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39、039 洵府贺寿2

　　刘洵对着铜镜左转转右转转，身上暗红色的杭丝绸袍绣着四爪游龙，深棕色长发梳的油光水滑，盘成发髻高高束起。凤眸微微眯起，眼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嗯，很好看。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很俊朗，当然，还很聪慧勇武睿智。
　　后来他听说了李承朗这号人物，世人都说他是神明转世，是天神派来拯救上唐的福星，李承朗天资聪颖，骨骼惊奇，尤其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惊为天人。
　　刘洵本来就很不爽李承朗，尤其是最后这一点。
　　所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胜过李承朗，所以除了苦读经史子集，苦练刀枪剑戟斧钺勾叉之外，他也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
　　再后来，燕西国宴，他碰见了燕阳，这是个更加威胁他容貌的男人，本来刘洵还有些不忿，想要争一争，可是梨园在被他的侍卫揍了一顿，被他轻浮的举动挑逗之后，刘洵觉得男人长得好看也不是一件好事儿，因为很有可能被别人看上，而且可能是男人。
　　此后他就没有太在意过容貌。
　　可是毕竟，谁都希望自己长得好看点儿。
　　刘洵再次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点点头：恩，很好看。
　　此时的洵府热闹极了。
　　刘洵成年许久，他的寿辰不再在宫中举办，于是每年八月十六，大臣们提着礼品踏破了洵府的门槛。
　　虽说南元皇子不少，但是元皇同意了的大臣能参加的皇子生辰宴，只有太子和三皇子。
　　南元的朝臣们如今分为三派，一派为太子-党，太子刘朔忠厚老实，温和有礼，勤勤恳恳，是帝王的绝佳人选；一派为三皇子党，三殿下刘洵战功赫赫，诡谲多变，睿智勇武，亦是帝王的绝佳人选；最后一派中立，这些大臣们有的摇摆不定无所行动，有的两边讨好，有的漠不关心，谁当皇帝都一样。
　　三皇子党的大臣们自然满面春风的参加，虽然刘洵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们，没有主动笼络，但是元皇的态度模糊，默认刘洵和太子平起平坐，且刘洵的手段和性子更适合那个位置。
　　太子-党们则小心翼翼的来，每个人的笑容之下都是胆战心惊。太子刘朔忠厚老实，十分善良，偶尔有些口不择言，但没什么心机，说的不好听些，脓包一个，但他是太子，是皇后所生，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若是他继位，一是好摆布，二是南元不会有多少杀戮。可刘洵不一样，所以每个太子-党的大臣们都如履薄冰，生怕他一不高兴直接把自己咔嚓掉。
　　洵府大院之上，摆着精致华丽的屏风和座椅，面前的矮桌上满是果蔬佳肴，正对着的是舞女表演台，两边排满了矮桌和坐垫，大臣们一一坐入。
　　永安石板街上满是红灯笼，刚过八月十五中秋节，气温正好，晚风不徐不燥，宴会旁边小院儿的竹叶哗哗作响，月轮又大又亮，月光满地冰凉，给稍有些燥热的气氛减了一分温度。
　　刘洵入席，燕阳跟在他身边，众大臣一致起身，举起酒杯：“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洵举杯，朗声道：“我年少无知，多次顶撞父皇，承蒙列位大臣教诲，承蒙兄长友爱，承蒙父皇垂爱，刘洵才得以有今日之荣。刘洵空有匹夫之勇，为今只愿不负众望保南元北境安宁！敬父皇！敬南元！”
　　众大臣一致道：“敬三殿下！”
　　众人齐齐仰头喝下酒水。
　　燕阳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干打了鸡血一样的人，抿了一口酒，缓缓坐下。啧啧啧，还真是不喜欢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和冠冕堂皇的人啊。
　　刘洵则直接撩开袍子跨步坐下，面满春风：“北州落月坊的舞曲天下第一，本王有幸邀请到其来此表演，下面就……”
　　“太子殿下到——”
　　尖尖的声音响起，刘洵一愣，他怎么来了？
　　只见一个略有些微胖的男子从大门口走进来，他一身庄重的沉黄色，脖颈间挂着元皇赏的金锁，腰间的玉佩也是成色极好，苍翠欲滴。
　　刘朔额头饱满，脸上的肉微微挤着，五官倒也端庄，但要说好看，还是比不过刘洵的，所以刘洵很满意。
　　众人赶忙起身：“恭迎太子殿下！”
　　自皇帝暗示朝臣可以去参加刘洵的寿宴之后，刘朔就再也没有来过刘洵的寿宴，如今不知他哪根弦儿不对了。
　　见他走来，刘洵恭敬道：“太子。”
　　刘朔得意极了，自从刘洵去了玉泉关，他便不再找自己的麻烦，人也变得稍稍柔和，要知道以前都是他去拍刘洵的马屁，如今见刘洵如此恭敬，他有些膨胀。
　　“若不是太子妃提醒本宫前来，本宫还真忘了，三弟，你怎没给本宫发帖子呀？”
　　刘洵没什么兴致和他打太极，也不愿和他多说什么，便认下了：“兴许是管家疏忽了，我回头一定好好责罚。”
　　他回头冲着管家说道：“老谭，太子驾到，还不赶紧准备座椅。安排在我左侧即可。”
　　刘朔见他没生气，更得意了，指着燕阳说道：“不用另做准备，我坐在这里就好，让这个人坐到大臣席去。”
　　刘洵面色低沉，正准备回答。
　　燕阳正一手撑头一手举杯饮酒，见太子指着自己，顿时觉得好笑，他清清嗓子：“太子殿下，本宫是燕西七皇子，和南元臣子列为一席恐怕不妥吧？”
　　刘朔顿时睁大双眼，他以为这是刘洵心腹，便想着挤兑一下，谁知道这是燕西七殿下？！
　　列位大臣也有不小的骚动：燕西？七殿下？！燕阳？！他是燕帝最宠爱的小儿子，燕后的第二个儿子，燕西太子的胞弟。他一向不喜朝堂，如今怎和三殿下如此交好？这背后是否有燕帝和元皇的授意？难道……
　　刘朔梗着脖子，脸有些红：“我……我见过七皇子的，不曾记得是你这个样子……”
　　燕阳揉揉太阳穴：“太子殿下，您上次见我，我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如今十几年过去，我怕是也要认不出您了。”
　　大臣们见太子如此不识礼数，颇有些尴尬。
　　刘洵吩咐老谭赶紧准备了桌椅，迎刘朔入席，吩咐舞曲开始才稍稍有些缓解。
　　《流风回雪》的曲子前奏刚起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一片朦胧轻烟中，数名女子身着五彩轻纱缓缓走来。
　　曼妙女子轻移莲步，清颜纱衣，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仿佛从梦境中走来。月下的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
　　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诸女长袖漫舞，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舞女们有若绽开的花蕾，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中，万妙春惊鸿般出现，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好一个绝美的女子。
　　此时箫声骤然转急，她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舞女们围成一圈，玉手挥舞，数十条蓝色绸带轻扬而出，厅中仿佛泛起蓝色波涛，少女凌空飞到那绸带之上，纤足轻点，衣决飘飘，宛若凌波仙子。
　　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刘朔看的入迷，见到万妙春更惊为天人，大声喊道：“这个女人我要了！”
　　江南柳原本见舞蹈如此成功，十分欣喜，但见太子刘朔这么一喊，十分不悦，妙春是落月坊的核心，且不屑于成为贵族玩物，况且落月坊有规矩，舞女不是妓。
　　刘洵闻言微微皱眉：“太子，这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区区一个舞女，本宫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刘朔哼道，眼睛紧紧盯着万妙春。
　　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台下不少太子-党赧然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念念有些胆怯的看着雅妹，雅妹有些愤怒的看着坐在前面的太子，正欲申辩几句，就觉身边的玄戈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她款款走出，跪在地上，朗声道：
　　“太子殿下，万妙春乃是北州落月坊坊主堂妹，如此抢去怕是有些不妥。落月坊常为各国宴会献舞，怕是您要去了万妙春，日后再难行此《流风回雪》，王公贵族们要伤心一阵子了。”
　　赵玄戈抬头盯着太子，毫不怯场。
　　她身穿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双眸锐利明亮，如一阵风一样轻盈飘忽，像一团青霞一样炫目夺魄，仪态大方，举止投足间平添着一份飘逸，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刘洵一眼就认出她来了。他压抑着怒火看向燕阳，只见他耸耸肩，一脸无辜。
　　刘朔的眼睛从万妙春身上转到她身上，见她更加清丽秀美些，即使被怼了也不恼：“她是头牌我动不得，你我总动的了吧？你叫什么？”
　　玄戈低头暗暗咬咬嘴唇：“小女宋歌。”
　　刘洵见刘朔的眼睛都要缠在玄戈身上了，鼻子哼了一下，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矮桌上，吓了刘朔一跳。
　　刘朔瞥了他一眼，继续和玄戈说话。
　　“宋歌，你可愿跟我回太子府？”
　　玄戈低头佯装思考的样子，白皙的眉头微皱，左手托着腮，想了一会儿。
　　刘洵见此，暗暗捏了捏拳头，内心傲娇，倘若一会儿你下不来台，我可不会救你。
　　过了一会儿，玄戈抬头笑的人畜无害：“我也很想去太子府玩儿诶，可是我兄长管的严，怕是不会答允呢。”
　　刘朔见美人儿同意了，十分高兴，他一拍桌子：“你兄长算什么东西，若是他不同意，我定叫人打得他同意！”
　　玄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的刘洵有些发毛。
　　只见她起身走到燕阳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娇滴滴的说：“兄长，你同意我去太子府吗？”
　　刘洵一脸黑线，果然……
　　燕阳忍住了她装模作样的声音，摸了摸她的头，笑的暖洋洋的：“我要是不同意的话，太子打断我的腿怎么办？可是咱们燕西的公主，怎么能成通房丫头呢？”
　　燕阳揉揉太阳穴，问向刘朔：“太子，你说怎么办才好呢？需要不需要我问一下父皇？”
　　刘朔整个人都呆住了，赶忙反应过来：“不、不需要！我是和她闹着玩儿的！……”
　　刘洵见此特别想拆台，问燕阳：“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好妹妹？”
　　燕阳使劲儿掐掐玄戈的小脸：“自然是在燕西的时候，我与她投缘极了，便认作了妹妹，对不对呀，小歌儿？”
　　“对……”玄戈忍着疼，笑的龇牙咧嘴，燕阳，你以后别落在我手上！
　　刘朔只觉丢人至极，再无心思看美人要美人了，匆匆吃完宴品离去了。
　　台下的大臣们仿佛看了场大戏，比《流风回雪》精彩，比宴会餐品有意思。在此之前，太子和三殿下，孰轻孰重？如今太子和三殿下，再加上燕七皇子，孰轻孰重？餐饮完毕，众人纷纷离场，无一不是一副看穿了南元的样子。
　　落月坊的姐妹们对玄戈的身份只觉惊讶至极，但也没有过多盘问便随着江南柳离场了。

　　正主儿都走得差不多了，刘洵，燕阳和玄戈坐在空旷的台子上。
　　刘洵见玄戈穿的暴露，天然而成的姿态，即清丽可人又媚骨万千，黑着脸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入夜了，冷。”
　　燕阳手拿着几片竹叶把玩，见到刘洵给玄戈衣服，瞬间跳脚：“我也冷啊，你怎么不给我添衣服？！”
　　刘洵黑着脸冲忙活的管家喊道：“老谭！给小王爷搬一床被子过来！”
　　燕阳哭笑不得：“宋歌可是我嫡亲的妹妹，你可不能辣手摧花！”
　　刘洵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直接一脚踹过去：“我还就非要了不可，来人！把她洗干净扔到我床上去！”
　　玄戈：“……”是不是要先问过我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