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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抬头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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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的流着,礼斋日也快到了。
赵玄戈正发愁怎么办,二姐来了。
赵银戈。
引路小和尚将赵银戈带到玉清院门口便离开了,赵银戈推门而进,看到一脸惺忪正漱口的妹妹,调笑道:“哟,不错嘛,住这儿了!啧啧啧,他怎么样?听说他可是强要……”
赵玄戈看到姐姐瞬间清醒面露喜色,听到二姐后面的话一着急吞了漱口水,急忙嚷道:“二姐!”
不过还是有点晚……
“啧啧啧,贫僧不才,对待师侄自然是要上心的。”李承朗欠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玄戈一脸尴尬,赶忙回头:“师叔,这,这是我二姐。”
赵银戈是赵府老二,年方十九,性子火爆刚烈,却也是姐妹三人中最能顾全大局,心思最为缜密的。
她丝毫不理会妹妹的困窘,笑道:“哈哈哈,多谢承朗大师的关照,我弟弟自幼顽劣,若是有什么事儿做的不称您心意,尽管责罚便是。”
“二姐!”赵玄戈嗔怒,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李承朗看着赵银戈狡黠的笑了一下,仿佛懂了什么,点头道:“那是自然,既已入寺,自然要遵守本寺的规矩。你们慢聊,我先去念佛堂。”
两人对着比了个佛礼,李承朗施施然的走了。
赵银戈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小妹,边塞异动,南元,要来了。”
南元,位于上唐之南,皇帝刘祁隆,曾和同为太子上唐皇帝李明诚是少年好友,但两人各为其疆土,年少情谊也抵不过满纸江山。如今刘祁隆将知天命,对于山河社稷的渴望亦愈发强烈。
上唐赵家在接壤南元的边境之城玉泉城戍守百年。百年之间两国小摩擦不断,却也未起大的灾祸,势成水火罢了。赵飞鸿的弟弟赵飞雄如今便在玉泉戍守,战火愈烈,赵飞雄一月前便请旨增援,李明诚下旨:赵飞鸿带兵增援,兄弟同心,赵家双雄,共赴国难。
“老爹自靖难之役后伤势一直未曾痊愈,大姐不忍心老爹再去边境,主动请旨替父出征……”赵银戈黯然。
赵玄戈要紧牙龈:“自该赵家男儿前去!自该我前去!我这就收拾包袱回去,请旨出征!”
“哎呀我的妹妹哎!大姐不让我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个!你性子急,同是女孩子家,大姐比咱俩要稳重的多,外面儿上你是赵家男丁,赵家的名誉自然要你维护,若是你去了,有什么闪失大意,赵家就算是臭了,大姐若去,无论是是败,世人也不会过多诋毁赵家。”赵银戈细声劝到:“二姐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有大姐和我在,赵家的天永不会变。等我和大姐撑不住了,那时小妹你,必须是个有担当、能担当的人。”
“东州寺卧虎藏龙,除去晨钟暮鼓,该你学的东西,多着呢。就是这李承朗,也决不可小瞧。”
赵玄戈从来没想过会登上战场,从来没想过必须担负起赵家的责任,从来没想过,自己是赵家的唯一男儿。战火终于燃到赵家府门口,以前有父亲,现在有大姐,有二姐,可未来呢?赵玄戈孱弱的肩膀,终于感觉到了背负的沉重。
生活的残酷,就是不得不面对的,和至死都不得不面对的。
自二姐走后,赵玄戈想了很多,想了很久。甚至吃饭都在琢磨: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怎么不负赵家的责任、怎么变的强大。说到底,她还是害怕。
害怕女子身份被发现,害怕连累赵家,害怕世人诟病赵玄戈一个男儿竟然比不上赵金戈一个女儿家。
“哎——”赵玄戈往嘴里扒拉了口白饭。
李承朗看着努力思考愁眉苦脸耷拉着的小脸儿,调笑着问道:“你这两天怎么了,赵银戈一走,你这茶不思饭不想的。”
“我……”赵玄戈欲言又止,“说了你也不明白……”
李承朗放下碗筷,正色道:“我曾作为储君,天下之事怎会有我不知道的,说来听听。”
赵玄戈瞥了他一眼,你这两件事儿有关联吗?!
“南元要来了你知道吧?”
李承朗点点头。
“皇上派我爹去玉泉支援二叔,可我爹身上的那些老毛病让他早就不能舞枪弄棒了,大姐心疼爹,请旨替父出征。我作为女儿……”赵玄戈心虚的瞟瞟他,见他面色无常,波澜不惊的改口:“……们的弟弟,家里唯一的男丁,自然要为父亲分忧。”
李承朗点点头:“嗯,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可是你各方面的能力都不如你大姐和二姐,所以还是好好练功,多看看兵书,别盲目的去了战场吃了败仗,还给你赵家抹黑。”
赵玄戈气不过:“你!你怎么和二姐说的一样……我,我也没那么差吧……”
“恩,不是你差,是你大姐二姐比你优秀罢了,或者说,赵家很多人都比你适合,我曾见过赵将军身边的几个护卫,都算的上是把好手,你就……”李承朗上下打量了下她:“啧啧啧,算了吧。”
“你!”赵玄戈奇气极,深吸了口气“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撅起小嘴。
李承朗看着她玫红色晶亮的撅起的小嘴,白皙的脸颊,不由得觉得好笑:“哈哈哈,技不如人,就长长本事,别日后叫人欺负了去。”
“曾经我也是坐拥上唐江山,到手的东西,要放弃总是很难的。可人生一世,不过尔尔,想做什么,放手去干!”
赵玄戈慢慢转过头,若有所思。
赵家满门忠烈,无男丁又如何,这累累白骨建下的功勋自在人心,桑田沧海,斗转星移,世事不过一场虚空大梦,放手去干,百年之后,是非功过任由评说,无愧于心罢了。
既然早晚要承担起赵家的担子,不如放手去干,努力长本事,有能力去挑起这个担子!
“常慧?你怎么心事重重的?”藏经阁楼内的书桌旁,看着发呆的常慧,玄戈悄声问道。
常慧不高兴的撅起嘴:“你才发现啊,我都不高兴好几天了!你就知道看书看书,都不问问我!”
玄戈好笑:“我不问你就不说啊,我想着这藏经阁这么多好书,不读一读就太浪费了,而且这些书也好看的紧,看得入迷自然就疏忽了你。你怎么了?”
“常宏……常宏师兄生病了,都病了好几天了……”常慧担忧道。
常宏三年前曾受过重创,心脉受损,落下了病根,上次的蹴鞠比赛牵动了心脉,但他一直忍着没说,五天前晕倒在经堂上,大家才发觉,居安大师吩咐师兄弟们好好照顾常宏,一切有关常宏的事务都要上于他。常慧不上经课的时候就一直跟在常宏身边,看着常宏一次又一次吐血,胸前的筋脉由淤青变为紫黑,也是着急的不行,尤其后悔当初央求他答应自己参加蹴鞠,结果玄戈搬走了、常宏旧伤复发,性命堪忧。
玄戈赶忙赶回玉清院,抓了把茯苓花钻进小厨房,一阵倒腾,然后将精致的小糕点放进小篮子,急急忙忙提着准备出门。
刚巧李承朗准备进门,看到她挎着篮子,疑惑道:“你这是?”
赵玄戈头也不回,留下句话就小跑离开:“常宏师兄病了,我去看看他!”
不知为何,李承朗觉得自己一肚子闷气。走进小厨房,看着锅碗瓢盆全部错位,醋劲儿翻江倒海:她可没给我做过吃的!
刚靠近寮房,便听见常慧略带哭腔的声音:“都怪我……”
玄戈赶忙进门,只见常宏虚弱的躺在床上,嘴唇发紫发白,面色憔悴毫无血色,明明是夏天,却盖着厚厚的棉被,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浓浓的中药味儿,呛得玄戈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咳了几声。
常慧看到玄戈,欣喜的从床边过来:“呀玄戈你来了!”
常宏睁眼看了下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闭上眼睛小憩。
玄戈把篮子放到桌子上,说道:“这是我刚做的茯苓糕,常慧你尝尝,一会儿也给常宏尝尝。”
“嗯!”常慧拿了一块,浅粉色精致的小糕点,拿在手中小巧可爱,入口即化,唇齿生香:“好吃!”
玄戈走到床铺前,伸手抚上常宏的手腕,探探脉息。常宏微微张开眼看着她的侧颜,若有所思。
常宏脉象平稳,筋骨无碍,只是这心脉受损的厉害。
午后,阳光很安静,偶尔有飞鸟扑腾扑腾飞过的声音。屋内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安静躺在那里,屋外的台阶上,两个青衣布袍的少年安静地坐着,手拿蒲扇扇着火苗,炖着中药,浓浓的药味儿弥漫在小院里。
“常宏师兄这病……怎么得的?”
“三年前,我们和师傅一起去寿阳城讲经,回来的路上遭到了歹人的袭击,那是我还小,师兄就一直护着我,后来被歹人一掌震破心脉,师父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保住了师兄的命,眼看着都没什么事儿了,这不那天蹴鞠,不知道摔到哪儿了,就成这样了……都怨我,瞎逞什么英雄、说什么大话!”常慧懊恼的打自己的头。
玄戈赶忙抓住他手:“不不不,也有我的错,我不该怂恿师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好好照顾师兄!哭也没有用处,当年师兄拼命护你周全,你自然要好好照顾师兄。”
李承朗带着莫名的闷气准备开火做饭,刚掀开锅盖,夹杂着水汽的茯苓花香扑面而来,水汽散尽,一小盒茯苓糕在温水之中放着,零星的茯苓花瓣飘在水面上,衬得糕点精致可爱,李承朗嘴角隐约勾起微笑,算你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