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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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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澜站在风口,北风吹得他满脸阴翳。
那尤记绝对有病,发作起来都一阵儿一阵儿的,不发疯的时候还勉强算个人,疯劲儿上来了根本是六亲不认,什么讨人嫌他干什么。
尤记结完账,拎着三大塑料袋冲出来,看见郁澜还在停车场等他,暗自松了口气。
他也心烦,这坎儿怎么就不过去了呢。
要是没有尤蒙那档子事,他和郁澜说不定真能成哥们儿,最起码关系这不至于么僵涩。
尤记这辈子还没对谁上过心,朋友就交志同道合的,还得他看得上眼才行,那些上赶着巴结他的他都懒得搭理。
怎么到郁澜这就反过来了呢。
尤记把郁澜拽到旁边:“上车,就你这破羽绒服都钻毛了,薄得跟秋衣似的,你不怕吹出猪流感来啊。”
郁澜没搭理他,兀自坐到了后排。
尤记把三大袋东西扔到副驾驶,一脚油门冲出了停车场。
十几分钟后,郁澜有点坐不住了:“这不是回车场的路,你要干嘛?”
尤记从后视镜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要找个阴森的小树林捅死你,然后浇上汽油,毁尸灭迹。”
最后车停在了开发区的闹市街前,这个地方是最近新开发的,比不上市中心繁华,但胜在清净,市中心有的项目这里也一应俱全,只等着地铁修好,到时候全市的重心至少会转移到这边一半左右。
郁澜不明所以的下了车,抬头看着四周的建筑,愣住了。
学校和家都在旧城区,他很少去市中心,自然也很少见到城市的夜景。
高耸入云的大楼层层叠叠的包围在四周,霓虹招牌闪烁着,几日前的积雪还未消融,城市银装素裹,展现着一片歌舞升平的盛景。平素里道貌岸然的人们在夜色的遮掩下暴露出了本来面目,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浮夸的大笑着,仿佛日子本就这么可乐。
郁澜仰着头,望着天空。仿佛浩瀚广袤的世界中,只有他一个人,茕茕孑立,站在最沉寂的角落。
忽然一只手拉住他,郁澜惊愕地看过去,眼前是了尤记那漆黑的眸子。
“傻愣着干什么,走啊。”
郁澜被他拽进一扇大门,温暖的空调瞬间唤醒了他的肌肉,尤记攥着他的手温暖湿润,甚至隐隐发烫。
两个人直接坐到三楼,尤记把他领进一家服装店,对迎上来的服务人员道:“给他搭几身,连外套一起的。”
郁澜张开嘴,还未来得及反驳,就已经被服务人员团团围住。
尤记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玩着手机,听见脚步声后抬起了头。
被半强迫着换了衣服后的郁澜站在他跟前,满脸的郁闷。
尤记直勾勾地看着他,显得有点傻。
“我不买,太贵了。”郁澜把外套扔给服务人员,准备去试衣间把自己的衣服换回来,却被尤记一把拦住。
“再拿几套,七套吧,够一个星期换的。”
郁澜扯开他的手,低声强调:“我不要!”
“谁说给你买的了,”尤记胳膊勾着他的小腹,禁锢了他挣扎的动作:“我买着自己高兴。”
结了账,大包小包拎在手里,尤记心情大好,两条腿迈得飞快。
郁澜叹了口气,忽然停住脚步,问:“你为什么这样?”
“我哪样了?”
“就是……这样。”
尤记没有正面回答他,低头看看表,“八点了,吃点饭吧,想吃什么?”
“我要回家,奶牛也还没喂,它该饿了。”
郁澜转身要走,从超市出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奇怪,直觉告诉他不能用再待下去,从昨天晚上开始,很多事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郁澜!”
尤记喊住他,略带着几分沙哑的低音让他有些陌生。
“我去楼上打包几个菜,然后咱们回车场喂狗,喂完了再送你回家,成吧?”
郁澜迟疑地点头,目送着他匆忙的背影越走越远,没来由得心慌。
坐在等候区,尤记烦闷的扣着表盘,一脸纠结。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得带郁澜来买东西,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舍得送他走。仿佛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呐喊着挽留他,拼命的去延长这段相处的时间。
就像一颗已经发了芽的种子,他想把它按回土里,却又不舍的伤害它,只能束手无策的,眼睁睁的看着它成长,壮大。
疯了吧我,尤记把餐厅的湿巾拆开了捂在自己脸上,把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了一遍。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说,郁澜坐在副驾驶,车后座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车场里竟然亮着灯,郁澜和尤记对视一眼,将车缓缓开进车库。
“我操!”
车还没停稳,尤记便推开门就冲了出去,郁澜一脸的莫名其妙,直到看清车场里的状况。
角落里,罗暮正把一个人按在墙角狠狠的踹着,屋子中回荡着□□互相撞击的声响,小狗被吓得哆嗦,躲在桌子底下呜咽。
“罗暮!”尤记从背后抱住他,吼道:“干什么你,别打了!”
“放开我!今儿我他妈不弄死他的!”
躺在地上的人不怕死地喊:“有本事你打死我,你就是没种!”
郁澜失措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先把局面稳住,便上前去拉那个挨打的人,谁知那人不管不顾,嘴里面还不停的说着刺激罗暮的话:“活该你他妈被绿,罗暮你丫就是一怂逼……”
“我操你妈!”
罗暮红了眼,掀开身上的尤记,抄起酒瓶砸过去。郁澜眼疾手快地把那人往后面拽,不然这一瓶子得砸的他头破血流。
奶牛看见了自己的主人,护主的窜了出来,对着罗暮的脚踝咬过去,罗暮一脚踹飞它,小狗被踢出半米远,叫声凄惨无比。
“你冷静点!”
尤记急了,从背后把罗暮铲倒,还未来得及压住他,郁澜上前对着他狠狠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车场都安静了。
一刻钟后,郁澜从冰箱里找出一个冰块,冷着脸扔给了尤记。
尤记给他赔着笑,把冰块粗鲁地按在罗暮脸上,疼得罗暮倒吸口气。
“那什么,狗没事儿吧?”罗暮含糊地问。
郁澜看都没看他,抱着发抖的小狗坐在一旁。
看罗暮平复的差不多了,尤记给郁澜使了个眼色,郁澜黑着脸上了楼。
那个挨揍的人被他们锁在了二楼的房间里,郁澜在门口敲了两声,推开门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他摸着黑打开灯,看见那个人正仰面躺在床上,手臂挡着脸。
他比罗暮整瘦了一圈儿,难怪会处于弱势。
郁澜把打包的粥端到他跟前,那人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吃过了。”
“罗暮说你没吃。”郁澜说。他搞不懂这两个人的关系,打架的时候一点不手软,打完后却还记得叮嘱对方吃饭,太诡异了。
那个人撑着床铺坐起来,抬眼扫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啊?”
“郁澜。”
“哦,”他惨兮兮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我叫冼西安。”
郁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握住了他的手。
冼西安“嘿嘿”一乐,开始安安静静的喝粥。
方才在下面没仔细看,郁澜现在才发现这个青年长得十分秀气。
冼西安的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还有双灰蓝色的眼睛,不像是中国人。
“我是混血,我妈是英国人。”冼西安看出他的疑虑,毫不介意地解释道:“好多人都以为我带彩色隐形了。”
他说话时鼻音很重,像是刚哭过一场似的,不过一口本地话倒是很地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跟姓罗的打架啊?”
“我对别人的事不太感兴趣。”
冼西安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笑起来,拍拍他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楼下。
罗暮将黑桃A一饮而尽,狠狠一摔,瓶子瞬间四分五裂。
“冼西安又怎么招你了?”尤记捂着小狗脑袋,省着它再被吓着。
“他跟丁坤睡了。他大爷的,我的人也敢动,等我再他妈碰见丁坤那王八蛋非撞死他不可。”
尤记的眼皮跳了跳。
丁坤那帮人家里是从东北调来的,和他们向来不太对付。冼西安估计也是活腻歪了,背着罗暮去和他掺和。
“咳,他一男的,你又不能逼着他守妇道,由他去呗。”尤记打了个哈哈,奈何罗暮没这个心情,脸阴得跟糖尿病人似的。
罗暮说:“我他妈算是栽冼西安手里了,让他折腾的起码少活二十年。”
尤记递给他一根烟,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个男人开始在缭绕的烟雾中回忆过去。
认识冼西安的时候他们才刚上高中,一帮混小子好不容易摆脱了家长的束缚,觉着自己长大成人了,整天泡在夜店里醉生梦死。
冼西安高中就辍了学在酒吧当驻唱。当尤记和钟文恺还对搞对象没什么概念的时候,罗暮就已经走在了时尚前沿,开始男女不忌了。
罗暮英俊风流,家里面背景又非比寻常,身边难免用围着不少莺莺燕燕,时间长了冼西安就不愿意和他好了,提了几回分手也没分成,干脆开始和罗暮对着干。
尤记从来没觉得他们是真爱,在他看来,俩男人在一块还挺恶心的,冼西安就是再好看再像个娘们儿,他也是长着一副和自己相同的生理构造,这两个人玩玩就算了,要是当真了就成笑话了。
“尤记,”罗暮幽幽吐出一口烟:“兄弟我这回玩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