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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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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烟灰掉了一截,尤记刚感觉吞了一口屎似的,吐出来吧恶心别人,咽下去又糟蹋自己。
“毕业了我爹要给我发配澳洲去,我得带着冼西安,不然他指不定浪哪儿去。”他沉吟说:“到时候我们家那边问起来,你得帮哥们儿兜着点。”
尤记咂咂嘴:“…你他妈……”
话音未落,罗暮忽然起身,道:“哎,小保姆怎么还没下来,我上去看一眼。”
上了二楼,门虚掩着,罗暮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只听见冼西安嘟嘟囔囔地说话,觉得多半是在骂他。
罗暮踢开门:“差不多得了,骂这么半天你不累的慌么。
见来人是他,冼西安的脸色立刻冷下来:“你来干嘛,刚才没弄死我后悔了?想再过来补一刀是吧?”
罗暮倚着门框,眼底满是疲惫。他没和冼西安继续拌嘴,反而对郁澜说:“小保姆,你吃饭去吧,我跟他说句话。”
郁澜狐疑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射一圈,然后给罗暮让了位置。
奶牛可怜巴巴的趴在尤记膝盖上,小肚子软软乎乎的。尤记想给他揉揉刚才挨踢的地方,又顾忌自己这大手跟它差不多大,怕一不小心给它揉出毛病来。于是他只好把它翻过来,将两只手搓热,然后覆盖在它的肚子上,希望起到点活血化瘀的功效,正巧郁澜从楼上下来了,瞧见他这副架势,顿时黑了脸。
“喂,”郁澜把狗抢回去,鄙夷道:“它就这么大点你还拿它捂手。”
“我那是给它按摩呢。”
“神经病……”
郁澜把狗踹怀里,然后搬起半箱空酒瓶要走,尤记叫住他,问:“你干嘛去?拿这个干嘛?”
“卖了换钱。”郁澜说:“九点多了,我要回家。”
尤记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
“快点儿,别磨叽,风那么大再把狗给吹死。”
趁着郁澜迟疑之际,尤记二话不说地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塞进了奥迪的后备箱,然后对着狗吹了声口哨:“奶牛,过来。”
奶牛立刻撒欢儿的跳了过去。
郁澜在心里把这条不认主的狗骂了一顿,无奈的上了车。
一路上尤记开的很稳当,车速缓慢,慢得小狗昏昏欲睡。
“你就停这吧,里面路太窄了,我自己过去。”
冬天的天漆黑如墨,旧城区的土地散发着生泥味,电线杆歪歪的伫立在黑夜中,电线从低空拉向远方,看不真切。
尤记搬着酒瓶跟在郁澜身后,送到他家门口后准备交代几句再走,结果磨磨唧唧半天话也没说完。
“你明天早点过去做饭,冼西安方便面都不会煮…妈的,罗暮真有毛病,找这么个废物对象,饭都不会做……”
郁澜抱着肩膀听他说话,本想怼他一句田甜也不会,复又想想那丫头对他还算不错,便咽了回去,听他在这诋毁别人对象。
尤记越扯越没谱儿,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逼逼什么,可他就是不愿意走。
不愿意回到那辆冰冷的车里,不愿意看着郁澜的背影越来越远。
“……丫还那么瘦,搂着睡觉能睡着么,再他妈把我兄弟手给硌坏了…”
“尤记。”郁澜打断他,于心不忍道:“你是不是恐同啊?”
尤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啊?”
“冼西安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你都快骂了他一刻钟了。”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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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子回来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尤记的窘迫,二人回过头去,尤记的目光倏地变冷。
郁银川披着外套出来,只看见院门口隐隐约约像是站着两个人影,便走近了看看。
他看向尤记,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现在的孩子长得可真高啊。
“你是郁澜的同学吧?”郁银川笑起来,如春风般柔和无害:“钓到了多少鱼啊?”
郁澜警惕地看了尤记一眼,不着痕迹地挡在父亲身前,抢白道:“没钓到。”
“我就说,哪有大冬天钓鱼去的。”郁银川忽然伸出胳膊拉了尤记一把:“你俩进屋说呀,夜风这么冷别吹感冒了。”
“爸!”
郁新川不明所以:“……怎么了?”
郁澜喘着气,眼都不敢眨地盯着尤记,害怕他突然发怒。
都怪自己没考虑周全,不应该让尤记送进来的,父亲今天肯定会因为等自己而晚睡,这两个人一碰面,尤记这疯狗难保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郁澜咬咬牙,攥住尤记的手腕,希望他看在自己的份上不要为难郁银城。
一触即发的关头,尤记忽然说:“那叔叔,我就打扰了。”
郁银川腼腆地笑起来:“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进屋吧,我灶上正好炖着汤,一会儿你俩喝碗暖和暖和。”
郁澜和尤记各怀心思地坐在床上,注视着彼此却都没有开口。
其实尤记见到郁银川的时候意外的平静,他的的确确是厌恶这个男人,但同时又觉得他不配让自己动怒。
他不知道郁银川跟了尤蒙多久,一个大男人,没名没分地跟别人睡了这么长时间,那个人的妻子儿子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他却还挤在这裙破落的平房里,艰辛地讨生活。
何必呢。
“你想干什么?”郁澜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再不复先前的自然:“我警告你,别动我爸。”
尤记瞥他一眼,放松了肩膀,一把倒在床上。
铜床硬邦邦的,怪不得把郁澜的腰板睡那么直。
“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郁澜被他的举止搞得摸不清头脑,愤然的冲过去拽他,尤记也不恼,长臂一揽,一勾,转眼间便撂倒了他。
猝不及防地回击让郁澜失了力道,他重心一个不稳,头直直地撞在了床沿上。
“操!”尤记忙爬起来,大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头:“磕疼了?”
“……废话,你磕一个试试。”
尤记用手心捂着郁澜磕的地方,懊悔道:“坏了,起包了。”
郁澜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手拿开,装什么好人。”
“我去药房给你买点云南白药。”
尤记起身就要走,郁澜一把拦住他,道:“你……就这么点小伤买什么药啊,你别折腾了行不?”
“你不是疼么?”
“你要是答应我不为难我爸我就不疼了。”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尤记颇为无奈地看向他,郁澜那双澄澈的眼睛在简陋的灯下狡黠地半阖,看得他心脏一瞬间失衡。
狭小的厢房仿佛被谁点燃了香蜡,火光跃动,呼吸中夹杂着暧昧的情愫。
“澜子,过来端汤。”门外郁银川喊道。
床上的两个人瞬间向反方向撤开,郁澜低着头要下床,尤记按住他:“我去端吧。”
堂屋里很暗,郁银川弓着腰,用勺子盛了三碗汤,仅有的几块排骨全在头两碗里。
“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怎么能麻烦同学呢。”郁银川把前两碗递给尤记,叮嘱道:“喝完了早点睡,碗放床头就行了,明天早上我一起刷。”
“我……我不住这。”
“怎么了?”郁银川有些忐忑,这是郁澜第一次带同学回家,他怕对方因为自己招待不周而不留宿,只得小心地劝:“今天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太不安全了。你放心,叔叔出门的时候动作很轻的,不会打扰你们睡懒觉的。”
门缝中透进的冷风刺骨,郁银川攥着衣领,刻意的放低姿态让尤记有些不舒服。
这个男人身上确实有一种……特质。尤记喉咙发干,怎么说呢,郁银川每一个动作、神态,似乎都能激发出别人无限的保护欲,让人不忍心拒绝。
他不知道这种楚楚可怜感是郁银川与生俱来的还是特地培养的,一个成年男人如此弱势尤记是嗤之以鼻的,但不知为何,放在郁银城这里却意外的契合。
也许,这正是吸引尤蒙那种大男子主义的根源吧。
“……好,那我今天住下了。”
郁银川松了口气,“那我去给你们烧水洗漱。对了,怎么称呼你呀?”
“…秦记,您喊我小秦就行。”
郁银川温吞的点头,细长的手指掸了掸他的衣服:“哎,这是去哪儿滚了一圈土啊,澜子身上也是,一会儿你俩脱下来我给你们洗洗,挂院子里明天上午就能干,也不耽误你俩出去玩儿。”
尤记身体一僵,端着两碗汤转身进屋了。
很少有人对他做这么亲昵的动作,尤其是这种介于长辈与小辈之间的。尤蒙那种严父不会做,秦蓉也不会,她很少在意这些琐事,佣人们会替她把儿子的衣食住行都料理好,即使她心血来潮地想要为尤记做点什么,也往往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