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鱼若依

3、第 3 章 齐铁嘴定定

　　齐铁嘴定定地站着，心头突突直跳，他想知道身后站的是什么，又害怕不敢回头去看。突然，他感觉到左肩一沉，背后的东西竟是用鬼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齐铁嘴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齐铁嘴感到墓室里平白地飘过一丝邪风，抚过他的脖颈，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齐家是风水世家，自然对那些鬼神之说也颇为相信，打小他就听家中的长辈说起过，有一种叫“鬼拍肩”。遇上鬼拍肩，是绝不能回头的，人的双肩各有一盏命灯，从哪边回头看，哪边的命灯就会熄灭，恶鬼便能吸走活人的魂魄。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闭紧双眼不停地向前走，齐铁嘴看着面前几步就要撞上的石墙，欲哭无泪。他摸着胸口的护心镜，口中念念有词，希望身后的鬼看他这么弱能放他一马。可他忘了，人善被人欺，恶鬼也总是喜欢先挑软柿子捏。他那些驱鬼咒并没有起上作用，搭在肩上的鬼手也没有丝毫拿走的意思。死就死了，齐铁嘴咬咬牙想着，取出藏在里衣的祖传护心镜，回身就用力罩在身后恶鬼的脸上，口中大喝：“走！”
　　齐铁嘴偷偷睁开眼看过去，当看到手中的护心镜竟是罩在佛爷的脸上时，立刻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我的佛爷，你怎么站着不出声啊。吓死我了！”齐铁嘴瘫在地上，身子的体温也在一点一点恢复，口气中带着埋怨。
　　张启山感到奇怪，将脸上的护心镜递还给他。
　　“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对着石墙不说话，我叫你，你也毫无反应。”
　　“我没有听见你叫我。”齐铁嘴听了张启山的话，稍稍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抓着护心镜的双手微微颤抖。
　　张启山皱眉：“你是怎么进来这石室的？”
　　“还说呢！你们把我丢在那个黑漆漆的墓道里，我只能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个石室。”
　　张启山静静地开口，却说出了对齐铁嘴更加残酷的话：“我们一直都在墓道里，反倒是你，突然就不见了。”
　　“佛爷！找到八爷了吗？”石室外传来副官的声音。
　　“在这里。”张启山一把拉起齐铁嘴，回道。
　　齐铁嘴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我真的，就蹲着休息了一会，起来就看不见你们了。”
　　副官：“八爷，我们一直在墓道里。”
　　齐铁嘴看着副官身后的亲兵们也点着头，浑身抖了一个冷颤：“完了！完了！难道我们是遇上鬼打墙了？”
　　张启山听说过鬼打墙，说是下墓的人，常常会无缘无故的迷路，怎么走也走不到出口，折腾到自己精疲力尽以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原地打转，那是因为被鬼迷了眼，不让你走出去，最后困死在墓里。
　　“佛爷你看，”齐铁嘴拉过张启山，指着石墙上的壁画说着，“这壁画，这石室，和我们之前在的分明就是同一间。”
　　真的是鬼打墙吗？张启山反反复复地问自己，不动声色地走到壁画面前，目光犀利如鹰，掠过一寸寸图案。
　　不对！
　　手指轻点壁画上的一处图案，张启山看着齐铁嘴和副官说道：“你们看，这里的图案和我们先前见到的不一样。”
　　齐铁嘴探身上前，沿着佛爷的手指看去，良久，才恍然大悟：“佛爷，你太厉害了。还真是，之前见的壁画，这儿担子上绑着的是一只羊；现在这幅，却变成了一只鸟？”他盯着图案上的那只鸟，有点出神，总觉得鸟的两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老八，老八！”张启山见他又没有反应，用力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怎么回事？”
　　齐铁嘴吃痛地揉了揉，意识却因为这一打，清醒了几分：“没事，可能是我太紧张了。”他看着壁画，脚下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脚踝有点疼，走起来总有些别扭。
　　张启山看在眼里，问：“老八，你脚受伤了？”
　　齐铁嘴咧咧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就是路走得多，脚脖子有点痛。”
　　原想着不免被张启山数落两句，没曾想佛爷竟拉着自己直接坐在了石室的地上，齐铁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憨憨地笑着。
　　“累了大家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们需要足够的体力跑出去。”张启山看着一众人说道。
　　副官点点头，命令一旁的亲兵们全部原地休整，刚才忙着找八爷，是有些累了。
　　齐铁嘴心里知道，这是佛爷故意让他休息的，累得佛爷一行人因为自己不争气，拖慢了行程。墓室不似青草平原，也不是繁闹集市，逛累了可以找个茶寮喝茶休息；墓室很凶险，踏错一步，浪费多一秒的时间，就很有可能死在里面。
　　安静，待所有人坐在石室地上休息，石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有些愧疚，有些不自在，齐铁嘴扯了扯身上的背包，安静让他觉得毛骨悚然，想说点什么打发走心底的恐惧。
　　想着壁画上的鸟，齐铁嘴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篇野史，说是野史，其实也就是一个没有历史考证的八卦故事，正好用来缓解让人难受的气氛。
　　“佛爷，”他开了口，“你有没有听说过重明鸟？”
　　“重明鸟？”张启山摇了摇头。
　　“传说啊，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神鸟，形态似鸡，鸣声如凤，两个眼睛各有两颗眼珠子，被唤作重明鸟。”齐铁嘴打开了话匣子，“这重明鸟的本体，原是盘古开天辟地后，追随火神祝融的一尊神明，擅琴曲。后来违了天规，致使支撑天地的不周山倾塌，被打散仙神，落入凡间，化成了一只金色的重明鸟。民间传言，这古时候有一位皇子，行猎之时，就曾捕获了一只受了伤的金色重明鸟，带回去以后供奉为神明。这位皇子原本郁郁不得志，不受皇帝重用，得了那只重明鸟后，却一转背运，骁勇善战，掌控一国军权，并在皇帝死后登基为王。之后流言四起，都说这位皇子是得到神明庇佑的神将，家里有一只天神派来相助的神鸟。”
　　“一只鸟有这么厉害？我看是编出来的谣言吧。”副官和身旁的亲兵说笑着，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
　　齐铁嘴说得兴起：“这神鬼之说，哪说的清楚。”
　　“后来呢？”张启山问。
　　齐铁嘴接着说道：“后来，那重明鸟重伤难愈，终是难以维持继续留在皇子府，念及皇子救它一命的恩情，便在离开时留下一块玉石相赠，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死。”
　　张启山笑了，他从来就不信什么长生不死的话。按土夫子的行话，所谓的长生不死，不过是千年的粽子诈了尸，一枪杆子一个黑驴蹄子就能治回去。
　　“佛爷，你别不信。”齐铁嘴说得神秘，对着张启山挤挤眼，“我看那石壁上画的鸟就挺像的……”
　　他说得来劲，几番话忽悠完才发现佛爷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张启山不说话的时候，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被他这么直直地盯着，齐铁嘴急急住了嘴，咽了口唾沫，咧嘴笑的尴尬：“佛爷，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张启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举起了手，徐徐一挥。
　　“刷！”齐铁嘴还在纳闷，却已见副官和一众张家亲兵迅速拔出了腰间的枪，枪口带着风指向了自己！
　　“哎？佛爷…….您要是嫌我话多，我不说话了。子弹不长眼，您别和我开玩笑。”齐铁嘴觉得脸在抽筋，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向张大佛爷做着保证。
　　张启山拧着眉，左手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小声。
　　“慢慢挪开。”
　　“啊？”齐铁嘴懵了。
　　“慢慢到我们这儿来。”张启山说。
　　齐铁嘴霎时明白了，额前忍不住滴下冷汗，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东西！他想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偏偏不争气地打起了哆嗦。齐铁嘴心中一片冰凉，看着张家人齐齐举着枪瞄着他身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一定是很可怕的东西。青面獠牙？恶鬼游魂？越想越害怕，他只得手脚并用地贴着地慢慢地往边上挪。
　　刚挪开半条手臂的距离，耳边就接连响起了十几声枪响。空气中瞬时充斥着火药味，子弹砰砰砰地砸进他身后的石墙上，砸出一个个泛着烟尘的空洞。
　　张启山握着枪，抢先冲出了墓室。张副官紧跟其后，顺手拉起了齐铁嘴。
　　“八爷，快！”
　　齐铁嘴顺了顺气，跟着佛爷和副官跑。
　　“张副官，刚刚我背后是什么？”
　　“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