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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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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嚎,玻璃被风吹得微微震动,塑料布“沙沙”作响,听起来似一个苟延残喘般地老人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尤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睡得格外安稳。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去街上卖艺,脚边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胸口碎大石”。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尤记脑门上的汗下来了,他哪儿会这个啊,这时候有人跟他说:“别怕,我来帮你。”他抬头一看,竟然是郁澜。
郁澜指挥他躺下,然后徒手搬起了一块硬石板压在他胸口,举起半人高的铁锤狞笑。
“不要啊!”
尤记惊惶地大喊,郁澜却充耳不闻,用铁锤使劲的朝他胸口凿去。
一下,两下,三下……
胸口越来越闷,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流出,郁澜还在凿。
五下,六下,七下……
尤记猛地睁开眼,先是被窗外和煦的阳光照的一滞,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胸口上的小胖狗见他醒了,高兴的又蹦了几下。
尤记把它拎起来,在低气压中磨着后槽牙。
“奶牛,下来吃饭。”
郁澜掀开门帘进来,把手里的饭盆放到地上,小狗“嗷呜”一声,从尤记的桎梏中挣脱,把头埋进了饭盆里。
尤记哼哧道:“吃吧吃吧,再养点膘就红烧了你。”
郁澜白了他一眼:“你也下来吃饭。”
堂屋里支了一张小桌子,桌上两碗白粥,两碟炒菜,正安静的冒着热气。
狼吞虎咽地吃了半锅,尤记良心发现,想起了车场里受罪的兄弟,掏出手机给罗暮打了个电话。
“喂,老罗,起了么?没起啊?那肯定更没吃饭吧?”
“我?我吃饭了…不是,总去外边儿吃多腻啊,郁澜就会做饭我当然不用出去吃了,咱自己做的饭吃着放心……味道就一般吧,主要是没添加剂嘛,怎么着,给你们捎点?”
尤记这电话打的扬眉吐气,二郎腿越翘越高,郁澜一边喝粥一边听他装逼,特别想一碗扣他脑袋上。
挂完电话尤记催着郁澜去车场,郁澜刷着碗,冰水冻得他关节僵硬,大脑发麻,偏偏尤记还在他耳边嘚嘚逼逼,几句话来回重复,跟个智障的天线宝宝似的,弄得他越刷越心烦。
“尤记!”
“啊?”
郁澜深吸口气,“橱柜上好像有俩袋即食排骨,你去吃了吧。”
尤记听话的进屋,掉漆的木柜上果真有两袋排骨,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全是外国字,应该是进口货。
保质期都快到了,肯定是郁澜一直舍不得吃,尤记这么一想还挺感动的,“唰唰”撕开包装吃了一袋,觉得有点撑,顺手把剩下那袋揣进了兜里。
正好他吃完郁澜也刷完了碗,两个人装了点郁银川自己做的小菜直奔车场。
今天的太阳格外给面子,一路上阳光普照,地面都泛着金灿灿的光,树坑里的雪渐渐的融化,水珠晶莹剔透。
车场里罗暮跟冼西安刚起来,冼西安满脖子红印,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一点不像昨天刚打过架的样子。
郁澜去厨房做午饭,冼西安过去帮着打下手。
客厅里尤记给罗暮点了根烟,罗暮悠悠吐出个烟圈,一脸餍足的表情。
“和好了?”
罗暮故作深沉道:“这世界上没有啥事是打一炮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磕片伟哥。”
尤记猥琐的会心一乐:“那看你这样昨晚上消耗不少啊。”
“操,你他妈还有脸说,我从早上就等着你带饭过来支援,结果你丫中午才到,上哪儿野去了?”
“有点事……哎,”尤记从兜里掏出那袋即食排骨扔给他:“正好,你先吃点这个垫补垫补吧。”
“这什么啊?”
“零食。”
罗暮不疑有他,张嘴刚吃了两口就被从厨房出来的冼西安抢了过去。
冼西安眯着眼睛看了看包装,随即瞪向尤记:“姓尤的,你给他吃狗粮干嘛?”
尤记一愣,面色煞白。
“……郁澜我操.你妈!”
趴马桶跟前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尤记阴郁地坐回去,耷拉着眼皮恨恨地盯着郁澜。
郁澜给他盛了碗米饭,有点愧疚:“行了,至于么,吃点纤维排骨促进消化,对你没什么坏处。”
尤记没搭理他,心里面堵死了。
他那还美滋滋的以为人家对他好呢,原来人家是变着花样儿的折磨他,看他笑话。
这人怎么这么阴险,外表长得人模人样的,心里面竟然这么阴暗。
“你是不是还记恨我呢。”
郁澜眼皮一抬:“记恨你什么?”
“……就我划你脸那事。”
“我没那么小心眼儿。”郁澜给他夹了块肉,低声说:“快吃饭吧你,怎么跟个女的似的。”
尤记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低头开始扒拉饭。
目睹全程的冼西安嘴角抽搐,附到罗暮耳边:“我以前怎么没得发现,尤记的感情可够细腻的……他俩处对象呢?”
罗暮捏捏他的细腰:“没有的事,我兄弟笔直笔直的,俩人感情好着呢。”
话音刚落,门口便开进来一辆车,四个人放下碗筷,看着那个波浪长发的姑娘蹬着恨天高从车上下来。
“亲爱的!”
田甜张开双臂像他扑去,宛若一只欢乐的小夜莺:“想不想我?”
尤记站起来一把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想你了嘛,你都不去找我,忙什么呢?”
尤记看了看她的脚,转移话题:“说多少遍了,开车别穿这么高跟的鞋,一脚刹车踩不住你就进沟里了。”
“那人家下次不穿了呗。”田甜吐了吐舌头,跨住他的胳膊,扭头看见剩下几个人,惊喜道:“哎呀,郁澜你也在呀!怎么样,在这工作还习惯吗?”
“还好。”
田甜笑了两声,又问冼西安:“这位小帅哥又是谁呀?”
冼西安抱着肩膀,灰蓝色的眼睛在郁澜和尤记的身上扫过,别有深意的弯起嘴角:“冼西安。”
“你是外国人吧?中文讲的真好。”
……
厨房里水龙头的出水声有点吵,郁澜低着头刷碗,把刷干净的放到柜台上,怎么也找不到擦拭的抹布。
夸张的笑声顺着门缝钻进来,在耳中过滤成零言碎语,郁澜锤了两下腰,把脏碗放水里泡着,对着剩下那堆白花花的瓷器神游天际。
就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喂,想什么呢你!”
尤记一进门就看见郁澜走神,一双手泡在冰水槽里,已经冻得通红。
把他的手从水里捞出来,尤记快速地摸了一把,两只手又冷又硬,跟雪地里的石头似的。
“你自虐啊?”尤记眉间略带怒色,拧开热水,从身后围住郁澜,攥着他的手腕放到温水下去冲。
指尖的知觉逐渐舒缓,郁澜盯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缄默着。
这个姿势使两个人的距离极近,仿佛尤记略微低头就能闻到郁澜头发上那廉价洗头水的味道。
别说,还挺香的。
“你怎么废物的连碗都不会刷。”
“你怎么不说你吃的多呢,”郁澜顶嘴道:“有哪个正常人一顿饭用八个盘子的。”
尤记眉梢一抖:“那是因为我现在正处于人生二次发育期,营养不够怎么长个啊!”
郁澜回头,发现自己整整比他矮了一头,尤记的下巴正正好好的卡在他的发旋上。
这一比尤记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哎,你有一米七没有?是营养没跟上还是遗传啊……”
“起开!”
郁澜猛地把手抽出来,转身想要出去,却被尤记的双臂牢牢地困在原地。
面对面的姿势就像情侣在拥抱,尤记拧上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厨房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尤记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像夏日被骄阳炙烤过的土地,表面开始龟裂,碎成一片片、一块块,每道裂缝都冒着蒸腾的热气。
郁澜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投出了一片扇形的黑色阴影。
尤记鬼使神差地往前靠了几毫米,他们之间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出来的温热气息。
角落中的微波炉发出“滴”声,郁澜惊醒似的抬起头,用力扳开尤记的胳膊,从微波炉里端出了一盘蛋挞。
尤记眉毛一挑:“呦,你还会做这个,可以啊。”
“田甜拿来的,让我给她热一下。”
厨房外的田甜适时地喊:“阿记,把蛋挞拿过来!”
尤记应了一声,从郁澜手里接过盘子,顺手拿起一个塞进了他嘴里:“怎么感觉你今儿情绪这么低落啊?”
替把他嘴角沾着的渣屑刮下来,尤记觉得郁澜咀嚼的动作挺搞笑,还想再喂一个,郁澜皱着眉扭头:“不吃了,太甜,腻得慌。”
“甜吗?”尤记狐疑地咬了一口,还真是,齁了吧唧的。
他低头,发现郁澜正不满地斜着他,没有疤痕的这边脸上细腻光滑,肌肉很放松,软乎乎的。
脑子里忽然空白,尤记张嘴朝他脸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还挺使劲的。
“啊!”
被攻击的猝不及防,郁澜捂住脸,疼得话都说不利索:“操…你…”
他就不明白了,是他这张脸长得太招人恨么,那半边儿还没治好,这边又让尤记给咬了。
“你属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