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雪》若符

4、几回风月 第四章几回

　　第四章几回风月
　　“从三年前顾家衰落我再次见到她，便知她已不是当初的倾城，起初我以为由于世事变迁，她的性子也发生了变化，后来路过一道人告诉我她是妖，我不相信，那道人给了我一块石镜，说若我不信在子时照她一照便可知道，后来我越发觉得她与往日不同，于是听了那道人的话用石镜照了她，见镜中所现乃是一白狐，若说不怕，那定是假的，于是我开始躲着她，我不知道我的倾城去了哪里，直到有一日我跟着她来到落霞山。那一日正是清明，见她拿了祭物在坟前叩拜，我一直躲在后面听到她说了事情的始末。原来我的倾城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当初顾家家破人亡，倾城被东村王二拐子卖去了风月楼，老鸨逼她接客，朱员外就是第一个客人，倾城宁死不从，便以死明志，这白狐与倾城原是有一段渊源的，只因倾城幼时从猎人手中买下它并且放生，它便来报恩，然而来时倾城只有一口气了，正好它还未修成人身，于是借了倾城的身子替她活了下来，并且答应她替她报仇。后来查明顾家家变是赵家老太爷搞得鬼，白狐便开始报仇。她杀人其实我是知道的，可是为了倾城，我并没有揭穿这一切，只是不曾想她待我如此的好，用妖力替我绪命。今日在灵狐洞中发生的一切我是知道的，她的错，张某愿一人承担，只愿二位留她性命。”
　　茶香余味还在，故事已近尾声，忽听拂雪一句话打破满室寂静。
　　“那，你爱她吗？”
　　“这，张某不知如何回答。”
　　“可是，她是爱你的，像我阿娘一般可怜。”
　　“砰”，只听外面一声茶碗破碎的声音，倾城依旧一袭紫衣站在珠帘之后。
　　“张生，我。”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是为倾城报仇，错在我，不在你，在此，张某替倾城谢谢姑娘。今日，二位仙人若能饶你一命，还望你好生活着。”
　　“可是，张生，我不想你死。”倾城眼神空洞，茫然说道。
　　“生老病死，本是天意，因着姑娘让张某平白多活了几年，这份恩情只能来生再报。姑娘珍重。”
　　语毕，只见张生嘴角鲜血溢出，本来是将死之人靠着妖力续命，缓缓闭上眼睛，似是了无牵挂的去了
　　倾城抱着他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呼喊着，妖力似是没有尽头一样输入他的体内，可一切都是于事无补，半晌，累了一般抱着尸体缓缓坐下喃喃说道：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逼他？人是我杀的，你们杀了我就对了，为什么要逼死他呢？”又见她双眼无神，说起了从前。
　　“我原是一只狐狸，本名阿染，在落霞山修炼近千年，还有几年便可修成人身时，我在山上遇见了他。那日竹林深处，见一人青衫布衣，来来去去走了好几遍，想来是迷了路，见他困倦倚竹休憩，我便存了戏弄之心，化作凡女入他梦中，却见他梦中澄澈无比，没有一丝肮脏之地，我大为惊奇，这凡人倒是与众不同，不似我从前所见，他在梦中不求功名利禄，不求家财万贯，不求美女如云，只求一人白首不离。离了梦，我确是感慨万千，想要帮他，于是施法让他跟城中顾家小姐顾倾城相遇，这倾城姑娘与我有恩，是一善良美丽的女子，我想他们二人自能结一段良缘。后来我经常去他的家里看他，看他吟诗作赋时豪情挥洒，看他泼墨作画时温良谦恭，我喜欢看他青衫儒雅的模样，喜欢看他专注润和的神情，后来我发现自己开始嫉妒倾城了，我想要跟她一样能陪在张生身边，让他对着我眉眼含情，嘴角带笑。”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我告诫自己情不可沾染，我告诉自己修道不易，成仙更不易，于是我不再找他，潜心修炼，可是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专心，我想念他，道心不稳，如何修的了人身？终于有一天我走出灵狐洞去寻找他，然而不曾想月余未见，竟出了那么大的变故，顾家家变，倾城姑娘沦落风尘，我心心念念的男子此刻已经为了另一个女子憔悴的没有人样。我去找倾城，我要尽我所能救出她，不为报恩，只为张生，哪怕毁了千年修行我也不在乎。可是我没想到我来晚了一步，见到倾城时她已经奄奄一息，我现出身形告诉她我是她曾救过的白狐，她却求我替她报仇。我知道恐怕我再也修不成人身。于是借她的身体替她活下去，替她照顾我的张生。从此，再也没有落霞山灵狐洞里的染儿，只有顾倾城。”
　　“张生赎我出了风尘，他不嫌弃我说要娶我。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竹林深处的男子要娶我，于是我们拜堂成亲。以前耻笑凡人如蝼蚁，而今日我却庆幸自己能以一个凡人的身份生活，嫁给心爱的男子，为他荆钗布裙，为他洗手做羹汤。那段时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快乐，好景不长，张生身体越来越不行，勉强靠我渡的妖力活着，倾城也因为我没有替她报仇魂魄不散，于是我查清楚顾家家变是赵家老太爷搞得鬼，我开始杀人，我知道修道途中手染鲜血的代价，可是我不后悔，我替倾城报了仇，将他们抽筋扒皮，摄了精元，永世不得翻身。谁知道这一切到头来终是一场空，我的张生啊，他知道我是妖，为了给他心爱的女子报仇接受了我，我真傻，活在她人的躯体中，竟忘了自己是妖，是人容不下的妖。”
　　“阿染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望你节哀。”拂雪安慰道。
　　“节哀？如何节哀？若不是你们，我的张生怎么会死？”先前的哀伤顷刻间化为滔天怒火，磅礴的妖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躲闪不及的拂雪生生挨了一掌，连带着整个房间轰然倒塌，留桑化笛为剑，飞入空中与其缠斗，一紫一白两条身影不断变换着，丝帛与剑碰撞着，连带着周遭飞沙走石。
　　“嘶”一声响过，阿染的水袖尽数断裂，漫天飘飞着紫色丝帛下，留桑的剑已经直抵她的心口。
　　“你杀了我吧，张生死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这漫长的修道路上，我怎么去熬？情之为物，果真沾不得，碰不得。”
　　“若是能回去，只愿那日竹林深处不曾见过着了青衫的男子”语毕，便直向剑口刺去。
　　“不要，阿染，你听我说，你死了，张生承诺的来生谁去赴约？”拂雪唤道。
　　仿若晴天霹雳，阿染停了寻死的动作，“来生？他何时许我来生了？”
　　“你忘了？张生说过来世报你恩情，我想这一世他不愿回答是否爱你只是为了倾城，而今这一世缘尽了，他将来世，许给了你。”拂雪冷静的分析着。
　　阿染那暗淡的眸色渐渐亮起了光。“对，我不能死，我要陪他下棋赏花，陪他走遍山河。求求你们，我错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边说着编给留桑拂雪磕头。
　　“如何放过你，你杀了凡人，吸了他们的精元，这样的滔天大罪，即便是我饶了你，天道也不会饶你。”留桑持着剑冷冷说道。
　　“没有，我没有，不，我杀了他们，可是我没有毁他们的精魄，精魄在这里。”说着，阿染拿出一瓶子，里头装着四人精魄，发着绿色的幽光。
　　留桑接过瓶子，将他们倒出来，施法唤来牛头马面，命二人带走精魄。
　　“念在你并未摄取精魄且所杀皆是大奸大恶之人的份上，我可以不杀你，可是你道心不稳，需从头修炼，这妖丹，还是自行毁了吧。”留桑说完便收了剑。
　　半晌，阿染只道一句“好。”
　　这妖丹若是自毁，痛苦万分。阿染伸出手，凝结法力，直直穿破身体掏从心脏部分掏出内丹，面容逐渐扭曲。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不要，不要”拂雪在旁边喊到。
　　阿染扭曲的嘴角浮出笑意，对着拂雪说了一声谢谢。而后化为白狐，重新开始。
　　若干年后，青衫男子的墓前，青草离离。
　　寂寞的，漫长的岁月里，一只白狐伴于左右。
　　这厢拂雪还在喊着不要，却因体力不支终是昏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身在璃湘阁，身旁坐着卿裳。
　　“你醒了，好点了吗？”
　　“多谢师姐，我不是在人间吗？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两日了，先生说你耗法过度，又挨了狐妖一掌，体力不支，休息休息就好了。那日你与留桑师兄去了落霞山之后，我与长晏师兄不放心，回来找先生，先生说万物皆有缘法，这是你在凡间必须经历的，让我们不再插手，后来见留桑师兄抱着昏迷的你回到浮屠山，才知晓人间一切，你先休息吧，我去跟先生和师兄们说一声。”
　　片刻后，长晏与苍青过来看了一下拂雪，嘱咐了几句便走了。少阳依旧穿着那身闷骚的红衣持着竹扇走了进来。
　　“呦，小师妹这是怎的了？”
　　“没什么，劳师兄费心了，拂雪无碍。”
　　“小师妹也不必太介怀，人间情爱之事大抵都是如此，可莫要伤了心神啊。来，看师兄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少阳长袖一挥，桌上便多了一堆凡间物什，桂花糕，芙蓉糕，面人，甚至还有一套凡间衣物。
　　“谢谢少阳师兄。”
　　“小师妹无需客气，只是下次再能看出妖孽原身，可千万不要藏着不说，害苦了你其他师兄姐啊。”说罢便摇着竹扇走了，留拂雪一人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