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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太后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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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小雨,洵府的青石板路有些湿润,晨露微凉,心儿早早侯在刘洵房外。
“吱——”推门的声音响起,心儿赶忙走到一旁,佯装路过。
刘洵一身白色寝衣,他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见心儿走过,有些疑惑,现在婢女都这么勤快了?
心儿无奈,只能躲在院门的转角处注视着这里的情况。
刘洵回到屋内,见安稳甜美睡着的燕阳和脚搭在燕阳腿上四仰八叉的玄戈,突然觉得自己昨晚竟能睡个好觉真是奇迹。
今天是秋兰服侍,她带着婢女们排着队过来,站在刘洵房门前,心儿悄悄地站到队尾。
没想着惊扰他俩的觉,刘洵穿好衣裳准备去出去,见婢女们站在门口等着收拾,他想了想,说:“燕王爷和公主还没起,你们先退了吧。”
然后转身轻轻悄悄的关上门。
秋兰一脸惊愕,这……这三人昨夜一起睡的?!
身后的紫薇见秋兰没反应,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秋兰赶忙说道:“诺、诺。”
待玄戈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燕阳和刘洵都不在,她有些生气,竟然没人叫我起床?
昨夜她反反复复想了很多,想那三个少年,一个惊才艳绝,一个家国天下,一个闲云野鹤,她感叹自己上辈子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才能一下遇见三个精彩的人物,迷迷糊糊的直到天亮才入睡。
“吱——”心儿探了探头,见她醒来,才推开门,端着热水进来,“主子起了?”
玄戈揉揉眼睛,点点头。
心儿将水盆放在洗漱架上,笑意盈盈:“请主子洗漱。”
玄戈起身下床,心儿站在门口,向外瞧了瞧,秋兰带着婢子们刚过去,她眼见着她们走远了才安心的关上门。
正洗脸的玄戈听见门关的声音,正回头看,只见心儿刹那间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奴婢,眼神凌厉了许多,背也直起来了,玄戈心中警铃大作,毛巾下的手也悄悄攥紧了拳头,这个心儿……
“侯爷,玉泉有变。”心儿单膝跪地,身形利落。
玄戈一凛,正欲询问,只见她掏出暗阁令牌,说道:“属下是暗阁密探,四天前接玉泉线报,少主毒发病危,此毒名为‘阳春白雪’,解药在永安敖光宫中。圆崇大师命我速速联络侯爷,望侯爷尽快取得解药。”
玄戈眉目圆睁,青筋暴起,骨节分明,手中的毛巾被捏出了裂口,但她依旧冷静道:“令牌可以伪造,我凭什么相信你?若你是刘洵的人——”
“侯爷多虑了,”心儿站起身子恭敬道,“圆崇大师命我转达:‘望你不必顾念灵犀大殿后的凤凰树,只需记得玉清院中的茯苓花。’”
玄戈闻言一颤,圆崇——
“那心儿就退下了,主子洗漱完毕后可到主厅用餐。”心儿乖巧的福了福身子,拉开门退下了,好像刚才那个心儿根本没有出现过。
明明夏末秋初,暖烘烘的屋内,玄戈却如坠冰窖。
“小歌儿和我一起去!”
还没进屋,就听见燕阳大嗓门的说着,“我才不管你……”
玄戈整理好心情,笑盈盈的进来:“你俩说我什么呢!”
刘洵眼睛飘忽不定,撇过脸去:“没什么,你在府中好好歇着,过几天我派人送你回去。”
玄戈撇撇嘴:“不回!谁让他非听皇上的话,不但不要我了,还要治我族人的罪,我偏不回去!”
燕阳顺势接道:“所以啊,大燕公主要跟着皇兄在南元吃香的喝辣的,顺便去皇宫里挑个如意郎君,”燕阳凑到玄戈旁边,悄咪咪的说道,“我给你说啊,刘洵的好几个兄弟长得都是如花似玉一表人才,正等着公主您去临幸呢!”
刘洵闻言一脚踹过去,“滚蛋!”
燕阳乐不可支的继续说道:“我听说十二皇子刘澈,啧啧啧,长得真是魅惑众生——哎哟——”燕阳瘫倒在椅子上捂着腿笑到岔气。
“他才十一岁,你能不能要点儿脸?!”刘洵手指抖阿抖,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玄戈接茬说道:“如此一来我更要去看看了,比我燕哥哥还好看的人儿,真想见上一见呐!”玄戈冲着燕阳眨眨眼。
“玄戈你就别跟他胡闹了,”刘洵已经快抓狂了,“宫中的宴请不比洵府自在,什么都是规规矩矩不可逾矩,你俩就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少去给我添乱子!”
一个时辰后。
马车上,三人大眼瞪小眼。
“刘洵,太后、”玄戈咬咬唇,佯装无辜,“太后会不会很严厉啊?”
她继而转向燕阳:“我自小没受过管教,若是一会儿得罪了什么贵人、丢了燕西的面子,你可得保住我的小命……”
刘洵沉了沉气,“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在南元的。”
燕阳闻言,眉毛一挑:“啧啧啧,小珏儿,对着美人如此英雄,”他身子挪了挪,靠近玄戈,大义凌然道:“小歌儿,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在燕西的,”他顿了顿,正色道,“回去我就昭告天下,不允许你踏进燕西一步!”
玄戈嘴角抽了抽。
面上她楚楚可怜,内心里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她正愁如何正大光明的入宫,太后一道圣旨邀请燕西皇子公主入宫参加皇宴,想来是昨天刘朔回宫后告诉了太后罢,啧啧啧,天助我也。
守卫接过御用驾车手的令牌,放令通过。
玄戈透过窗子望着深深的宫墙,明黄色的琉璃瓦,一株凤凰树长势极好,从暗朱红色墙后冒出了头,马车压过青石板吱丫吱丫的声响中,她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满是积雪的凤仪宫,又仿佛身处东州寺,常宏靠在凤凰树下,仰头喝酒,见她到来,笑着招招手:“玄戈,可不许告诉师傅。”
视线移到刘洵脸上,常宏的笑容渐渐消失,眉目妖美的刘珏冲她眨眨眼:“永安皇城比起紫金宫如何?”
刘洵不喜欢太后,可按照礼数,生辰之日,他必须来此接受太后的恩典。
御花园中,一众妃子们欢声笑语,太后笑的合不拢嘴。
“秀妃好福气,敏慧公主生的如此才气!”皇后笑道。
秀妃脸上的笑都快僵了,却丝毫不能撂下,她赶忙夸赞刘朔:“小女子罢了,要我说啊,还是太子殿下聪明绝顶,小小年纪就能背诵《西皇赋》,真有圣上当年的风采呢!”
皇后闻言眉梢掩饰不住得意,正准备谦虚几句,就听见一个冷不丁的声音:“背书谁不会啊?要我说还是三殿下更像圣上,年少英雄,力克兽氏流寇,保我西境暮茵城百年之内永无后患。”
皇后眉头一皱,脸色瞬间黑了,她看向梦妃,紧紧咬着牙笑着说:“妹妹说的不错,三殿下自然是少年英雄,可如今四海升平,正需文治国,若是一昧使用武力,怎得民心?温妃,你是大才女,你看我说的对吗?”
梦妃羌胡公主,圣上极为喜欢,不仅是为了维系羌胡和南元的关系,更是因为这个梦妃年轻貌美,大胆泼辣,圣上给了她诸多特权,“保持她的天性”,纵是皇后恨的牙痒痒,也不能明目张胆动她分毫。
温妃则不然,她没有身家依靠,性子懦弱,从不争抢,亦不爱说笑,若不是生了刘洵,怕是皇帝都记不得这个人了。
“皇后姐姐说笑了,臣妾哪里担得起‘才女’二字,”温妃见有人提起自己,赶忙回应道,“珏儿自幼鲁莽,比不得太子温润儒雅,以臣妾愚见,治国之道乃是文为主,武为辅。”
太后闻言呵斥道:“温妃,后宫不得干政!”
气氛瞬间冷掉,温妃连忙跪地,诺诺请罪,皇后眉梢又得意的扬了起来,梦妃坐在最旁边斜眼看着她们,有些不忿,一句话都没说。
“母后这是犯了何罪?”刘洵从花丛后走出,后边跟着燕阳、玄戈。
听到他的声音,现场的嫔妃们都颤了一颤,皇后直接望向太后,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文以治国,武以卫国”,刘洵继续道,“诸神大陆群雄并起,北州虎踞诸神大陆上,俯视南元虎视眈眈;上唐与南元接壤,南北玉泉城战火不断;燕西暂且与南元交好……”
“啧啧啧,非也非也,”燕阳摇摇头插嘴道,“我与你交好而已,至于父皇和元皇怎么想的,我可不清楚。”他笑眯眯的说完这句后,所有的妃子的眼神都变了。
玄戈闻此,看见这些妃子们的脸色,笑出了声,吸引了一众目光,在快被扎成刺猬的时候,她挽住燕阳的胳膊,情意绵绵的看了一眼刘洵,低头做害羞状:“父皇明明知道人家怎么想的!”
刘洵被她这一眼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继续说:“咳咳,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父皇自有打算。但依儿臣愚见,皇后方才的政论极有道理。”
刘洵走到温妃面前,蹲下身扶起她,问向太后:“所以,我母后这是犯了何罪?”
太后眯了眯眼睛,刘洵还是一如既往一针见血。
“无事,方才乃是宫闱妇人笑言,温妃莫要入心。”
看着太后微笑的脸庞,握着刘洵的手,温妃心底泛起一阵悲凉,也只有如此,洵儿才愿意与她亲近些吧。
刘洵看向温妃,“我府里近日修了一方好池,若是母妃乐意,可去我府上住上几日。刚巧燕西公主想在永安游玩几日,母妃也可代我尽地主之谊。”
温妃闻此,眼中泛起惊喜,嘴唇翕动:“……好。”
太后愣了一下,刘洵向来对温妃极为恭敬和疏离,更提不上亲厚,如今性情大转,是何原因?燕西公主?联姻?或是夺位?
“来人,将我为三殿下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侍女端上一个托盘,来到刘洵面前,红丝绸盖着,看不清物件。
“我的孙儿长大啦,更是我南元不可多得的俊才,这是你王叔的遗物,小时候你最缠着他,想必一定喜欢得很。”太后眯着狭长的眼睛,语气柔和,但若细听,其中夹杂着冷刀冷箭。
刘洵掀开丝绸,一把精致的匕首,通体乌黑,手柄处镶嵌着三颗蓝钻,已经脱落了两颗,那两颗的凹槽里,银色不知过了多少年,已经变成棕色,残留的那颗蓝钻,也没有一点光泽。刀鞘之上有层薄尘,残留着婢女拿起放在托盘时的手印。
他记得这把匕首。
三王叔,刘祁域。
刘洵的一身武艺就是刘祁域所授,这把匕首,他自然是记得的。
“老三是我大元最骁勇的战士,是刘家最勇猛的儿孙,只可惜误入歧途,妄图逆天……”太后说着声音渐小,泫然欲泣,装模作样的用衣角拭了拭泪水,然后拿起匕首,“这是那年战后,下人从战场拾回来的。”
太后将匕首递到他手里,缩回手来,暗暗的擦了擦灰尘,笑着说道:“愿我的洵儿如老三一般骁勇善战,替列祖列宗保卫大元江山。”
玄戈在一旁暗暗揪心,太后送此匕首实乃敲山震虎,她有些担忧,但也无计可施,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刘洵低头看着匕首上的蓝钻,轻轻地摩挲着,嘴角一勾,右手用力攥住,抱拳单膝跪地,“孙儿定不负皇祖母所托,非但替父皇大元江山,更要替列祖列宗完成千秋霸业!多谢祖母教诲!”
太后一凛,刘洵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如此,日后也别怪她不留情面,她面带微笑的柔和道:“洵儿热血英雄,祖母甚是欣慰。”
玄戈作为“燕西公主”,在太后的授意下,受到了敏慧公主的热情款待——
“歌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歌姐姐,这是父皇新赏的提子,你尝尝!”
“歌姐姐,阳哥哥怎么不和你一起来游湖呀?”
“……”
赵玄戈听的头都大了,这敏慧公主一点都不“敏慧”,一点都不温婉大方,小家子气的很,方才嫔妃们的夸赞兴许是给秀妃和皇后面子罢了。
再往后,敏慧公主的言谈有意无意的问到燕阳,问到燕阳和刘洵的关系,问到她和刘洵的关系,言语之间虽小心翼翼,但是太过刻意。
玄戈想起燕阳素日里张扬跋扈的样子,想着这个“燕西公主”的身份不用白不用,就算捅了篓子也是燕阳去头疼,于是傲娇的鼻孔看人:“敏慧公主,若是你喜爱我的兄长,自可找他去,不必围着我,若是你想知道刘洵和兄长是何关系,也自可去问刘洵。”
敏慧公主一下子有些愣了,各个王室的公主一般都是矜持谦和,除非真的极受宠,否则如深宫所有女人一样,唯唯诺诺,不敢拒绝。让自己来陪这个没有半点儿燕西皇室血缘的燕西公主,本就是燕歌极大的荣幸了,她怎敢如此对自己?!
玄戈可不管敏慧怎么想,她继续道:“我生在民间,口无遮拦,与你们皇室公主自然比不得,但燕皇极宠爱兄长,兄长极宠我,近年来我一直与兄长生活,沾染些他的脾性也是僭越了。”
敏慧还没说什么,玄戈看看天,自顾自道:“呀,都这么晚了,兄长怕是要着急了,敏慧公主,我先行告辞。”
玄戈转向身边的宫女,严肃道:“带我去找兄长。”
宫女一脸懵逼,连忙跪在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玄戈怒道:“太后命你引我赏园,如今我乏了,你还要逼我赏完不可吗?”
“秋儿不敢!”宫女跪在地上,悄悄抬眼看了看敏慧,她脸色极黑,目露凶光,恨恨的点点头。
玄戈傲娇的仰着头,施施然离开。
一路上,玄戈兴奋地到处张望,连连发问,秋儿起初回答的小心翼翼,尽量详尽,后来便有些不耐烦,表情之间有了鄙夷,路过敖光宫时,玄戈问道:“这房子真好看,我进去瞧瞧。”
秋儿翻了个白眼,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若不是你哥哥救了燕皇子,燕皇子好心收你为义妹,你能有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嘁。
玄戈作为外臣,进入敖光宫后也就仅仅在外院走了一圈。
“嗯,恢弘富丽,南元真乃诸神大陆的天府之国。”正欲进入内宫,侍卫一脸严肃的将她拦下:“令牌。”方才就见这人孩童似的到处张望,此前未见,怕是贵人吧。
玄戈脸上的兴奋还显着:“哇这儿好高级啊!”她扒着侍卫往里看,侍卫抽刀出鞘,“敖光宫重地,不可擅闯,还请贵人出示令牌。”
秋儿连忙上前解释道:“这是燕西的公主,第一次来咱们这里,有些兴奋,还请侍卫哥哥见谅,我们这就离去。”
玄戈闻言,别扭的转身,“不看就不看呗!拔什么刀啊!伤了本公主你赔得起吗?!”
“哼!”她用力哼了一声,噘着嘴大步离开。秋儿跟在身后满脸嫌弃,快步跟上,“您慢点儿!”
玄戈走在前面,面上的表情依旧难过生气,嘴角却悄悄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