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鱼若依

2、第 2 章 张启山看着

　　张启山看着鸡肚子里诡异的白毛，他想了想，向副官挥了挥手，示意不用管了。
　　“这个墓，不简单。”张启山只说了一句，就猫着腰进了洞。
　　齐铁嘴跟在他身后，狭长的目光望过黑不见底的坑洞，抿了抿嘴，没有多言，也进了洞。接着是副官和一队张家亲兵，一众人迅速而有序地走进坑洞，最后一人进去时还不忘把原来的石板重新搁上，并在洞壁上做了个记号。
　　探洞的鸡走不了多远，回来后身上就有了这奇怪的白毛，从洞口下来的这十来步路，已经暗暗藏着凶险。张启山一步步向前走着，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嘴上的话却是说给身后的副官听的。他让副官点个火。
　　副官也是张家人，是张启山最得力的下属，他只听张启山的命令。跟着张启山从战场上九死一生的回来，养出了他心细如尘的特点，凡事都想的很全面，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几根木棒子，棒子头上已经缠好了厚厚的一层油布。他将棒子取了出来，点了火柴点燃，递给了张启山。
　　握着火把，张启山顿时觉得心里舒缓了不少，人总是喜欢走在亮光下的。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墓道里的路，是个陇长的甬道，有些狭窄，宽度只够一个人转身的距离，如果甬道里有什么突发的情况发生，他们只能一个一个从原路退回。张启山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是还想着之前打死的那只奇怪的公鸡，还是因为甬道里总有着散不去的诡异气氛。
　　一声叫喊。
　　张启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恐惧的叫喊，他扭头的时候，看到齐铁嘴害怕地顺手拉起他的衣摆，侧身想躲在他的身后。
　　怎么了？张启山迅速地将他拉到身边，询问。
　　在火光下，他看到了一具不完整的尸体，说不完整的尸体，是因为半截白骨半截血肉，他看到了白骨上还连着没有撕扯干净的血肉，看到了附在另外半截血肉上的白色毛发，还有一地早已干涸的血迹。
　　几个亲兵有些不适应地干呕起来，这画面看着是让人觉得恶心。
　　齐铁嘴抓着张启山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都说了，大凶之日不宜下墓，佛爷，我们还是回去吧。”
　　没事。张启山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蹲下身细细看着尸体，这个人可能就是前一拨进墓的其中一个，显然他的死和身上的白色毛发脱不了关系，可是一个死人，已经无法告诉张启山他生前遭遇了什么。尸体的手里握着一柄手枪，不知道是用来自我防卫还是被白色毛发折磨地想吞枪自杀。
　　张启山的目光轻轻掠过尸体的每一处，最终停留在尸体敞开的外套里侧的口袋上，一个白色的纸角露在了口袋外面。他慢慢地伸手过去，手指捏住纸角就迅速地抽了出来。
　　“佛爷。”副官担心地叫了一声。
　　张启山却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站直身子，两指展开了取出的白纸。纸上，是用粗头铅笔草草写的一串数字，写的非常急，写字的手也可能受了伤，发着抖，拿不稳笔，以至于最后一个1写得像一条扭动的蚯蚓。
　　张启山将纸条捏在手心，塞进了自己衣服里侧的口袋里。
　　走。张启山说完这个字，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齐铁嘴只得叹了一口气，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甬道并不长，一队人很快就走过了甬道，进了一间石室。石室里布局很简单，正正方方，除了墙上有一处长壁画，什么也没有了。
　　齐铁嘴看了一圈壁画，和张启山说道：“这壁画上记载的应该是墓主的生平，看这图上又是祭祀又像是打仗的，墓主可能是位古时的将军。”
　　“那和我还是同行。”张启山开着玩笑，想稍稍缓解一下刚才甬道里的心有余悸。
　　果然，齐铁嘴听了这话，笑着走到他的身旁，挨着他的肩膀，说：“那哪能和佛爷您比啊。一枪杆子定天下，山东驱贼剿匪，只用三天，就把那横行山东数年的强盗头子一锅端了。前线抗战杀敌，杀了多少小鬼子，枪子儿都不带偏的，一枪一个。再说你家里那尊大佛，一个晚上，就奇迹般地跑你家里坐镇去了。这古时的将军，他能吗？”
　　张启山看着齐铁嘴说话，口气中还带着几分得意，好像是在说他齐八爷自己的丰功伟绩一般。张启山笑了，突然想逗一逗他。
　　“你在人家的地盘，说他比不上我，不怕他生气找你麻烦？”
　　经张启山提醒，齐铁嘴才好像刚刚想起来，自己话说多了。赶紧闭了嘴，手指戳了戳胸前微微凸起的地方，有祖传的护心镜。
　　张启山也不说话了，脚沿着壁画缓缓走着，手指也似是随意地沿着壁画墙瓦的纹路捋着。墓室除了主墓放的是墓主的棺椁，其他的耳室都会按照墓主的生平，陪葬墓等设计石室，石室与石室之间也必然由甬道相连。这个挂着壁画的石室，显然就是介绍墓主的生平绩事，看着四方没有出口，一定会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藏着暗门的机巧。
　　手指在一块青色砖上来回摩挲，张启山屈指敲了敲青砖，声音不像边上的砖闷闷的，更有几分响亮。唇角一挑，张启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再仔细看，这块青砖的缝隙的确有些松。手掌轻轻覆在青砖上，只一推，青砖后就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响，徘徊在空旷的石室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随着青砖渐渐陷进墙内，原本密不透风的墙上竟也慢慢转出了一扇门。齐铁嘴高兴地从张启山身后探出了头，看着门后出现的新甬道，赞叹：“不愧是咱佛爷。”
　　张启山心里也高兴，说：“走吧。”
　　众人出了石室，沿着甬道往前走。相比入口进来的那条甬道，这条明显长了许多，齐铁嘴和身后的副官张家亲兵们不一样，没有和佛爷走南闯北、跋山涉水的经验，路走得多了，脚脖子就有点酸疼，脚跟也不想沾地了。闻着墓道里阴臭的味道，齐铁嘴的心里就有些堵，他突然有点埋怨自己怂，这么多年都没胆反抗过一次佛爷的命令；也有点后悔，怎么就和佛爷跑这鬼地方来受罪。齐铁嘴心中哀嚎，也只得蹲下身子，捏捏自己已经疼得不行的脚跟。
　　“佛爷，咱休息休息吧，我可不能再走了。”齐铁嘴说。
　　等了很久，头上也没有传来佛爷应答的声音。不会生气了吧，齐铁嘴想着，有点心虚地抬头看去，眼前哪还有半个人！
　　“咦？”齐铁嘴猛地站了起来，“佛爷呢？”
　　这话他是问身后的副官的，可是回头一看，身后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会吧，佛爷这就把自己扔这了？齐铁嘴心里有些害怕，自己就是一个穷算命的，和佛爷相比，基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了佛爷，自己肯定永远出不去这个鬼地方。不会啊，他定了定神，尝试着安慰自己因为恐惧躁动的心，出门前明明给自己和佛爷算过一卦，有惊无险。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说不定，佛爷他们也正面临着和他一样境况。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佛爷！
　　“佛爷，佛爷！”齐铁嘴顾不上害怕，连脚上的酸疼也忘记了，翻出包袱里的手电筒，摸着墙壁，一边向前走一边叫唤着。
　　借着手电的亮光，齐铁嘴缓缓地在甬道里走着，越向前走心里越害怕，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扭头折返，按着原路返回离开。手电的光直直打亮甬道前面的路，像一根长棍子，想要击穿这无尽的黑暗。
　　不知是老天保佑，还是他齐铁嘴还剩的那么点福报起了作用。甬道看不到头的黑暗，终于到了被手电光芒击穿的时刻，他看着光亮渐渐隐没在前方打开的石室门内，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齐铁嘴抬起腿，轻轻落脚地走进石室，看着石室内的样子，心一下子又跌倒了底。这不就是刚刚走出的那个石室吗，看着墙上的壁画，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可是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跟着佛爷走出了石室，一路往前，怎么又会走回原点？
　　齐铁嘴的心里有些发毛了，偌大的石室，静得只听到他自己一个人的活气。忽地，他觉得一阵晕眩，身上浮起一层冷汗。摸着胸前的护心镜，齐铁嘴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墓里的大爷，祖宗，我可就是来串个场子的，你们可别跟我过不去啊。”
　　齐铁嘴沿着墙走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的心理作用，脚步越走越慢，最后索性停在了石室中央。一个人被困在石室里，他几乎没有了叫佛爷名字的勇气，回荡在石室里的回声，都能让他觉得头皮要炸了。
　　而就在此刻，齐铁嘴感觉背后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仿佛坠入了冰水里，体温骤降。他强烈地预感到，自己的背后，站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