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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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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把话说破后,郁澜对郁银川便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政策。他早上出完摊就出门,直到夕阳西下才回到家中,除了晚饭时候基本不和郁银川打照面。
郁银川一个人把早上卖剩的豆浆热了热,泡着隔夜饼吃了,边吃边叹气。
郁澜天天跑得没影,他想带他去医院都找不到人。
他脸上的疤像一簇火,烧得郁银川倍感羞愧,原本还以为是孩子惹了什么混子,结果导火线竟然是自己……郁银川抹了把脸,他向来是个没什么主意的,有什么事都是靠尤蒙替他决定,可此时他却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该如何跟尤蒙开口。
折叠桌上的手机响了两声,郁银川看了眼时间,批起外套出了门。
切诺基停在巷子拐角,几乎与灰黑色的石壁融合在一处,丝毫不引起外人注意。
郁银川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切诺基缓缓朝市里驶去。
直到出了旧城区,四下无人后,两个人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又瘦了。”尤蒙说。
郁银川偏着头不看他,却没拒绝尤蒙抚上来的手。
将车停在路旁的废弃车场中,尤蒙拉下手刹,粗砺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脸,举止间净是与强悍外表不符的温柔。
郁银川闭上眼睛,忽然道:“你儿子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
尤蒙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他打了郁澜,把郁澜的脸划了。”
尤蒙深吸了一口气,坐回座位,点了根烟。
辛辣的烟草窜进鼻腔,让他混沌的大脑恢复了些理智。
“你别着急,这件事我去解决。”他搂住郁银川,低声道:“郁澜有没有事?带他去医院了吗?”
“没有……那孩子现在,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
想到这里郁银川便满腔委屈,他做了这么多不都是为了那个孩子么,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理解自己呢。
把头埋进尤蒙怀里,他闷声道:“我活得真失败。”
“他还小,现在不懂事,过了叛逆期就好了。”
虽然他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郁银川的儿子再怎么样也不会闹出大事,关键是自家那小子向来是无法无天的,现在他敢直接找上门了,今后不知道还要搞出什么乱子。
不过再怎么着,自己还是他老子,尤蒙阴测测地抽了口烟,难不成还怕他个小兔崽子。
“行了,别瞎想了。”尤蒙抬起郁银川的下巴亲了一口,“西街的房子装修完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东西,咱们今天置办齐了,年前你们就能搬过去了。”
……
“操!”
“王炸!哈哈哈哈哈!”
郁澜弓着背擦地板,听见车库中间尤记那行人爆发的笑声后,擦得愈发用力。
这帮人从中午厮混到了傍晚,除了打牌喝酒外再没干过其他的事儿。
郁澜拖干净最后一块地砖,直起后背擦了把汗,默不作声地去二楼拿了自己的书包准备离开。
“哎,那谁,你先别走……”
临出门前忽然被喊住,郁澜不耐烦地回头,看见那个叫罗暮的人正伸着脖子叫他。
“干什么?”
“你会不会做饭啊,弄顿饭再走吧,我饿了。”
钟文恺“嘿嘿”一乐,对罗暮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请的这位家里就是专门做饭的,煎饼果子豆腐脑,想吃啥你就说吧。”
郁澜没有理会他们的奚落,目光移向尤记。
几天来尤记一直把他当成空气,两个人都把那次事故刻意忽略了,没再提起过,倒还算相安无事。
尤记挺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要是不着急走就简单弄点吧,省着我们叫人去打包。”
郁澜放下背包,向厨房走去。
二十来分钟之后,厨房飘出来一股香味儿,三个饥肠辘辘的男人瞬间精神了,眼巴巴地张望着。
郁澜端着两盘菜出来,问:“放哪儿?”
钟文恺率先反应过来,拍了把脑门,提醒两个醉得有点迟钝的哥们儿:“别愣着了,快点收拾桌子。”
把茶几上的酒瓶扫到地上,郁澜又把电饭锅搬了过来,给他们仨一人盛了一碗饭,然后准备走。
“要不你留下一块吃点儿吧。”钟文恺道。
郁澜瞟了他一眼,背着书包走了。
“操,还挺有脾气……”
桌上面一共就两道家常小炒,但是卖相都相当不错,水煮肉片有点辣,红油里的肉片码放地整整齐齐,嫩肉和油菜捆在一起,上洒着一把白芝麻。另一道是黄瓜虾仁,黄瓜水分饱满,虾仁晶莹剔透,虾线被清除的很干净,让人食欲大增。
罗暮夹了一口,赞叹道:“小保姆手艺不错啊。”
尤记没说话,心里却是同意的。
像他们这帮人,不是去酒店胡吃海喝一通,就是完全忘了吃饭这回事儿,几个人泡夜店里一喝就是半天,满肚子灌得全是水,很难得有机会吃上这种家常菜。
两道菜险些不够吃,钟文恺抱着肚子倒在沙发上,嘀咕道:“行了,阿记你这辈子算是圆满了,媳妇儿长得漂亮,小保姆勤快又会做饭,人生赢家啊。”
“我记得田甜跟这小子是同学吧,他要是去掉脸上的疤其实长得还不错,”罗暮揶揄道:“你可小心点,别到时候让他给你戴绿帽子。”
“滚。”
尤记剔着牙,隔空踹了他一脚。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郁澜他爸跟自己老爹的事儿还没掰扯清楚呢。
尤记起身,披上外套说:“我忽然想起来点事,回家一趟啊。”
说罢,不理会他们的抱怨,长腿跨进迈凯伦,发动引擎,跑车嘶吼一声,疾驰而去。
……
家里永远是静悄悄的。
尤记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里,一走进门口就感到一阵阴冷。
虽然烧着暖气,但他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气氛凝重,冰冷僵硬,远不如和朋友在一起自在。
秦蓉正靠在二楼的小客厅里看杂志,淡粉色的指甲圆润光滑,上面还镶嵌着几颗碎钻,每翻过一页,碎钻反射的光影都上下晃动,摇曳生辉。
她的丈夫就坐在她的对面,举着一份晚报,沉默地读着。
这一幕让尤记想到了电影中的男女主角相识之前,他们也是如此安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可是脸上却没有像父母这样疏离淡漠的神情。
“爸,妈,我回来了。”
秦蓉抬头,给了儿子一个温和的笑容:“小记,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
尤记点点头,忐忑地看向他爸。
不知道他有没有从他那个情人那里听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有,他是准备和母亲摊牌还是继续隐瞒下去?
尤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不痛不痒地看着报纸,仿佛天地之间唯有报纸上的那点字能吸引他的注意。
“爸。”
“什么事?”尤蒙抬起头,波澜不惊地眼神让尤记一时之间有些无法确定他到底听没听说什么。
犹豫间,尤蒙已经合上了报纸,对他道:“你跟我来书房一趟,你们校长给我打电话了。”
秦蓉插嘴道:“老公,有什么话慢慢说,不要骂小记啊。”
“知道了。”
尤蒙俯身吻了吻她额头,秦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到了书房,尤蒙谨慎的锁上了门,然后坐到皮椅上,定定地看着尤记。
尤记被他盯得如坐针毡,硬着头皮道:“您找我,不是学校的事吧?”
“是关于我的事。”尤蒙开门见山道:“你长大了,不错。”
“……谢谢夸奖。”
“但是你的思想却依旧幼稚。”尤蒙道,“你太鲁莽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这会铸成大错的。”
“爸,你别先把错往我脑袋上按,到底谁有错谁自己心里清楚!”
尤蒙挑眉:“哦?那你说说我有什么错?”
“你背叛了我妈!”
“尤记!注意你的态度!”尤蒙狠狠拍了一掌,实木书桌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可以去问问你的那些所谓的朋友,钟家罗家都算上,他们的家庭是什么状况,你了解吗?我和你母亲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去给你构建一个完整正常的家了,你应该感激我,而不是和我作对,懂吗?”
尤蒙从书桌中掏出一把车钥匙,推到他面前,微微冷静了一些,“Zenvo的手工超跑,你生日快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尤记眯起眼睛,“收买我,让我跟你一起瞒着我妈?让我跟你合起伙来坑她?”
“尤记,我爱她。”尤蒙直视着儿子眼中的嘲讽,凝重道:“世界上的爱分很多种,我对你母亲是亲情,我是她的依赖,是她的支撑,所以我选择不让她知道那些会影响她的事。你要是真的心疼她,为了她好,那就把那些事咽下去。你也看见她的状态了,现在她过得很好,如果你把那些事告诉她,难道她会比现在更幸福么?”
“你这些都是借口。”
尤蒙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摇摇头:“你还小,不明白而已。”他话锋一转:“他儿子身上的伤是你下的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