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庄 鹿吴山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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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吴山庄主屋大堂内，吕氏夫妇一脸苍白的看着地上一滩青绿色的污血。
夫妻俩一时被吓住，都不知如何言语。
那污血中荡着微小的波动，一条极小极小的蠕虫从中抬起头来，扭摆这身子向着坐榻上的人爬去。
那小虫虽小，口却张的硕大，身上挂着污血，发出微小而尖细的叫声。吴雅见状吓得将脚一缩，偎缩进丈夫的怀里。
早膳过后，那卿絮姑娘带着下人过来，说要依诺为她医治。然而不问症状亦不切脉，只拿眼盯着她看了半晌，将她从头看到了尾，但那眼神却又好像并不在看她，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接着一言不发，将手掌附上了她隆起的腹部，紧贴着她的身体一路抚过胸口——吴雅当即红了脸，即便对方同是姑娘家——经过肩胛，顺着手臂停在她手腕处。
吕奇禁不住疑问道：“卿姑娘，这是...？”
卿絮看他一眼，一笑道：“可别不舍得。”
舍得什么？
卿絮仍一手按着吴雅的手腕，另一手执着一柄小刀，迅速的在她腕上一划。手上开了一道口子，却没有血液流出，卿絮一直压着吴雅腕上的手掌用力一摧压，那奇异的青绿色血液溅射而出，落在地上。
夫妇二人看着那一滩血迹，惊异的不知如何言语，连卿絮身边的随从都看的目瞪口呆，“絮姑娘，这...她不是患病，这是虫蛊！”
卿絮白了他一眼，她有眼睛看。一手挥过，血上燃起青焰，那小虫瞬间化成了黑烟。“我叫你来是做什么的？吕夫人的手腕还在流血。”
年轻人吐吐舌头，从药箱中取出包扎用的布帛，又叫起来：“呀，絮姑娘！这位的血依旧是绿色的？”
卿絮看见那夫妇二人瞬间煞白的脸色，觉得自己的眼白已经不够翻了。当初真是取错名字了，不该叫春培，应该叫蠢培！
“夫人并不是得的什么绝症，实是虫蛊所为。”
“蛊虫？！”夫妻二人惊叫起来。
“我夫妇二人向来与人为善，我之行商亦是信义为先，怎会惹来如此恶毒的手段？”吕奇不可置信。
“夫人如何中了这蛊，卿絮并不关心。如今蛊虫已去，但夫人体内余毒未清...”卿絮一个眼神止了一脸焦急想要打岔的吕奇，继续道：“鹿吴山庄不留外客，作为交换那个小姑娘的条件，我已清除了夫人体内的虫蛊。七日之内，庄里会尽量清除夫人体内剩余的蛊毒。七日之后，无论痊愈与否，你们都得离开。”
“可是...”七日后就不管了吗？若是余毒未清怎么办？
吕奇还想争辩，那个年轻人一步站了出来，笑嘻嘻道：“吕公莫急，我们姑娘一眼就看出症结。净毒活血自然不在话下。”
夫妇二人舒了一口气，少年却被一边的冷美人狠瞪了一眼。春培打了一个激灵，又说错了？
“这是春培。这七日里，汤药膳食都会由春培送来，他会负责你们的一切需要，有任何事，尽可找他。卿絮还有庄务要处理，先失陪了。”卿絮无意多做停留，平平几句便旋身离开。
吕氏夫妇恭敬的将她送至门口，那叫春培的少年倒是客气的向夫妇二人一礼告别，忙忙提着药箱赶上。
“絮姑娘!等等我！”
“你好没给我药方啊！”
“什么药方？”
“你让我给那位夫人送汤药啊？不开方子，我煎什么去呀？”春培挠着后脑勺，傻傻的问。
“你见过我开方子？”
“从未，不过絮姑娘你竟然一眼看出那位夫人是中了蛊毒，真是深藏不露！这招教我，我也要学！”少年药痴的性子，遇上奇症兴奋的两眼放光“方才我给她包扎之时，趁机号了一脉。那人五脏尽虚，身上蛊毒蚕食着她又供养着她，共生共存，当真奇异！一旦排出毒素，只怕也要没命。絮姑娘快给我说说要从何处入手，这方子要怎么开？”
“会医的是你不是我，你倒是问我要方子来了？”
“啊？那刚刚你还信誓旦旦的要帮人解毒？”
“信誓旦旦'不在话下'的那个倒成了我了？”卿絮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春培这回是真傻了。
他确定自己听到卿絮亲口说要为那位夫人解毒的。难道自己听岔了？
春培略一回想，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了！卿絮从未说过要亲自帮那位夫人解毒！
卿姑娘言出必行。卿姑娘言而有信。卿姑娘英明睿智，这里只有一个傻春培。
春培哭丧着一张脸，卿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好好治，七日。只许少，不许多。”
春培苦着脸，求饶，“七日也太短了，我又从未接触过巫蛊之毒...好姐姐，山中的期限是一个月，许他们多住几日吧。若是我一时解不了，遣他们离开，岂不是同样送他们去死？絮姑娘你即已出手，就救他们到底吧。”
卿絮微微摇头，“那女子长期被虫蛊蚕食，身体极之虚弱，她腹中胎儿更是孱弱不堪。常人或许可驻留一月，这两人却绝不可久住。否则，即便活下来，也只会与你们一样，永远被留在这山中。我看他们夫妇恩爱甚笃，生离，与死别无异。”
说到最后已是言声低低，连着春培也低沉不少，却还不死心，“那...送他们去镇上庄里的医馆，我持界符出去，在馆中为他们医治。”
“不可。昨日阿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为防有修士来探，徒添麻烦，我已召了所有人回庄，以防万一。你也不许出去。”卿絮正色道。
“既然借了我的名头，你可不能食言。你一向醉心医药，如今这病症难得，就权当你自己的课业检查吧。坏了我的名声，要你好看，明白吗？小.药.痴。”卿絮微笑着拍拍他的脸，步履轻松的离开，留下春培站在原地，脸长如瓜。
卿絮穿过狭窄的岩缝，来时遇见秋穰，见她提着竹篮，才知已到午时。接过她手中竹篮时，这小妮子还有点不情愿，好似被抢了什么好差事。岩缝尽头便是山腰处的天然露台，碧潭边坐着的一大一小，似乎正相谈甚欢？
她的小阿笙，嘴角浅勾，笑的和煦而温柔。那眼里不见负疚，恍若回到了久远的小时候。环绕的山壁仿佛真的隔绝出了另一方世界，连今日的花木似乎都更娇艳明媚起来，一派恬然安闲。她已记不得何时起，她的阿笙不再笑的轻松，润溪姐姐会难过罢？
宴笙，宴笙。
你阿娘要你恣意天地间，如舞宴笙歌，纵情一生，别像她一般被人拘了一生，不得自由，奈何你却画地为牢自成囚，连这住所都要选在这远离众人的地方。
卿絮微叹一声，提着篮里装着二人的午膳，踏入这一派安闲。
“在聊什么？”
“阿姐。”
卿絮见了她脸上的笑意，也不禁悦然而笑，夷歌见了她略显局促，悬在水中的双脚收起，已端端正正的跪坐着。
“你家夫人的病我已找到根由，如今病因已去，只消几日清除体内余毒，你可安心。”
夷歌闻言只弯身一拜，已是答谢。
“如是，我们的交易可算达成，吕氏夫妇既将你作为报偿，此后...”
卿絮话为说完，宴笙已接了话：“此后你可自由来去，若你愿留下，庄里必有你一间厢房，若你想随他们回去，庄内也自有人亲送你们回去。外界谬传甚多你不必放在心上，先前卿姐只是爱刁难人罢了。”
卿絮挑了眉看她，宴笙亦不退步地回视着她。
卿絮微叹了口气，对着夷歌笑道：“不错，山庄医好你的夫人，你亦解我鹿吴于困顿，我们扯直啦。此后的留去，皆随你心意。”
夷歌年纪虽小，对俩人间片刻短暂的对峙也微有所觉，更不明白她如何就解了这山庄于困顿了。
卿絮坐到宴笙身后，以指为梳，替她梳理长发，漫不经心的继续道：“不过，鹿吴之外，难有你更好的容身之所，小阿谢何不留在此处呢？”
“阿姐！”经过昨日，她已知卿絮定然一意想要将这孩子留下了，然而她已拖累了许多人，不需要再多一人，多一份罪业。
卿絮伸手将她下颚一推，推得宴笙回转了头，好继续替她理顺长发，“我知你的意思，但是小阿谢非同寻常，与其在外界日后为人所制，倒不如留在庄里，你说呢？”
宴笙蹙了眉，她只一心感激，几忘了这其中关键。卿絮一席话提醒了她，喃喃道：“非同寻常...”
卿絮悠悠然道：“谁人可逃过我的双瞳？谁人可救你于炙火苦热？无论这人是谁，必不是一个普通人。”
“重明双瞳也看不透？”宴笙讶然。重明鸟乃世间瑞兽，一身神力，能搏狮逐虎，天生双睛之眼，辨一切神鬼妖邪，勘其本相，魑魅丑类万不敢近身。
如今竟连卿絮也看不明白，实是不可思议。宴笙看了夷歌一眼，卿絮在夷歌面前谈及此事，毫不避忌，显然是不打算放人离开了，心下不忍，仍是道：“亦或夷歌只是凡人而已，本相不变也是应该的。”
卿絮又摇头，“区区凡人又如何解你煎熬之苦？莫说你体内之力迸发之时，我连勉力抵抗都已勉强，这丫头却浑然无所觉，其不怪哉？”
夷歌惊讶的望着她，这是在说我吗？可我若不是人，那又是什么？心中被惊愕填满，脑中空空荡荡只回响着却一句话——我也分属异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