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半糖时光》陆浅川

4、饭局

　　忽忽两周而过。尚卓最近出差数日，一回公司，便将乔思叫到了办公室。尚卓不笑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令人压迫的气势，乔思面对他时，总会不由自主的萌生敬畏之心。
　　尚卓的办公室并不大，装饰十分利落简单。几个文件柜临墙而立，剩余的空间横放一张办公桌，幸而物品整洁有序，倒不算太局促。
　　“朱雀项目的审批有什么进展？”他示意乔思坐在他对面。
　　乔思整理了一下思路，“项目立项报告两个星期前交到了发改委，他们月会上讨论通过了，目前在走程序上的流程，预计最快下月初拿到批文。环评报告也开始编制了，差不多月底完成，如果一切顺利，等到拿到了项目立项批文，我们就可以上交环评报告了。”
　　尚卓不动声色的望着她， “作为一个新人，刚进公司，肯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一两个月内，大家都会原谅你。但如果你进了公司三个月，还不能很好的处理手上的工作，别人就会怀疑你的能力。” 他的眉眼终于松了松，略带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做的还不错。”
　　乔思听到他前面说的话时，内心一直紧绷，待他说出最后一句话后，乍然有些绕不过弯来，转而充盈了一种淡淡的喜悦。
　　尚卓将面前的电脑朝她推了推，指着一份邮件对她说，“这封邮件是高苏发的。我上周不在，跟他邮件上讨论了一下朱雀的项目进展，做了个大致的计划。”尚卓眼神锐利的看了一眼乔思，“这个计划仅仅是个草稿，我已经说了还需要再确认，可他随后就发给了各个大老板。若是我回头检查时发现问题，调整了内容，岂不是让大老板很confuse（混淆）？他们会觉得我们做事太随意，不可信。”
　　乔思默默地听着。尚卓说这些时，情绪有些不自抑的上扬，待他说完后，又恢复了平静，“我希望你以后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在向外部发一些重要的邮件前，都需要同我商量，若我人不在，没有及时给反馈，你也不能擅自决定。你要时刻记得，我是你的直接领导，你犯了错，也只有我会给你善后。”
　　乔思体味着尚卓话里的意思，终是点了点头，待出去前，尚卓指着侧桌上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机场看到了，你们女孩子应该喜欢吧，拿出去给大伙分了吧。”
　　乔思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脚底仿似踩在棉花上，有些虚浮。到了办公室，陶宁一眼就看见她手中的盒子，有些意外，“尚老板给你的？”
　　乔思瞟了眼手中的东西，似乎还未恍过神，她递给陶宁，回到了座位上，“你帮忙分分吧，我现在还在醍醐灌顶中呢。”
　　陶宁接过东西，眉眼放光，“哇，是Mary’s的巧克力，我很喜欢吃，我要给自己多留点。”
　　乔思抬眼看她，不禁有些莞尔，“你全部留着都行。”
　　陶宁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尚老板对你还不错嘛，以前我们都没吃过他带的东西。”她伸长脖子望了望办公室门外看了看， “在你之前，尚老板辞退过两个助理。”
　　乔思有些吃惊，在她的印象中，尚卓这个老板，虽然多数时间比较严肃，说话也很直接，但是都是对事不对人。此外，他愿意提点和帮助乔思，在她看来，这已经是一个老板很难得的品质了。总的来说，她还算满意这个老板。有了陶宁口中的前车之鉴，看来以后工作，她得十二万分用心才行。
　　中午吃完饭，乔思收到了一份来自李云的邀请邮件，原来明天是她生日，她请相熟的几个同事聚餐庆祝一下。乔思和李云不算太熟，因着陶宁的原因，中午吃饭时会聚在一起。
　　乔思有些不大明白这种邀请方式，平日里她用邮件邀请，只用于工作会议。李云与她们中午明明见过，并未听她提过一句。
　　”在WPC，除了会议，同事间的聚会也会发邮件邀请，显得比较正式。嘴上说说的东西，可能回头就不做数了。“陶宁解释给乔思听，”而且你在邮件里点了接受，它就会自动转到你的日程里，这样就不容易忘啦。“
　　等到第二天乔思又收到另一份邀请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书面邀请的好处，系统提醒她：两个邀请时间冲突了。
　　原来，生产部的领导不知什么缘由，临时召集下属晚上聚餐，美其名曰team building（团队建设），由于乔思与陶宁一间办公室，也顺带叫上了她。
　　”怎么办？“乔思见生产聚餐的名单里，好几个女孩子都是要参加李云的生日宴的。
　　陶宁有些泄气，“怎么这么突然，晚上吃饭现在才发？不管了，部门聚餐什么的，最没意思了，我要跟经理请假。”
　　陶宁口中的经理，名叫贺桂兰。在生产这个绝对男性的部门，贺桂兰作为部门老大，行事果断，作风凌厉，同时又带着几分女性的细腻，将生产管理得井然有序，她是整个吴城WPC基地，甚至是在整个WPC中国，也是唯一的女生产经理。
　　陶宁通过公司即时沟通软件，与邀请冲突的几个女孩子联系了一下，过了几分钟，她抬起头，对乔思说，“她们都要请假，怎么办？总不能都不去吧。”
　　坦白说，她与李云邀请的女孩子，除了陶宁，其他都相交平平。李云请她，更多的也是出于礼貌，她参不参加，都无关紧要。乔思看着陶宁满是为难的表情，便说:”名单里除了贺头，就我们四个是女生，若是都不去也不太好。这样，你们去李云那边，我去贺经理那边吧。”
　　陶宁双眸一亮，笑意渐渐在脸上漾开，“这样安排就没啥问题了。”说罢，她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忙道：“那不是太委屈你了。”
　　乔思睨了她一眼，“别装了，其实心里早就松了一口气吧。”朝夕面对，她对这个女孩子有几分了解，陶宁心直口快，热心澄明，乔思初入公司很多不明白的地方，都是陶宁给予了帮助。
　　陶宁笑骂了她一句，手指翻飞，告诉另两个女孩这个消息。
　　晚上生产部聚餐的地方在吴城市里的一家有名的酒店，名叫伯尔曼，乔思路过这家酒店无数次，每次隔着酒店的玻璃望着里面精致豪华的布置时，她会想像是否能有朝一日到里面用餐，不过她转而会打消自己的念头，据不完全统计，五星级酒店里的事物，通常都味道中庸。
　　伯尔曼的大厅里充满着一种淡淡暗香，乔思一路穿过，由服务员指引到了预订的包厢。包厢里一共有两桌，可坐二十多人。到的时候人基本齐了，有认识的同事叫她过去坐。每个人的面前，酒杯都斟了些许红酒。
　　这里属贺桂兰职位最高，眼见时机差不多，她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在坐的人说道：“首先感谢大家牺牲自己的时间来参加今天晚上的聚会，这次聚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主题。最近生产装置满负荷生产，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在这里，我代表WPC公司感谢大家做出的贡献。我干了，大家随意。”话才落音，她便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乔思极少饮酒，以前做销售时，级别低，还轮不到她到应酬。她暗暗地瞟了下周围的人，虽说是随意，可许多人还是干了，她无法，也只得喝尽。
　　领导讲完话后，通常就是饭局才正式开始，桌上的人也由最初的局促渐渐放开，彼此敬起酒来，乔思挨个尝了一下桌上的菜，果然咸辣适中，入口平淡，没有特点。
　　乔思不懂酒文化，她边观察边效仿，也学着将同桌的人敬酒，轮到贺桂兰时，她笑着对乔思说：“今天听说你们也有小范围活动是吧，来了这边也好。别看项目与生产是两个部门，但平时交流挺多的。你看，项目部建的项目，最终都是给生产用的。你作为尚总的助理，要多观察，帮他解决问题。他位置太高，平时难得跟一线的人交流，这点你要弥补，一旦他有什么需要时，你能迅速的帮他找到对应的人，是不是。”
　　乔思笑盈盈的点头，“谢谢贺经理提点，我是个新人，以后需要您帮助的地方还有很多，这杯酒我干了，适才你喝了不少，你随意吧。”
　　一轮酒喝下来，乔思虽然思维清晰，可头却有些晕乎乎的。同桌有的人都去隔壁桌敬酒，她抚了抚额，拿起手机点开，给郭欣发了条短信。
　　“我好像喝多了，你下班了吗？”
　　短信很快回过来，“你在哪里？”可是，怎么是顾驰。
　　她有瞬间得恍惚，翻看手机记录，原来是自己发错了。郭欣和顾驰的名字，因首字母相同，在通讯录里挨在一处，她手一滑，发错信息了。
　　乔思看着这条短信，有些说不出的尴尬，简直不敢想像顾驰收到短信后的反应。“不好意思，本来发给我室友的。”她发完短信，像烫手一般的将手机放在一边。
　　同桌的人陆续的敬酒回来，她思量了一番，既然来了，就要善始善终，于是也倒了酒去敬隔壁桌，隔壁桌大多数是年轻的小伙子，特别能闹，乔思推辞不过，喝了满满的一大杯才回来，回到座位上时，乔思脚步发软，看着地面就有着躺下去的冲动。
　　“没事吧？”坐在旁边的同事问。
　　乔思不自抑的笑了一下，“还好，就是有点晕。”
　　同事也笑了，“待会回去，有人送你吗？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对了，刚才你不在，手机响了好几次。”
　　乔思猜到是谁，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脸有些发烫，她盯着手机，有些犹豫要不要回过去。
　　“电话响了，怎么不接啊？”同事指着指示灯不住闪烁的手机。
　　乔思如梦方醒，适才还觉得清醒的脑子，随着时间流逝亦开始迟缓。
　　“你在哪里？”电话一接通，顾驰就抛出这句话。
　　乔思只觉得头嗡嗡作疼，“不是跟你说发错短信了吗？”。
　　“你在哪里？”顾驰又问了一遍。
　　乔思环视了一下周围喧闹的同事，不知怎的，忽然觉得世界静了下来，“伯尔曼。”
　　“好，我马上过来。”顾驰说完这句，便挂了电话。
　　乔思像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若不是通话记录里显示顾驰的名字，她会觉得适才是个醉酒后的幻觉。
　　自从两周前两人别过后，之间的联系很少。不可否认，向顾驰这样的男人，对她确然有着吸引力。可她觉得，自己与他之间，好像隔着许多层。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令她立足的是工作，而安身的却是无所牵绊的内心。在没有足够的勇气之前，她只能守住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