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36、036 燕氏阿哥2

　　南元的风物与上唐稍有不同，若说上唐带些北方豪放粗犷的气息，那南元便是婉约精致的典范。
　　自从入了南元边境之后，眼前的事物越发温润，正值夏初，六月十五，万物生机，连那石板街上叫卖清茶的货郎似乎都氤氲着水汽。
　　刚入了永安城，天色微亮，玄戈便察觉到身边的人儿悄悄起身，摸了摸她的小脑瓜，低声说道：“小歌儿，洵府再见。”
　　之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窗户吱纽一声打开，初夏的风灌了进来，窗子随即又被关好。
　　玄戈睁开眼，半坐起身，扒开窗帘，看见晨曦微光下燕阳玄青色袍子微微摆动着，他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然后微笑着离开。
　　“宋姑娘，咱们到了！”周大敢的声音略带喜色。
　　玄戈掀开帘子，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脚，跳下车来。
　　雅妹和念念看着气派的洵王府大门，尖叫起来：“哇，真阔气！南元真真是有钱的，连皇子的府邸都这么气派！”
　　万妙春款款走来：“你俩小点声！还要不要脑袋了！”
　　两人齐齐吐舌。
　　万妙春压低了嗓音：“如今啊，这三殿下可是比太子还吃香呢！能不气派嘛！”
　　“哇！那岂不就是未来的皇帝？”雅妹口无遮拦。
　　“嘘——这话可说不得！”万妙春急急打断她，“回去把坊规抄十遍！”
　　“妙春姐！我忘了嘛！我不敢了！不敢了！”雅妹双手合十，急急求饶。
　　万妙春戳了戳她的小脑门：“不行！”
　　管雅嘴撅的老高，看到玄戈，急忙扑过来：“宋歌姐，妙春姐她欺负我！”
　　众人哈哈笑起来。
　　洵府的管家出来迎接：“坊主您这边请，我都已经为您安排妥当。”
　　江南柳点头致意：“多谢。”
　　一众姑娘跟着江南柳进了洵府大院，马车夫们被领到后院安置。
　　越往里走，玄戈越是惊叹，刘洵真个败家子啊。
　　府邸之中处处山水辉映，亭台水榭，屋檐翘瓦，长廊一穿，南境奇峰，东崖听雪，西海怪澜，北极狂漠，诸神奇景尽收眼底。
　　赵玄戈去过李承朗的东宫，也不过是规规矩矩的太子府邸，去过李承夏的公主府，虽雍容华贵，但也不毫无节制。南元区区一个皇子，竟然囊括了如此多的天下奇观，怪不得都说诸神之南是天府之国，果然钟灵毓秀，遍地黄金。
　　话说在这样的府邸长大的人，怎么能在东州寺那样的环境里住上三年？刘洵还真是个奇人。
　　“宋歌，管雅，你俩住这间吧。”万妙春领她俩进了一间客房，温柔道。
　　屋里阳光通透，明亮温暖，屋两边各有一张床，罩着白嫩的丝绸帘子，香桌茶几胭脂水粉一个都不缺，比自己在家里的屋子都奢华，刘洵真是有钱啊。
　　管雅欢呼着扑到一张床上，撒泼打滚：“真是舒服~软软的~好软~好软~好喜欢~这一个月来可累死我了，天天睡马车，腰酸背痛的！今晚我要好好睡上一大觉！”
　　万妙春笑道：“睡什么睡！瞌睡虫！上午整顿一下，下午开始训练啦！若是表演时出了岔子，仔细你的皮！”
　　管雅撅着嘴撒泼：“不嘛不嘛！我要睡觉！坊主真是狠心！”
　　万妙春不去管她，笑着对玄戈说：“你别担心，绿姬的动作很简单，以你的资质，想必学的极快。”
　　玄戈头皮一阵发麻……要跳舞啊……
　　但面上甜甜的点头：“嗯！”

　　午后，洵府偏院，二十个塞胡族姑娘花枝招展的站在阴凉处练舞。
　　江南柳起初来这边看了几眼，骂了几个动作不太标准的姑娘，瞥过玄戈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但是玄戈清晰地看到她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我都说过我不会跳舞……
　　“妙春，让梁妈来教她！一个月之内，必须学会！”江南柳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到玄戈耳朵里，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说好了两个月呢？！……
　　“是，我这就去请梁妈。”
　　在赶路之时，玄戈和梁妈聊过天，是个很亲切的妇人，胖胖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在知道玄戈想攀上官家之后，还不住的劝她：“权势和钱财有个屁用！找个爱你的男人才是正理儿！听梁妈一句劝，回去吧，那周大龙该是个敦厚的人家，跟了他不会亏了你的。”一路上碎碎叨叨，玄戈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但是念念和雅妹却异口同声：
　　“梁妈可惹不得！”
　　“梁妈话少得很！”
　　“梁妈凶得很！”
　　玄戈纳闷，这还是我见到的那个梁妈吗？难道有两个梁妈？
　　之后的几日，玄戈才知道梁妈的真面目：
　　“宋歌，再不挺起来你的胸就掉到肚子下面了！”
　　“站直！才两炷香就受不了了？！”
　　“大腿太粗了，还都是肌肉，这几日不准吃晚饭！每天绕着练武台跑三十圈！”
　　“宋歌，你念念叨叨什么呢？！给我闭嘴！”
　　这不是我和蔼可亲的梁妈啊！
　　晚饭时分，一大桌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玄戈看着雅妹和念念吃的津津有味，不禁端着茶水碗儿傲娇的转身走开，刚迈出门，就听见梁妈的声音幽幽的响起：“我给厨房打好招呼了，连棵葱都不会给你的。”
　　玄戈欲哭无泪。
　　回到房内，玄戈灌了一大壶茶水，才觉得有些饱感。
　　她捏捏自己的大腿，肉也不硬啊，谁说是肌肉了！
　　又捏了几下，是有点儿硬，承朗不会嫌弃吧……呸呸呸！他嫌不嫌弃关我屁事！
　　门“吱——”打开了，雅妹探出小脑瓜，兴奋道：“宋歌姐，我给你带了几个南瓜饼！”
　　玄戈两眼放光，有吃的！
　　但随即想到梁妈那句“腿太粗了！”，眼里的光就暗了下来，她咬牙切齿道：“我不吃！我减肥！”
　　雅妹拿着南瓜饼在她面前晃悠：“真的不吃？”
　　玄戈一转头不看那饼：“不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雅妹笑着咬了一口南瓜饼，有滋有味的嚼的特别大声。
　　玄戈越听越饿，跑出屋去。后面传来了雅妹愉快的笑声。
　　玄戈起初满肚子怨气和茶水的来回晃荡，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个好机会，平日雅妹总粘着她，根本无从下手去寻图纸。
　　在洵府住了七八日了，她一次还没有见过刘洵。不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在玉泉关。
　　玄戈摇摇头，不去想他了，不论他在哪儿，他的书房总归还是在洵府的，那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洵府的花园很大，她在弯弯曲曲的湖上阁楼间穿梭，不时听到女子的娇笑或者男子的吟唱，这人的性取向还真是个迷啊！
　　借着夜色，玄戈溜进一个院子，院中央的大屋子没有亮灯，门口倒是有个在打瞌睡的家丁。玄戈咬咬牙，蹑手蹑脚的凑近，用力推了推窗子，没锁——
　　她一个翻身钻了进去。可是女子裙摆太大，不小心带动了窗子吱丫一响。
　　不好！玄戈赶忙紧紧贴着墙壁趴好。
　　那家丁闻声，迷糊的醒了，见窗子开着，慢慢走过去，伸头进去来回看了看。
　　“咦？没人啊？风吹的？”他自言自语了阵，关上了窗子。
　　玄戈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待一切安静之后，玄戈逐渐适应了屋内的黑暗，慢慢看去，一排排书架，中央的大桌子上摆着毛笔架、笔洗，果然是书房！
　　她从书架开头慢慢摸起来，一本一本的翻腾。黑夜里啥也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认得几个字。
　　《诸神杂谈》、《唐华》、《雪国奇志》、《春欢图》……
　　？！
　　《春欢图》？！真是不学好！玄戈将那本书随手一丢，加快了翻腾的速度。
　　书架上的书只能看清个名字，根本看不清内容，又不能点灯，再说了，机密文件也不会大摇大摆的放在书架上等你来偷，可是暗格密道什么的又因为光线太暗无从找起，玄戈坐在地上生闷气。
　　时间紧迫，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玄戈将窗子推开个缝儿，见外面无人，赶紧跳出来，刚出院子，就撞上江南柳和管家一边聊着天一边走过来。
　　“宋歌？你在这里干什么？”江南柳目露凶光，这里属三殿下私人领地，没有召唤，即使是温妃也不能随意进入，这女子怎的如此大摇大摆？
　　管家也面色凝重：“宋姑娘，此刻你应在屋内好好歇息，怎么会私闯御风院？”
　　玄戈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越逼越紧，玄戈下意识的握住了腰后的别着的利刃。
　　“我是来……”
　　突然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她是来找我的。”
　　管家看向来人，一身玄青色衣衫，腰间缠着青龙纹饰的长鞭。他恭敬道：“燕公子。”
　　燕阳冲玄戈眨眨眼，玄戈识时务的安静不语。
　　“她是我妹妹。”
　　玄戈讶然，管家和江南柳皱起眉头。
　　管家知道这是燕王爷，何时有了个舞女妹妹？江南柳只道这人俊朗不凡，人中之龙，但他姓燕？可宋歌的阿哥该叫张聿昌才是。
　　江南柳疑惑道：“据我所知，宋歌的阿哥应该姓张才是，怎会是燕公子？”
　　燕阳满色有些不忍，看向玄戈的眼神变得怜爱：“张聿昌为了救我被贼人杀害……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看见妹妹嫁个好人家，我欠他一条命，替他照顾妹妹有何不可？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小歌儿，来，到燕哥哥这里来——”
　　玄戈起初听得有些感动，到最后，看见燕阳张开双臂等着玄戈过去，便恨不得踢他一脚。
　　但做戏要做全，玄戈恨恨的扑进他怀里，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燕哥哥……”
　　燕阳满意的摸了摸怀里人儿的头，温柔道：“乖~”
　　语气溺得能让扎在他怀里的玄戈将那一壶茶水呕个干净。
　　管家知道这是燕西皇子，得罪不得，便福了福身：“奴才冒犯了。”
　　江南柳见此变故，内心打鼓：宋歌的这个阿哥貌似来头不小，但——
　　“宋歌姑娘，既然你已经寻得阿哥，但你曾答应我替落月坊完成演绎，还请宋姑娘不要食言。”
　　——什么都没有落月坊的牌子重要。
　　玄戈点点头：“那是自然。”
　　燕阳在一旁笑的开心：“小歌儿的舞我定要亲自捧场的。这些时日你就和落月坊的姑娘们勤加练习，阿哥等着你的表演。”
　　玄戈无奈：“是……”
　　“嗯？”燕阳语调上扬，作威胁状。
　　玄戈恨恨的咬牙，若不是承了他的恩情，她早一脚丫踢上去了！
　　“……燕哥哥。”
　　燕阳满意的再次摸摸她的头：“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