紫色的诡异人脸上,从甬道顶的黑暗中探出来,俯视着他。两颗眼珠上下咕噜转动,咧着嘴像是在笑;这一笑,两边嘴角扯拉开来,一直到耳垂,露出一排血红的牙齿。
看着它笑,齐铁嘴只觉得毛骨悚然,吓的手一哆嗦,手电光一闪,人脸瞬时消失不见。同时,一只长满白毛的手臂忽地伸下来,抓着齐铁嘴的肩膀,往上一提。齐铁嘴感觉自己突然腾上了半空,要不是身上衣服穿得厚,肩膀被这如铁钳般的一抓,就该废了。
“佛爷!”他吓得大喊。
“砰!”枪响应声而起,张启山冲上前去,一连几发子弹打在白毛手臂上,那手臂竟是铜墙铁壁一般,毫发无伤。
一个人形大物,拖着齐铁嘴,从甬道顶上重重砸落下来,借着亮光,真面目终于被瞧得清楚。不止脸是绛紫色,整个人都是绛紫色的。根根白毛从干瘪的皮肤里面窜出来,指甲活活有普通人手指的一倍长,皮包着骨头,脸上还在笑着。
张启山头嗡的一下,只觉毛骨悚然,就好像一具骷髅在黑暗中看着你,笑着。没有声音,却格外的瘆人。
齐铁嘴被这人形怪物拖着,疼得直咧嘴,又不敢大声叫唤,生怕怪物一口咬下去,断送了他的性命。可被这一倍长的坚硬指甲插进肩膀里,鲜血已经浸染了半边肩膀,眼前一阵空白,只觉得马上要疼得昏过去了。
张启山一看不好,齐八爷本就武力不行,这要再耽搁下去,齐家单传一脉今天到他这儿恐怕就要断了。脑中一热,杀心一起,张启山再也顾不上其他,疾走几步,纵身飞扑,人已经跃上怪物的肩头,登时一股刺鼻的恶臭袭来,他直觉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双腿紧锁住怪物的头颅,他拔出锋利的匕首,照着怪物的手臂用力一扎,可那绛紫色手臂上的皮肤如钢板一样,连扎了几下,却像挠痒一般,没有一点反应。
怪物察觉到肩上有东西,很不舒服,抬起另一只手来抓,张启山急急侧身,锋利的指甲擦过他的衣服,手臂上的衣服被撕开两条口子。张启山就势倾身,双膝一转,一只手已经搭在怪物抓着齐铁嘴的手臂上,两指用力一掰,怪物竟吃痛地松开了齐八爷,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一般把齐八爷甩了出去。
齐铁嘴重重地被扔到了石墙上,跌落下来,后背又砸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连哼一声都没气了。张启山心中大叫不好,丢下怪物,立刻赶到齐铁嘴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怪物甩走了八爷,两只手腾了出来,顿时张牙舞爪起来,两只白毛手臂直往后背抓,恨不得将刚才骑在它肩上,妨碍它捕猎食物的人抓下来撕碎。
副官和张家亲兵一看佛爷安全了,立即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和怪物拼命,子弹密集地打在白毛怪物的身上,虽不致命,也一时之间让它前进不得。
趁着空隙,张启山撕开齐八爷肩膀上的衣服,果然看见几撮白色的毛发附在八爷肩头的皮肉上,不断地往里面钻。正如探洞的那只公鸡,倘若让这白毛钻入了老八的身体里生长,要想活命可就难了。张启山眼疾手快,两指紧紧一夹,另一只手拿着匕首,也顾不得消毒,人命关天,万事从简;一刀下去,果断地割开肩头伤痕累累的皮肉,刀尖不断下去,直到看到白毛的头。张启山手指一用力,刀锋抵着皮肉,竟硬生生将白色毛发从齐八爷的肩膀里扯了出来!齐铁嘴痛的惨呼一声,冷汗涔涔,不多时就昏厥过去。
副官跑到张启山的身边,低声急道:“佛爷,您带着八爷先走,我们会拖延时间的。”
张启山手上都是血,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便把齐铁嘴扶进副官的怀里:“太凶了,你们斗不过的。保护好八爷,要是情况有变,不准迟疑,必须把八爷活着带出去,这是命令。”
副官一听,刚想争辩,听到命令二字,只得低头应了一声是。
张启山握着匕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齐铁嘴,再一回头,眼中充满决然。“闪开!”他大喊一声,人已如雄鹰振翅,倾身一跃,借着脚掌贴地用力一蹬,纵身飞上怪物肩头,双腿牢牢夹着怪物的头颅。这怪物身上遍布诡异的白毛,刀枪不入,唯独这颗头颅脖颈没有毛发,怪物似乎对头颅周围特别敏感,感觉到了张启山的压力,立刻不顾子弹双手来回扒着肩头直抓;这细微的举动落入张启山的眼中,他敏锐地捕捉到,头,或许就是这白毛怪物最薄弱的地方。
天下万物,神鬼妖魔,都不是全然没有弱点的,只是细小之处,不容易被人察觉。如若抓到其弱点用招,再厉害的粽子也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他马上双腿用力,整个人重心一压,右手拿着匕首瞄着白毛怪物的脖颈动脉处,用力一捅。“噗嗤”那是人体的死穴之一,变成了粽子也没有例外,一刀下去立时有深绿色的液体从脖颈间喷出,溅了张启山一脸,腥臭无比。饶是张启山见惯了墓中粽子的恶心,也觉着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白毛怪物大声嚎叫,手臂竟弯过常人不可能弯过的弧度,从背后猛一爪抓住了张启山背上的衣服,用力甩扔出去。
张启山顿觉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怪物尖锐的指甲穿过衣服,在他背上抓下一层皮肉,鲜血直流。他忍着钻心的疼痛,不放弃地贴地一滚,挨到怪物的跟前,双手抓住插在脖颈处的尖刀,用力往下一拉,旋即攀着怪物的手臂翻身一转,手中匕首跟着力量,沿着脖颈一圈划拉,将白毛怪物的头颅砍了下来。头颅掉在地上,滚了一路,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容。
“起火!烧了!”
一旁的亲兵早已等着,连忙摸出怀里的火药匣子,引线一拉,朝着头颅扔了过去。
“轰!”烈火一窜而起,整个头颅包裹在火里,烧得劈啪作响。
张启山心头一松,身上憋着的力道顿时卸了一半,人也站不住了,挨着甬道墙面坐着,喘着气。
先前那两个外省人一直躲在角落里,见怪物的头都被摘下来了,放下心来,慢慢从角落里挪了出来。所有人都以为危险暂时解除了,却惊觉那无头凶尸站在甬道里,双手还在半空凶猛乱抓,爪风如钢刀,竟比之前还要可怕。
张启山心中一惊,想再起身和那白毛怪物搏命,已经力不从心。人的力量爆发都是有限度的,遇到生命危险时,为了活下去,很多人都会爆发出超脱人体极限的力量;可是一旦迫在眉睫的威胁没了,身上强撑的力道松懈,想再要发一次力,便是怎么也起不来的。张启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只得咬着牙站起来,命令道:“快跑!”
跑,眼下只能跑,至于能不能跑掉,捡回一条命,就得看老天和张家的列祖列宗们给不给一条活路了。
两个外省人吓得撒腿就跑,打了先锋,蒙头直往甬道另一头跑去,在他们看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比在这被那白毛怪物吃了强。几个亲兵抬着受伤昏迷的齐八爷和大个子,紧紧跟在两人后面,最后是副官和张大佛爷。他们自是留在最后,抵挡着白毛怪物的追击。
奇怪的是,白毛怪物明明没有了头,身上却像长了眼睛似得,追在张启山他们后面跑,势要报断头之仇。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人人的脚上来不及感觉到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想,跑,有多远跑多远。
终于听到一个张家亲兵激动地叫了起来:“佛爷!我们找到入口了!”
张启山循声望去,顺着那亲兵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甬道墙壁上划出的一个张家特有记号,便是之前进来时,最后一个亲兵顺手在墙上做的记号,这个口就是他们初时进来墓穴的入口,有救了!
人人脸上扬起了希望,几个亲兵摸着入口的石板,用力往外一顶,石板就启了开来,外面的阳光照在众人的脸上,不觉刺眼,反倒是五光十色的美丽。
两个外省人欢呼一声,连抓带爬地从洞口爬了出来,也不顾身后救他们一命的张家人,自顾自地跑走了。亲兵们将齐铁嘴和大高个运了出来,又将赶上来的佛爷和副官拉了上来,还没有喘息半分,只见那只酱紫色的人手也从洞里伸了出来。
张启山一看不好,那鬼东西竟然也要出来!
他翻起石板,重重压住洞口,觉得身上使不出力,索性整个人站在石板上,双脚用力一跺,一下子就将抬起的石板踩了下去。
绛紫色的人手被夹在缝隙里,原本力道奇大,待一抹日光跃过张启山的肩头,照在人手上,挣扎的人手竟然停了力道。像久困黑暗得不到光明,被这日头猛地扑上来,瞬时如饥似渴,安静地享受起日光的照射,几秒过后,竟化作点点亮光消失在日照下。
石板下的力道消失了,仿佛白毛怪物退了回去。
张启山一松力,紧绷的神经防线瞬间垮了,后背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透,整个人被灼热的疼痛席卷,眼前一黑,他向后倒了下去。
副官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佛爷!”
混沌中,他睁开眼,一片漆黑。
双手微微用力,却抬不起分毫。胸口像是被千斤重压着,周霆琛只记得昏迷前的一声爆炸,随后醒来,便是依稀听见耳边有人叫唤着他的名字,有人不停地扒开压在他身上的石头。
生命力一点一点复苏,周霆琛躺在床上,看着双手双脚包扎着白色绷带,动弹不得。别人只当是他在爆炸中受了伤,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微微动一动手指,立时如万蚁噬身般痛苦,这是每一次渡魂后,都要经历一遍的生死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