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49 冰封玉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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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突然出现很多青壮年，他们手提着水桶，一桶又一桶，不知疲倦的往城墙上浇水，仿佛看不见城内仍在与元军厮杀的战友。
被困的元军见此更加快了厮杀的速度，他们要活着出去！
城内的唐军奋力拖住他们，无论脊背上插了多少把利刃，也死死地抱住敌人，既然我不能活着见到离开，那你也别想出去！
纯净的河水顺着城墙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凝结，不一会儿，玉泉城四周的墙壁上光滑如镜，他们仍旧在咬着牙提桶浇水，偶有人抬头望着狼烟四起的城内，随即红着眼眶加快了倒水的速度，你们绝不会白白牺牲，这座冰窟，就是元军付出的代价。
元军奔向城墙，顺着城墙上爬，可迎头浇来的水哗啦哗啦，打湿了他们的战甲，随即冻住，硬邦邦沉甸甸的带着他们从高处掉下来，摔不死，在这湿淋淋的衣服内，也会渐渐冻死。
轻而易举的屠杀完这几十个上唐残兵，眼看四周冰天雪地，城墙光滑，怎么也怕不上去，元军有些沉默，纷纷心照不宣的望向刘洵，以及他身后的赵玄戈。
若不是刘洵站在这里，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冲上去，将赵玄戈撕碎，狠狠地喝血吃肉，挖心嚼骨。
赵玄戈自知绝不可能全身而退，也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可真当一万多人恶狠狠地看着她，恨不得立刻撕碎她时，她内心还是有孤军奋战的悲凉感。
察觉到四周的气压越来越低，怒气越来越旺，赵玄戈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双刀，目光瞄准了身前的刘洵，他黑红色战甲一如初来时，看不见上边沾染凝结了多少鲜血。
他负手而立，手中没有任何武器，若是劫持了他，兴许还能有活路。
毕竟李承朗只要刘洵认输，并不要他的性命。
赵玄戈警觉地观察着周围，伺机而动，周身暴涨的杀气因刘洵的四个字烟消云散。
“她是人质。”
周围的元军们仍旧蠢蠢欲动，洵六抱着洵七的尸首坐在人群角落，冷漠的看着他们，他的主子，早已经被这个女人迷得无药可救了。视线转回洵七身上，他嗫嚅道：“小七，哥带你回家。”
“主帅！不能让她太舒服了，留她条命就行，让爷来砍她一条腿！”
“我也要捅一刀！”
“这帮小娘养的！扔下个女人跑了？！”
“……”
群情激愤，赵玄戈被面前的刘洵死死挡住，她不怕死亡，不怕愤恨，只怕面前的刘洵被战友离弃，只怕自己亏欠更多。
思虑至此，她心一横，左手提刀抹向脖子——
“哐当！”
刘洵眉色一凛，转身飞踢，电光火石间将长刀踢落在地，他俯身靠近赵玄戈，温热的气体在白夜里升腾。
“你是人质。”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有你在，此扇城门定会打开。”刘洵指向那扇已经封闭的、直通玉泉十七城的大门。
他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眸子里满是碎星和坚定，透着隐隐的兴奋。
赵玄戈从未见过这样的刘洵，此前在书中读过，南元三皇子，喋血嗜杀成性，阴鸷诡谲不定，可她此前所见到的所有刘洵，都是雅正中透着妖媚和调笑。
“各队长带本部人马入夜整休，第一次入住上唐境地，怎的也要在这偌大的玉泉城住上一晚。”
刘洵负手而立，微笑起来：“主人既已将我们迎了进来，我们自然是要好好做客的。”
“洵大洵二，你们带着大家将燃着的房屋灭一灭火，各自找地方安顿。”
“诺！”
玉泉城内几百户人家，上千幢房子，除去毁坏的，足够这一万多元军好好睡上一觉。
雪越下越大，赵玄端坐在木桌旁，有些心虚的不敢看刘洵，只见他半天也没一句话，她有些尴尬，空气中弥漫着寒意，雪花透过木门粗大的缝隙缓缓飘进屋内，玄戈鼻子痒痒的，忍了许久再也忍不住，阿嚏！
刘洵有了点反应，抬眼看了看她，伸手指了指里屋土砌的炕，意思很明显。
玄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出去再找个房子就行。”
刘洵幽幽的说：“你确定出了这个门，我的士兵们会让你全身而退吗？”
玄戈立马打了一个冷颤：“……那我就在这儿坐着，我不困。”
刘洵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温热的手掌拉住她的：“你冷。”
玄戈立刻甩开他的手，炸毛似的：“不冷不冷！”
“我并没怪你。”他语气闷闷的，“玉泉难得下雪，今夜这么寒凉，他们都有人暖着，你要我自己一个人睡然后冻死吗？”
玄戈气极：“那你也跟他们挤着睡去啊！”
“不去，”他突然抱起玄戈走向里屋，拉着她倒在床上，“他们没你暖和。”
玄戈被他揽着，气鼓鼓的，“不要脸！”
“嗯，不要了。”
被子并不厚，里边的棉花也是一团一团聚在一起，两人隔着铠甲挤在一起，在冬夜里汲取点点温暖。
“喂，刘洵……你这次逃不掉的。”玄戈侧身，看着他的脸颊，衬着映入的月光，有些冰凉。
“为什么？”他突然侧身与她对视，挡住了光线，看不清面容。
“今夜，我们会烧了你城外的补给营，你们的援军穿越沙漠至少要七日……”她咬了咬嘴唇，“七日断水断粮，你们撑不下去的……”
“只是断水断粮？你确定他不会屠城？确定不会万箭齐发？确定你这个完美无瑕的嫡仙太子如此悲悯苍生？呵呵，自古君王，哪有一个善心。”刘洵讥讽道。
玄戈闻言气极，但仍压下怒火：“李承朗只要你不再攻城，只要你肯退兵，保证你在位期间两国再无征战，他定会开门放人。如此一来，你与刘朔党争时，除了燕阳助力，还有李承朗！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上唐的确正在衰落，李承朗志不在此，我赵家也定会渐渐没落，但就眼下而言，只要你开口退兵，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输给他？”
“这不是输！”她微怒，“为什么非要比个输赢？这是退步！是缓兵之计！”
“呵呵，”他轻笑，双肩微动，“你不是我，自然不明白我对这个好弟弟有怎样深刻的感情。”
他刻意在“深刻”二字上加了重音，玄戈有些迷幻，只要不是那种感情，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会退兵。”他说。
玄戈内心狂喜，杏眼弯弯，却听得他继续说：“但我会等他退步，他一定会退步。”
仿佛被浇了一头冷水，玄戈深吸一口气：“不可能，他正昏死在床上，已经好几日没有醒来了。”
“中毒？”刘洵问道，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我上次给你的解药没用吗？”
“……果然是你给的解药，”她清清嗓子，“有用的，但是中毒时间太长了，毒已入骨。”
“时间太长？他究竟有多少仇家？若是你早些找我要，或许还有救。”
玄戈摇摇头：“不劳你费心了。”
“他还能活几天？要不我赶紧退兵，兴许还能赶上吊唁他。”
听见他贱兮兮的笑声，玄戈直接就是一脚：“滚蛋！”
他敏捷一躲：“我就说嘛，他怎么舍得让你留在城里和我一起，若是他知道你我睡了这么多次，怕是死透了都能气活过来。”
玄戈有些乏了，且刘洵的德行就这样，越是反驳越是贱的厉害，索性也不管了。
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过多少次？数不清了。东州寺、洵王府、玉泉城，每一次好像都能见到一个全新的他，每一次，也都更欠他一分。
入夜，刘洵抱着赵玄戈浅眠，哗啦啦的冬风刮破纸窗，刘洵露在外边的铠甲冰凉，结了薄薄的寒霜。
突然，屋外一阵骚乱，刘洵放下玄戈，给她盖好被子，大步走出屋外，站在小院里，只见高耸的城墙冰霜如镜，反射着冰凉的月光，城头外火光冲天。
补给营的粮草被烧了。
守夜的士兵们惊呼起来，咬牙切齿，那火光多燃烧一分，每个困在城内的士兵心中的愤恨便多一分。
大雪下到清晨才停，积雪厚厚的没了脚腕，玉泉从来没有这么大的雪，有雪，也就有了水。
城楼上，燕麒麟站在赵飞雄身后，目视着刘洵以及其身后的万人军队。
洵大手中拿着尖刀横在赵玄戈脖颈上，站在刘洵背后。
赵飞雄撑着战斧威风凛凛：“刘洵小儿听着！若不乖乖投降，就将你们全部困死城中，若有敢逃出的，我三万赵家军恭候大驾！”
燕麒麟闻言皱了皱眉头，意思是这样没错，但是这措辞有些……
果不其然，城下元军群情激愤。
“我操！欺人太甚！有种出来打！”
“你他妈小娘养的！滚过来跟老子单挑！”
“投降你大爷！殿下何时认过怂？！”
“别他妈废话，干！”
“……”
燕麒麟曾是燕西战神，自知这样言语更无缓和的余地，若是南元寻常军队倒也罢了，这是刘洵，是李承朗的哥哥，是萱妹的儿子。
他将赵飞雄拉到身后，站在台前，朗声说道：“诸位安静，太子仁爱，不行万箭射杀之恶，只要三殿下退兵，再不挑衅，上唐与南元百年内再无征战，通往玉泉沙海的大门自会打开。”
“诸位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自然知道长久被困城中干耗下去并无好结果，即使援兵到来，我等也会在城门外血战一番，能否突破围城仍未可知。”
“三殿下，请您深思，我就在城楼上等您的答复。”
燕麒麟目光落到赵玄戈身上，顿了顿，继续说：“至于赵小侯爷，交战之日罔顾军法，以身殉国。”
刘洵一直嘴角含笑，听到最后这句突然间笑出声来。
“我现在就给你答复。”
他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士兵：“你，给我出来。”
马大强突然被点名，一脸懵逼：“谁？我？来了来了！”
“你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马大强有些纳闷，自己方才说了不少话，殿下想要哪一句？他硬着头皮试了试：
“赵老二滚下来给爷爷擦鞋！”此话一出，元军笑成一片。
赵飞雄是赵家老二，未参军前在玉泉关给各路官老爷擦过鞋。
赵飞雄听到这句话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要不是侍卫拦着，分分钟跳下来和马大强决一死战。
刘洵轻笑：“不是这句。”
“老和尚滚回窝念经去，瞎掺和什么！”
燕麒麟嘴角抽了抽。
刘洵继续摇头：“不是这句。”
马大强想了想，试探着说：“投降你大爷！殿下何时认过怂？”
刘洵笑意越深：“再说一遍。”
马大强瞬间精神了：“投降你大爷！殿下何时认过怂！”
“再说一遍。”
他扯着嗓子冲着楼上喊了三遍：“投降你大爷！殿下何时认过怂！投降你大爷！殿下何时认过怂！投降你大爷！殿下何时认过怂！哈哈哈，真他娘痛快！”
刘洵看着燕麒麟，目光炯炯：“这就是我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049 冰封玉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