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半糖时光》陆浅川

5、沈凰城

　　酒酣人畅，聚餐很快结束，乔思谢绝了同事相送的盛情。她出了门，到了大厅，远远的便看见顾驰靠在大厅的一根立柱旁，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在身后白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气质格外清冷。
　　乔思深一脚浅一脚的快步过去，站在离他数米的地方，脸上有些酡红，“我真的是发错了短信。”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驰看着这个眸色迷蒙，双颊嫣红，脚步踉跄的女孩，此刻还不忘与他解释，不禁染了几分笑，“我刚好在附近应酬，无趣的很，正好找个借口离开。”
　　乔思顿时心安了些，红酒后劲大，她觉得脑子里的晕眩感更重，“先出去吧，这里香水味道浓，我有些喘不上气。”
　　伯尔曼是吴城历史比较久的酒店，位于市中心，两人出酒店时，不过九点，灯光闪耀，路上依旧车水马龙。
　　“上次忘了你住哪，你到时方不方便回去啊？”乔思的似乎清醒了些。
　　顾驰看了她一眼，“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公司暂时安排我住在酒店里。”
　　“哦，酒店到处都是，很方便，想住哪住哪。”乔思低低地笑，到底意识有些混乱。
　　顾驰无声地笑了下，说：“这里离教堂广场很近，我们去那边坐坐，也好醒醒酒，不然回去就睡该头疼了。”
　　吴城有间年代颇久的基督教堂，教堂前有个小小的广场，绿化很好，临着马路，离伯尔曼很近。
　　两人很快就到了，他们坐在广场边缘的回廊里，人不多，四周显得很安静。明亮的地灯分散四处，将不大的广场照得透亮。
　　乔思望着广场中央，眼神悠远，突然，她像是想起某件事情，兀自地笑起来。
　　顾驰眼神古怪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之前有个同事，年纪不小了。有次他相亲失败，心情不好，一个人坐在这个广场，正好被我碰到。我街也不逛了，坐在这里跟他分析原因，足足开导了他两个小时。现在回头想想觉得当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能知道什么啊，刚刚毕业，哪里懂什么相处之道、识人看人，歪理倒是一堆，还说的一本正经。现在感觉工作的时候越长，越发现自己的无知。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哪来的自信，真是难为他了。”
　　顾驰偏头看她，暗亮交替地车在她脸上流动，女孩嘴角还残存着些笑意。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他走的时候，心情应该好了不少吧。” 被一个傻姑娘认真的逗了两个小时，心情能不好吗？
　　“是啊，我当时还挺有成就感的。”乔思又是一笑，眯眼看他，“你也发现原因了。”
　　顾驰轻轻地笑了一下，环顾周围，发现不远处有家便利店，“你自己坐会，我去去就来。”
　　他回来的很快，手里多了几盒酸奶。“听说喝酸奶能解酒，你喝一点。”
　　乔思接过酸奶，心里升起几分感动，“师兄，你怎么这么好啊，不仅接我还给我买酸奶，这是直线拉高我对未来男朋友的要求啊。”话才出口，她就开始后悔，干嘛说这种暧昧不明的话，果然酒后容易失言。
　　顾驰仿佛没意识到她的懊恼，“没关系，我认识很多优秀的男孩子，到时给你介绍。”
　　乔思掩下眸子，心里夹杂的复杂难明的滋味。她扬起头，望着没有一丝星光的天空，突然感叹，“我一点也不喜欢城市的夜晚，一颗星都没有。哪像我们老家的天空，这种季节，能看到漫天繁星，还有银河。抬张竹床躺在门口，不知道多快活。”
　　“你想回老家？”顾驰问。
　　乔思嘴角一弯，“想啊，这里举目无亲，总有种漂泊的感觉。可是怎么回去，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这么回去，父母会觉得抬不起头。”她的心里弥漫开伤感，于是深吸了一口气，“以前听说借酒消愁愁更愁，酒喝多了，没有愁也硬生生地生出惆怅。我以后不要喝酒了，真是伤身伤心啊。”她忽然笑了起来，“不行了，我都快成诗人了。”
　　顾驰若有所思地看着乔思，也随她的话带了几分笑意，“平日里看你挺阳光积极的，今天喝的不会是泡过苦瓜的酒吧。”话一落音，两人对眼相望，又不禁笑了起来。
　　乔思看了下时间，“快十点了，我得回去了，你不用送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仿似担心顾驰不信，她站了起来，轻快地走了几步，“你看，我现在能走直线了。”
　　顾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嗯，那我帮你叫辆车吧。”
　　车很快来了，乔思上了后排座位，与司机报了地点，车正要开，却见顾驰拉了车门迅速地坐在了前排。
　　“忘了跟你说，我正好与你顺路。”顾驰回过头，眼眸清亮，对着后排面露讶异的乔思说。“你该不会再想，我是要送你吧。”
　　乔思脸上恢复常色，睨了顾驰一眼，心里腹诽：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还有点油腔滑调的呢。
　　晚上乔思睡得很不踏实，翌日上班，乔思有些无精打采的。陶宁问了缘由，颇有些过意不去。
　　乔思笑道：“我喝酒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昨天怎么样？”
　　陶宁亦很快释然，“挺好的，李云的男朋友也去了，我们去吃了牛排，味道还不错，下次我带你去。”乔思被这话弄得心里有些温暖，人在他乡，一丁点关心都能令人倍受慰籍，“好啊。”
　　尚卓因故上午不在，下午才回公司。路过乔思办公室时，难得的驻足了一会，脸上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听说昨天你跟生产吃饭，喝倒了一大批小伙子，酒量不错啊。”
　　乔思有些不适然地看着尚卓，只见他身着一件保罗商务格子衬衫，下穿一条略显宽松牛仔裤，眼眸如往常般锐利，只是嘴角上上扬，带着几分闲适。这是尚卓没错，可他今天怎么有兴致，同她开起了玩笑。
　　乔思的怔愕也就在一两秒中，老板如此平易近人，她作为下属，自然要表现得如沐春风了。她立刻挂上带着几分羞臊的笑，“尚总，您可别听他们的。昨天认识了不少生产的同事，喝的倒是挺开心的，气氛也不错，就是我酒量不好，现在还没缓过来呢。”她的话既表明了昨天与生产团队关系融洽，又表明自己尽管酒量一般，但是也尽力喝了。
　　尚卓听完容色温和的点了点头，“这周末有安排吗？我约了麦辰的梁总周六爬言子山，你若有空，也一起来吧，认识一下。”
　　言子山是位于吴城的西南面，海拔不高，占地颇广，环绕着半个吴城。山上树木繁茂，溪流处处，景色秀灵非常，历史上颇受文人骚客推崇，是以山中的石岩上常能见到古人的题字。政府倡导全□□动，在言子山中修建了不少山道，是以登山在吴城，是个极寻常的活动。
　　乔思运动细胞缺缺，不喜欢流汗运动，是以很少爬言子山。但现在领导有要求，她岂不应之理，“可以啊，我有空。“
　　尚卓点点头，“那你到时准备点水，在山脚下定间茶室，我们爬完山在那边吃个饭。”吴城人好茶，言子山中藏有不少茶室，青山掩映，绿意交错，幽雅异常。茶室也不仅仅限于饮茶，还提供用餐。
　　乔思豁然开朗，原来她是任务在身啊。“嗯，我会安排好的。”她灵光微闪，想起一事，“安排好了我会发您邀请的，需要发给梁总吗？”
　　尚卓略一思忖，表示赞同，“好。”

　　周六很快便到，乔思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她穿了身轻便的常服，背了一个运动包，包里有些吃食和矿泉水。
　　乔思吃了早饭便出发，乘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约定的地点。他们碰头的山脚离市区较远，是以游人不多，相对清幽。
　　乔思大约还差两三个站到时，接到了尚卓的电话，“乔思，实在是抱歉，刚接到电话，我父亲晨练时被车蹭了一下，现在进了医院，我现在要赶回老家，早晨的活动我不能参加了。”尚卓父母健在，住家北方的老家，平时都有他的妹妹照顾。
　　乔思立刻回答，“没关系，家里的事要紧，您赶紧回去吧。到时候我跟梁总解释一下。”
　　“嗯，我待会跟梁总打个电话。事出突然，我下周可能还需要休假几天，有些工作还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
　　“没问题，你有需要随时跟我联系。”乔思认真地回答。
　　挂完电话，公交车已经到站了。
　　乔思下了车，拐过一座桥，走了不多远，便看到了一方石牌坊，牌坊上题着四个大字“琅秀福山”。
　　乔思到了约定的地点，只看见一个清瘦的男人站在牌坊边，他一身休闲，衣服顺贴，显得男人修长斯文。他也看见了乔思，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是乔思？”
　　乔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双眼望着面前的男人，心道麦辰的梁总居然这么年轻，她以为起码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叔。
　　男人似乎收到了乔思眼中的惊异，淡淡的转过眼睑，“我不是梁魏，他不来了。”
　　“还有其他人吗”这都是什么事啊，主角没来，配角倒到齐了。
　　男人摇了摇头，“现在7点半，你早到了半小时。”他回头望了望身后崎岖蜿蜒而上的山道，问：“我们是回去，还是山上？”
　　乔思正暗自琢磨着梁总爽约的原因，忽然听到男人的问话，眯着眼睛望着绿意翠然的言子山，又有些迟疑的看了下这个男人，她此时亦有些茫然。可此刻就这么回去，万一违背了尚卓的意愿，岂不是白牺牲周末时间了。她抿了抿唇，做了决定：罢了，往上爬总归没错。
　　“呃，都到了这，我们要不往上吧。”她笑着说道。
　　男人点了点头，缓了缓说道：“我叫沈凰城，是梁魏的……”想了想，才吐出两个字：“晚辈。”
　　乔思舒了口气，看来他应该不是尚卓叫来的，以尚卓谨慎的性格，不会叫了人而不告诉她。
　　“幸会幸会。”乔思笑靥如花。
　　沈凰城神色无波的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长腿迈开，径直朝山上走去。
　　乔思的笑容凝在脸上，朝他背影一阵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