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病》一路向西X

7、第 7 章

　　“把我的狗还我！”

　　吃完饭郁澜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狗，尤记道：“就你那小破土狗我还能转手卖了啊，反正你今天也得去车场打扫卫生，我直接载你过去，省着你回家吭哧吭哧地蹬自行车了。”

　　郁澜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对于尤记这种二皮脸又毫无应对的办法，只能压着脾气上车。

　　“不错，会开车门了。”尤记笑道。

　　郁澜把小狗从他怀里抢过来，抱着就不再撒手了。

　　小狗刚满月不久，快要折腾坏了。

　　白天的时候尤记没有那么放肆，他把车速保持在正常范围之内，又赶上早高峰，走走停停的磨蹭了半天。

　　过于醒目的跑车吸引了不少人的瞩目，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名交警朝他们走了几步，结果又被同事拦了回去。

　　“你不怕他们查你证件么？”

　　“他们不敢。”尤记好整以暇地戴好墨镜，笑得一脸不屑。

　　长长的车队不见尽头，临近中午，路却才走了将近一半。小狗尿急地低声哀叫，郁澜安抚无效，只好说：“停车，它要上厕所。”

　　尤记不耐道：“让它憋着！哪儿有地方让他尿。”

　　郁澜不理会他，抬手就要开车门，他那边正好是右车道，回城的车川流不息，可能不等他迈步就被迎面而来的车给撞残。

　　“行了行了，我带它去行吧！我真他妈欠你的。”尤记烦躁的抱过狗，熄火下车，把它扔到路边的树荫下，骂骂咧咧道：“快尿，傻逼狗，就你他妈事多……”

　　奶牛撒完尿瞬间活泼了许多，尾巴摇个不停，看尤记也没那么讨厌了，扑到他怀里，伸舌头舔他的脸。

　　尤记快要膈应死了，对着郁澜吼：“靠！赶紧把它拿走，它刚舔完屎！”

　　郁澜把狗接过去，忽然笑了。

　　他的笑没有任何遮掩，冬日和煦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纯粹又自然，连眼角的纹路中写满了悠然随性。尤记楞楞地看着，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半拍……

　　“前面的车走了。”郁澜提醒道。

　　尤记猛然回神，握拳咳嗽了一声，打动了汽车。

　　到了车场的时候真的已经中午了，钟文恺他们还没来，空荡荡地车库就他们两个人和一条狗，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尤记心里倒是没什么所谓，反而有种阴谋得逞的快感，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阴谋。

　　“做饭去。”尤记指使道。

　　郁澜把狗放进屋，走到冰箱跟前，发现里面除了啤酒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没菜了。”

　　尤记一拍脑门，才想起之前的菜都是田甜心血来潮买回来的，这小妮子这几天不知道忙什么，两个人好几天没联系了。

　　他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儿了。

　　“绿郊那有家连锁超市，你去买点。”

　　郁澜凉凉地瞥他一眼：“成，那你等着吧，我争取天黑之前溜达回来。”

　　“谁让你走着去了？那么多车你挑一辆开不就行了！”

　　“我不会开车。”

　　尤记被他那理直气壮的神情气得肝疼，“噌”地站起来，发动汽车：“你从我这领工资的时候亏不亏心啊！老板给你当陪练，给你就够，完了没事儿还得给你当司机使唤……”

　　郁澜听他絮絮叨叨抱怨个没完没了，嘴角染上一抹轻笑。

　　临近年关，连郊区的超市都挤挤攘攘的，广播里放着《喜洋洋》，一群孩子呼啦啦的乱窜。

　　“推个车吧。”

　　尤记满耳朵全是二胡声，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大声问：“你说啥？”

　　郁澜踮起脚尖，对着他耳朵大喊：“推——辆——车！”

　　“操，”尤记被他吼得耳膜一震，骂道：“我又没聋，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快点，要让别人推走了。”

　　尤记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是，置办年货的人太多，购物车明显不够用，超市门口就剩下最后一辆，而且另一边有对情侣明显和他同时看向了那辆车。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小情侣和尤记开始大步朝仅剩的购物车奔去。

　　“老公加油！”那小姑娘兴奋地喊。

　　她男友得了鼓励，长胳膊一伸，几乎碰到了购物车的拉杆，不过尤记没给他这个机会，飞踢一脚，把车又给踢远了。

　　购物车滑了一段，停在尤记跟前。

　　只要伸个手就能抓到，这时候他却鬼使神差的回头望了一眼。

　　郁澜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羽绒服站在原地，身后是来往匆匆的人群，他噙着笑，在节日装饰的红灯笼底下，突兀却不孤立。

　　“耶！”

　　小情侣抢到了购物车，两个人击了个掌，亲亲热热地去采买了。

　　郁澜插着兜慢悠悠地走过来，“可惜了，只能用购物筐了。”

　　尤记耳朵一红，才反应过来，梗着脖子问：“你耍我呢？！”

　　“你不玩的挺开心的么。”

　　郁澜轻飘飘地说完，率先进了超市。

　　平日里尤记很少去超市这种地方，除了偶尔买包烟以外他还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也从来不知道逛超市竟然还是件挺有意思的活动。

　　郁澜从蔬果区挑了点菜，既然是尤记付钱那他也不在乎那些零头了，什么都挑好的买，进口的买。虽然他也不知道美国青椒跟国产大棚青椒具体有什么区别，但万一吃了能提高智商呢。

　　郁澜偷瞄了一眼远处提着筐的尤记，暴躁易怒是典型的缺少维生素的表现，他决定帮尤记童年缺失的那些维生素abc全给补回来。

　　“快点成不成，西红柿不全他妈长一个样儿吗，有什么可挑的！”尤记不耐烦道。

　　他站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来往的年轻女人都在偷偷打量着他，弄得他十分狂躁。

　　谁又惹着这野狗了。郁澜腹诽着提菜过去，刚好对上了一个姑娘还未从尤记身上收回来的目光，这才恍然大悟。

　　今年尤记还未满十八，却已经有了傲人的身高，黑夹克勾勒出他精壮的脊背，双腿修长有力，拎着购物筐的手上戴着明显价值不菲的腕表，拥有这种居家型的公子哥，绝对是万千少女的梦想。

　　他想起了那个同班却很少在学校露面的田甜，郁澜对她的印象不深，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说，她热情漂亮而且出手阔绰，和尤记在一起很般配，应该是令人羡慕嫉妒的一对。

　　“这么长时间，现种都他妈长熟了……”尤记接过蔬菜扔进筐里，一边抱怨一边琢磨下一步去哪儿。

　　“田甜挺久没和你联系了吧。”

　　“啊？”尤记抬头，蹙眉道：“你忽然提这个干嘛？”

　　“上次在车场，她和我说感觉你没把她当回事，要晾你几天，等你先找她。”

　　此话一出，尤记的表情僵了僵：“她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憋不住话，顺口一说的。”

　　“操。”尤记摸到口袋里的烟，放到嘴边又想起来超市禁止吸烟，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你怎么不早说。”

　　郁澜白他一眼，去调料区买酱油了。

　　尤记掏出手机，联系人的图标还是田甜逼着他设的，那丫头粘着好几层假睫毛，殷红的嘴唇正对着镜头飞吻。

　　他找到电话拨了过去，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喂，媳妇儿。”

　　“谁是你媳妇儿！你个陈世美，快一个礼拜了才想起我来！”

　　“我以为你们家有事呢，”尤记笑了笑，说：“万一你爸正抓你早恋，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田甜委委屈屈地说：“切，借口，再说我爸他哪有空管我啊，他小三刚给他生了个儿子，老头儿这几天都快乐疯了。”她吸了吸鼻子，说：“尤记，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你，这几天我好几次想给你打过去，生怕你把我给忘了，可是我又不甘心……你要是再不找我，我真的要哭死了。”

　　“行了，不哭啊。”

　　尤记口中安慰着，眼神却飘到了前方在货柜上挑调料的郁澜身上，顿时有些复杂。

　　他想起了他爸的话，也许他说的没错，像他们这种家庭很少有美满的表里如一的夫妻，每个人私下都有着龌龊的秘密。

　　但这不过是人渣们为自己寻找的保护伞而已，他们绞尽脑汁为自己的不忠想出一个貌似合理的理由，然后摆出一副身不得已的样子来用这个理由给其他人洗脑，责令他们站在自己那边。

　　尤记又想起了秦蓉，他觉得自己不该和一个第三者的儿子走这么近，这让他有种背叛她的错觉。郁澜脸上的疤浅了不少，已经没那么明显了。但是这道疤依旧时刻提醒着他，这是你爸情人的儿子，不是某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更不是……

　　听筒中田甜还在说着什么，尤记打断她，说：“宝贝儿，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一会儿回给你。”

　　郁澜正纠结着买哪个牌子，忽然头上罩下一片阴影，他回头，看见尤记气势汹汹的脸，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平时的冷清模样，问道：“你又犯病了？”

　　“我给你钱，你带着你爸走吧，去别的地方住。”

　　“我报的大学在本市，你让我们往哪儿走？”

　　“我不管！你爸就是个第三者，你再不把他弄走我就找人收拾他！”

　　郁澜推开他，讥笑道：“怎么收拾，像你对付我这样吗？”

　　广播中的音乐欢腾热闹，密集的鼓点让尤记冷静下来。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郁澜把手中的酱油扔进购物筐里，头也不回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