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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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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旧城区一片灰蒙蒙,低矮的平房鳞次栉比的排列着,四周显得更为空旷苍茫。尤记跟平常一样把车停在巷口,尤记披上件旧褂子往郁澜家走,路上碰见几个邻居,还捞了把人家刚炒好的瓜子。
“奶牛。”尤记跨过门坎,对着小院吹了个口哨,一只小胖狗嗖嗖的飞奔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郁银川正洗着衣服,看见他来笑了一下,招呼道:“小秦来啦。”
“嗯,您又洗衣裳呢?”
“我想把床单枕巾什么的都洗一遍,可惜今天天气不好,不知道能不能干。”
尤记呸出口瓜子皮,“总见您架个破搓衣板在这搓,哪像买个洗衣机省事啊。”
郁银川还没说话,就听见屋里面有人道:“你怎么这么多事,用你洗了?”
清亮的声音让尤记翘、起嘴角,身上的萎靡一扫而空,顿时精神起来,抱着狗便凑了上去。
一旁的郁银川早就习惯了他俩这见面就拌嘴的毛病,也只是摇头笑笑,嘱咐郁澜早点回来收拾行李。
尤记好奇道:“收拾行李干啥?”
郁澜站住脚,从背后拽了他一下,悄声说:“出去再跟你讲。”
满腹狐疑地跟着郁澜出门,两个人顺着巷子溜达,尤记找了个石凳坐下,朝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坐这,凳子忒凉。”
“边去。”郁澜瞪他一眼:“你正经点,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尤记贼心不死地望了望四周,见没有人在便壮大了胆子,长臂一揽,将郁澜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往他领口里哈了口热气,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谈正事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搅和所剩无几,郁澜懒得再铺垫,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要搬家了。”
“哦,挺好啊,你们这平房确实够破的了,搬哪儿去?”
“搬到市里。”
尤记吸吸鼻涕:“那以后找你更方便了。”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我们家连台洗衣机都买不起,哪来得钱换房,那套房子是尤蒙送的。”
尤记面不改色,坦然道:“我知道。”
“那你……”
“应该的,”尤记收紧手臂,将郁澜牢牢地禁锢在怀中,调笑道:“这年头给小情儿送房送车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总不能让我爸白嫖吧。”
“说什么你?!”郁澜瞬间暴躁:“再说一遍那个字你就滚蛋!”
“操,我不是那意思……”
“放开,”郁澜挣脱了他的怀抱,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见你就烦。”
见他脸色不悦,尤记忙起身跟上,边走边哄,郁澜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胸口像是蒙上了一层纸,不透气,闷得他头晕。
他知道他跟尤记的身份是云泥之别,但是谈恋爱这种事讲究的就是平等,尤记现在这态度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根本没好到哪儿去。
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死样子。
“郁澜,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没文化,说话不过脑子……”
“哎,郁澜,等我会儿,你说你腿也不长怎么捯饬的这么快啊。”
尤记伸手去拦,手指即将触及到他肩膀的时候郁澜突然回头,嘴唇绷得像刀刃一般凌厉。
“我爸是第三者,你可以瞧不起他,但是别让我听着,别让我恨上你。”他说:“还有,我不是他,你跟田甜要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赶紧分手,要是有过什么就跟我说清楚,我离你远点。”
看出他是真动了气,尤记收敛起嬉笑的神情否认:“没,我们什么都没干过,本来当时打赌也就是谈一个月玩玩……”
闻言,郁澜凉嗖嗖地说:“哦,这么回事儿,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尤记当即掏出手机:“我这就给田甜打电话……喂,田甜啊……”
电话那头“哇”得一声,吓了尤记一跳。
“尤记,”田甜抽噎道:“我爸要把那个狐狸精接到家里来,我妈在跟他闹离婚,现在我们家乌烟瘴气的,怎么办呀!”
尤记被她喊的耳鸣,目光触及到郁澜,郁澜也是满脸的无奈。
这种情况下就不好提出分手的要求了,总不好再给她脆弱的小心脏雪上加霜。
尤记叹口气:“你别上火,慢慢来,先稳住你、妈。”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不同声色的女人尖叫不断拔高,当中还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听得尤记暗自咋舌,更加坚定了做个基佬的决心。
挂了电话,尤记讪讪地对郁澜一乐:“……要不等过一阵儿我再跟她说。”
郁澜垂下眼睛,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自己一大男的跟人家小姑娘较什么劲。
其实田甜是个挺好的姑娘。
“你放心,对着她那瘦得就剩肋巴条的小身板我绝对无欲无求。”尤记补充道,“我就把她当妹妹。”
“那你有喜欢过的人吗?”
尤记思考一会儿,说:“仔细想想我除了小时候暗恋过播天气预报那女主持人以外,还真没对哪个女的动过心。遇见你之前我一直在玩车,钟文恺他们还以为我是恋物癖来着。”
郁澜抿着嘴浅笑,轻轻攥住他垂下的手,找了片厚实的雪地踩出一串脚印。
天又开始飘小雪,透明的冰晶挂到郁澜漆黑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摇摇欲坠。
尤记珍惜地亲了亲他的眼角,心底像凸出来一根软软的细刺儿,扎得不疼,却痒。
“嗷!”
忽然一声狗叫打断了两个人接下来准备进行的亲切交流,郁澜低头,将绕着脚边转圈跑的小狗抱起来,塞进了尤记怀里。
尤记被狗的体重坠得弯了下腰:“我靠,你平时都喂它吃什么啊,沉得跟秤砣似的。”
“喂你什么就喂它什么。”郁澜搓搓奶牛的短毛乱炸的脑袋,又抬头看看尤记那已经长了不少的圆寸,感慨道:“别说,你俩长得还挺像的,它这么粘你肯定以为见到亲人了。”
尤记呲出两颗虎牙,威胁地眯起眼:“我发现你最近仗着我喜欢你越来越嚣张啊。”他拍了拍小狗,狞笑道:“儿子,看好了,爸今天给你演个黄、片现场。”
奶牛装腔作势的低吠两声,郁澜心里骂了句小白眼狼,撒开腿就朝家里跑。
尤记托着狗屁、股在后面狂追,奈何狗实在太沉,等跑回郁澜家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院子里晾了一排床单,素色的布映在雪上,被风吹得微微飘,郁澜靠在墙上平复着呼吸,眼角轻微的红晕,反衬着如水一样的眼眸。
尤记望着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永恒开战时,你就是我的军旗。”
郁澜没听见他的低语,只是越过层层叠叠的床幔走到他面前,抬手扫掉了他肩上的雪,自然地问:“不闹了,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尤记和他并肩进屋,鼻子有点酸。
“不说话我就随便做了,”郁澜洗了把手,套上那条洗的发白的旧围裙:“吃饺子吧……哎,好像没醋了,你去小卖部买瓶醋。”
郁澜转身去洗菜,忽然被拉住了手,回头见到尤记一副要哭的模样,愕然道:“你干嘛,被狗咬了?”
“没事儿,我就想抱抱你。”
尤记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此时他特别想告诉郁澜,他是他初恋,各种意义上的初恋,不光证明了他的性取向,还证明了他尤记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从他们一同私奔到海边的那个时刻开始,他腐朽的人生才算真正的有了生动而具体的意义。
“尤记。”
“啊?”
郁澜举着擀面杖看他:“你自己搁那矫情什么呢,买醋去啊。”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