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5、 005 低头不见

　　所以，赵玄戈要搬到玉清院了。
　　常慧很舍不得。
　　“小师兄你别走，我去和师叔讲，你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我，非让你来帮我……”越说声音越小，几近哭腔。
　　赵玄戈赶紧安慰：“和你没关系，李承……师叔只是想让我尽快的学会寺里的规矩，这样才能好好和你玩儿呀。”
　　“呜呜……都是我不好！”常慧小脸儿越来越黑，一下子扑到赵玄戈怀中，赵玄戈只能无奈的拍他的背，轻声安慰着。
　　常宏没说什么话，默默看着抱着常慧的赵玄戈。
　　赵玄戈也是很不忍，常慧虽吵闹了些，但也吵闹的可爱，他也是自己在东州寺的第一个朋友，而且心性小孩气些，也容易逗乐相处，比那些知人知面的人强多了。常宏话少些，却也是实打实的喜欢常慧，一直以兄长的姿态来保护着常慧，我来以后常宏也非常接纳宽待我，话虽少但却默默暖着我们。
　　时间好像就这样停滞了，夏风吹来带走温热潮湿的空气。
　　良久，常宏才开口：“他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玄戈心底一暖，为避免常慧小哭包不停，点点头：“恩，他敢欺负我，我就一脚踢掉他的门牙！”
　　常慧破涕为笑。
　　“好啦，天儿不早了，赶紧搬吧。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毕竟常慧这个小哭包可是离不了我呢！”玄戈伸手掐了掐常慧挂着泪痕的小脸儿，手感不错，又掐了两下：“以后啊，常恒是不敢再招惹你了，若是他再找你麻烦，你就报我的名号。还有，你也别成天吹牛，被人家抓住小辫子。”
　　常慧撅起小嘴，一脸不乐意，常宏和玄戈对视一笑。

　　常慧和玄戈背着小包袱说说笑笑，常宏背着大包裹安静地走在后面，三人到了玉清院。
　　院门没锁，玄戈一推门就进来了。常慧和常宏是第一次进入玉清院，常慧臆想中玄戈是来过苦日子的，看到眼前这小院流水，亭台楼榭，突然有点羡慕玄戈了。常宏默默看了几眼，没说话。
　　“小师兄，这地方挺好的，你好好的不招惹师叔的话日子应该挺滋润的。”常慧看到几个独立的小房一脸羡慕。
　　玄戈无语：“……额，我不招惹他。”他也别来招惹我！
　　正厅的门被推开，李承朗一身深青色僧服走出，看到三人，施了个佛礼，常慧常宏也即刻回礼，玄戈手忙脚乱的依葫芦画瓢。
　　“玄戈师侄，你就在偏房住下吧。”李承朗指了指他左手边的小房。
　　“是，师叔。”赵玄戈把小包袱放到脚下，答应道。
　　“你二人若无他事，也便退下，自行离去吧。”李承朗说罢转身准备离去。
　　“师叔且慢。”一直沉默的常宏突然开口。
　　李承朗有点诧异的转身，等待他的下文。
　　“今日之事也是我没有管教好师弟，师叔若要惩处，常宏也难辞其咎。玄戈师弟初来乍到，难免有些顽劣，日后若有行为不妥，望师叔不要过于苛责。”常宏头颅微低，声音却不卑不亢。
　　玄戈眼眶有点湿润，和常宏一起也不过十几天，对他了解不深，没想到他对自己还是真有情谊，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有故事的和尚，虽然依旧不知道他的故事，但是能得到他的这份珍惜，也算是受宠若惊。
　　李承朗看着低眉顺眼的常宏，挑挑眉，嗬，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这是常宏。他表面上不动声色：“那是自然。”

　　赵玄戈搬着东西进入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梳洗台，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子上白色瓷瓶里插着茯苓花，整个屋子干净整洁，虽说比不上李承朗房间的低调华丽，但也别有一番情致。
　　赵玄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终于能自己住一间屋子了！
　　大致收拾好行李，赵玄戈出门就碰见了李承朗，他正准备推门进来。
　　“师叔好！”赵玄戈可要仰仗他呢，赶紧示好。
　　李承朗莫名一阵恶寒，作势抖了抖袖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玄戈哂笑，打着哈哈。
　　李承朗拂袖进屋，气定神闲的坐在唯一的那把太师椅上，玄戈翻了个白眼，搬着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师侄对房间可还满意？”
　　玄戈点头：“满意满意！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你非要亲自教导我呢？”
　　李承朗起身用手指贴了贴桌子上茶壶的壶身，点点头，自语道：“还温。”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口，说道：“其一，自然是你初来乍到，劣性难驯，我作为过来人，自然是要为本寺出一把力的。这其二嘛，安宁说要我好好照顾你。”
　　“……”玄戈无语，看了还算是承了安宁公主的情才有自己的房子住，她以后不会逼婚吧？
　　“安宁……安宁公主应该也是觉得我可能不太喜欢人多……，我听说刘家三少爷刘子放正在向安宁公主求爱呢，安宁公主真是有福了，刘少爷可真真是俊才呀，我要是女的一定早就答应嫁了，呵呵……”
　　李承朗脸黑了黑，吞了口茶，幽幽道：“他可没那福气取得了安宁，我看你到挺有福气的。”
　　赵玄戈欲哭无泪：“不不不，我找人福薄，受不了，受不了……”手忙脚乱的倒了杯茶堵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惹恼了安宁公主的好哥哥。
　　看着赵玄戈恼的低头啃茶的样子，李承朗莫名开心，不禁轻笑了出来。他清清嗓子：“咳，咳。以后呢，我喊你玄戈便好，你唤我师叔即可。你的日常起居在玉清院即可，学堂生活如旧。玉清院的规矩你也见过，荤腥不忌。且我不喜生人，这院子里多你一个就够了。”
　　赵玄戈一一记下，默默无视掉最后一句，然后道：“这屋子一间一间的也没有名字，我能不能给每个屋子起个名字，想来也雅致好区分些。”更害怕以后有人来找我的话误闯了你的房间。
　　李承朗笑道：“我自己一人居住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便，既然你想，那就起吧。”多个人，多些热闹也是好的，答应了他，自然也是要对你多上些心的。

　　赵玄戈的生活和以前并无大异，晨起后约着常慧常宏去上早课，上午和午休完后念佛打坐，然后上晚课。赵玄戈每天的午饭和晚饭便不再和常宏常慧一起在饭堂食用了，因为李承朗的小厨房里，总会有那些一点儿都不清苦的饭菜。
　　这几日午饭后，赵玄戈都会坐在书桌前绞尽脑汁的想房间名字，桌旁放着四五块儿精致的小木牌，是赵玄戈找圆明师叔软磨硬泡才让师叔帮她买回来的。
　　“哎——”玄戈叹了口气，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一个能让李承朗满意的名字，无聊的托着腮，拿着毛笔尾部戳自己的脸。
　　突然一股茯苓清香将她包围，李承朗站在她身后弯下腰来拿过她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承玉居”、“玄清居”这六个字：“就叫这个吧。”
　　赵玄戈有点儿窘迫，这姿势有点儿像窝在他怀里，赵玄戈甚至能看到他说话时喉结的滑动，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混着清新的茯苓味儿直冲玄戈的脑门。她觉得自己身子都僵了，结结巴巴的说：“为什么要叫玉清院？”
　　李承朗听罢没有说话，而是执笔继续写字。看着他分明的骨节握笔，一撇一捺的写出遒劲的字来，赵玄戈的脸有点发烫。
　　“元始？”玄戈不解。
　　“太元之始。”李承朗调笑道：“想必你也听过那些传闻，说不定我真是劳什子神仙转世呢。”边笑着边低头看玄戈，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定格了。
　　赵玄戈湿漉漉的大眼睛噙一丝羞涩望着他，李承朗突然感觉心口什么东西裂开了，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冲往四肢百骸。
　　李承朗赶忙撇过眼神，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后赶忙站直身体。那股气味瞬间远离，不知为何，赵玄戈觉得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