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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燕氏阿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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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车马晃荡的厉害,玄戈微微醒来,借着窗子透过来的月色,隐约察觉到谁在盯着自己,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玉泉大帐,这不是赵家闺房。
燕阳细细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的眼神里看透这个人,手中攥着乌黑的长鞭。
玄戈见他这样瞧自己,转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我分给你半个床铺,分给你多半的饭菜,给你包扎伤口,周大哥查车时候将你藏起来。若是你趁我睡着了杀了我,是不是太没有人性了?”
燕阳闻言笑起来,嗓音凌厉,完全不是凤仪宫时的慵懒:“燕氏子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人性。”
燕阳一把从背后揪住玄戈的领子,玄戈眼神一厉,果然王宫贵胄没一个省心的。
玄戈一个翻身,踩在他小腿肚的伤口上,鲜血立马嫣红了纱布。燕阳吃痛的哼出声来,另一只脚跨过她的身子,双手狠命的掐住她的喉咙。
玄戈也不示弱,脚趾狠狠地踩进伤口,两人一时间陷入僵局。
夜间沙海起风了,烈烈狂风吹动着窗帘,月光打在两人身上,男子骑在女子身上,乍一看暧昧无比。但细眼一看,男子双手狠狠掐着女子的喉咙,用力之大使得骨节都泛青,女子脸涨得通红,右脚大脚趾狠狠地刺进男子左小腿处的伤口,嫣红的血渗了出来。
燕阳细细的瞧着她,她没有倾城绝色之容,鹅蛋般光滑细腻的脸上那双眸子亮的吓人,在恍惚的月光下,竟有着莫名的震慑力,脸颊涨红,眼里起了水雾也不吭不叫,只是狠命的刺着他的伤口。
燕阳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刘洵。
燕西的春天极短,但燕阳始终记得那梨花雨下一身红衣的少年。
“我是刘洵!南元三殿下!若你敢动我分毫,日后我定踏平了燕西!”刘洵被燕阳的护卫摁到墙上,小脸涨的通红,左手的折扇掉落在地。
时年九岁的燕阳挑了挑眉,笑的一脸天真,嘴中的话却冰冷刺骨:“若是元皇知道他的宝贝儿子伤了大燕皇子,还蓄意挑起两国征战,你说元皇是会为了南元舍弃你呢?还是会为了你舍弃南元呢?”
刘洵的脸一下子白了,辩解道:“我不是故……”
“原因不重要。”燕阳让护卫放开刘洵,捡起他掉落的折扇,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眼前,抬着头盯着他,扯开玄青色的外衫,露出里面渗出血迹的白衣,笑的妖媚:“结果是你刺伤了我,不是吗?”
刘洵从来没有被人威胁过,而且还是矮自己一头的小娃娃,咬牙切齿道:“那你要怎么样?”
刘洵眼中越是充满恨意和威慑,燕阳就越是兴奋,他踮着脚凑近他,两唇似要贴在一起,生意蛊惑:“自然……”
寒凉的春风吹过,梨花树下两少年贴的紧密,梨花簌簌落下,红衣似火,玄衣如水。梨花阵阵清甜的香气将那句话送到刘洵耳中:
“……是要你了。”
直到身下的女子喘息出声,燕阳才猛地放开她,方才他眼中的炽热也慢慢冷却。
“你会武功?你究竟是谁?”
玄戈揉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气,我的天!若不是他偷袭,怎么差点被他掐死!阴险!
“我是谁?你又是谁?燕公子,我的事与你无关,助你躲此劫难,是我心善。若是争斗起来,我不一定是你的手下败将。”
玄戈不卑不亢的盯着他,要打架是嘛?!老娘奉陪!
燕阳不知为何从她恨恨的眉眼间恍惚想到了凤仪宫前躲在李承朗身后的赵小侯爷。
“你和上唐赵家有什么关系?”
玄戈一惊,这厮认出来了?
面不改色胡扯道:“赵家?你怎么不说我是唐皇的私生女呢?怎么不说我是元皇的亲妹妹呢?若有那本事,我还用在玉泉被逼着嫁给克妻的周大龙吗?”
燕阳轻哼一声:“你最好别耍花招。”
玄戈也学着他的样子哼了一声,不再理他翻身躺下。
玉泉龙嘉城内。
舒儿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有些发抖,赵红菱站在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对下面站着的官员呵斥道:“日后这等小事就不要请示小侯爷了。你等作为本地父母官,自然要事事以大局为重,考虑大多数百姓的利益。”
胡兴言连连点头:“是、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三小姐最近不但一直和小侯爷在一起,还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么严厉。
“还有……太子殿下召见小侯爷,说是、说是有要事相商。”
舒儿瞬间紧张起来,望向红菱:怎么办?!
红菱面不改色:“回禀太子殿下,侯爷今日乏了,明日再去。”
“是、是。”
胡兴言退下后,舒儿一直绷着的身子才松下来:“呼——红菱小姐,明天我去的话,真的没问题吗?”少爷的第三天,红菱小姐就来了,瞬间就发现了端倪。
红菱凝重道:“你做得很好,明日太子那里,我去。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由我来出面。”
“可是太子要见的是……”
“无妨,我自有分寸。”
玄戈,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
荒漠深处,车队缓缓前进着。
燕阳躺在玄戈的被褥上,翘着二郎腿,玄戈跪坐在一旁给他换药,他一手拿着葡萄往嘴里塞。
玄戈看着他占了自己的位置,过的比自己舒坦的很,下手重重拍了刚裹好的纱布:“好了!”
痛的燕阳直叫:“你有没有轻重啊!”
“哼,谁让你占了我的舒坦!给我让开!”玄戈把他往里一挤,四仰八叉的躺下。
燕阳看着这女人不知死活的样子,还敢瞪他,哭笑不得。
车子晃悠晃悠的前进,外面突然热闹起来了,不断有人声响起。
玄戈轻掀开窗帘,这里是——
南元玉泉军营。
这部分军营属于整个军队的最角落,临近官道。从官道望去,远远地看的不太清楚。
燕阳看见玄戈看的聚精会神,越发好奇,这个女子,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车队要进南元?去那里干什么?”
玄戈白了他一眼:“你没看见这前几辆车上的塞胡族姑娘吗?这是落月坊的巡演,此番进南元是去给三皇子贺寿的。”
三皇子?刘洵?燕阳轻笑,小珏儿貌似是要过生辰了。
“你笑什么?若不是人家落月坊,那些黑衣人刺杀的时候你早就死了!你吃着人家的葡萄,还敢笑话人家?”玄戈作势要打,她可是念着万妙春的好,恨不得替落月坊多说几句好话。
燕阳笑道:“哈哈哈,不敢不敢。只是本王刚巧也是要去找三皇子的,如此一来刚巧顺路,小歌儿你开不开心?”
玄戈一阵恶寒,满脸嫌弃:“什么小歌儿?!叫我宋姑娘!”
燕阳越来越觉得她很熟悉,加之见她越是这样便越是开心:
“小歌儿多好听!若是到了南元你寻不到哥哥,那我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儿上,就勉为其难认你当个妹妹。别的不说,大燕皇子义妹这个称号,就够你耀武扬威一辈子了。”
“哼!我才不要!”
“小歌儿?”燕阳笑嘻嘻的把脚丫搭到她的腿上,得意洋洋的吃着她的葡萄。
玄戈气鼓鼓的瞪着他,夺过葡萄就往自己嘴里塞,吃的猛了,呛了几口,眼泪都快下来了。
燕阳心情越发明亮,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啧啧啧,你想吃就和我说,别抢嘛。”
玄戈欲哭无泪,这漫漫长路还不得被他压榨死啊。
“小歌儿,我越来越觉得见过你,既然你不说,那我就等着。迟早我要扒出你的真面目。”
玄戈也不示弱:“哼,燕王殿下,坊间传闻你为了不娶王妃叛逃燕西,甚至和燕皇直接对上,如今你对我一介女子如此感兴趣,你说燕皇该有多欣慰啊。”
燕阳笑意越深,这个女人,他绝对见过。
“小歌儿,你对我了解很深嘛?是不是早就觊觎我的美色?来啊,本王满足你的心意。”燕阳呈大字状躺下,抛着媚眼。
玄戈满脸嫌弃,不去理他,一心一意吃葡萄。
燕阳见她尴尬别过脸去,心情极好的笑出声来。
两人一路叽叽喳喳,幸好风大,马车轱辘响得厉害,周大敢午时亦是昏昏沉沉的迷糊。
上唐玉泉军营。
赵红菱一身劲装大步流星的走进营帐。
杜天磊看见赵红菱一脸严肃,不禁有些担忧,三小姐从来没有过如此严肃,出了什么事儿了?
“太子在里面吗?”
杜天磊连连点头:“在、在。”三小姐这是怎么了,平时还会甜甜的和我话几句家常。
李承朗听见声音略带欣喜的看去,看见是赵红菱,瞬间面无表情,有些疑惑:“玄戈呢?”
赵红菱毫不客气,拉开凳子坐在他对面:“玄戈最近不愿见你。我想,你知道原因吧?”
这是在试探什么?李承朗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出来情绪。
“知道。”
“那就好。”赵红菱顿了顿,“想必玄戈的身份你也知道,我就不和你拐弯子了。玄戈自小没了母亲,在男人堆里面长大,看起来软软糯糯的,性子却格外刚韧。”
李承朗盯着她,默不作声,内心疑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她怎么了?”
“玄戈自小习武,却从未真正杀过人,初次征战便遇见这么大的局势,难免心里过不去。我想你应是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随她来此,毕竟皇宫的位子比军营的太师椅要柔软的很。”
“玄戈现在刚要走出阴影,一心一意监督河道挖掘,这段时日让她冷静冷静。且这段时日战场冷寂,你代她多加训练这些士兵即可。”
李承朗虽然有这种莫名的恐慌感,却不知源头,只能点点头:“好。”
红菱起身欲走,却又转身过来轻声道:“玄戈只要认定了,便不会放手。太子殿下,我不管你心里江山美人孰轻孰重,只希望莫要负了她。”
“我定不负她。”
得了他这句话,赵红菱才转身出去,长舒了一口气。
玄戈,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转眼马车已经差不多走了快一个月了。
虽然被安排在最后的货车,但玄戈也经常抛下燕阳去落月坊姐妹们的车中玩乐,不知不觉也听了不少塞胡族的故事、巡演之中碰见的奇闻异事。
每每玄戈去别的车厢时,周大敢才能安心的打开门帘,安心地向后一躺,打着呼噜睡过去。燕阳起初被吓得赶紧躲在货物后面,然后逐渐习惯,每次玄戈下车找姐妹们玩儿,他就满脸怨恨的躲在货物后面,听着周大敢的呼噜声。
最后燕阳拉着玄戈不让她去别的车厢,“不许去!”,玄戈才不管,蹦蹦跳跳的去找雅妹玩儿,燕阳欲哭无泪。
入夜,马车一晃,玄戈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床铺,咦?人呢?
她刚起身,就听见有人从货物后面走来,欠揍的声音响起:“小歌儿,没我就睡不着啦?”
燕阳在她面前提了提裤子,让她瞧着他系上裤带。
玄戈一个拳头过去:“流氓!”
“我这是告诉你我刚出恭回来!你打我干什么!”
货车最后面的窗子很大,燕阳伤已经完好,每次都会从那里出去如厕。
玄戈红着脸不说话,翻身对着墙壁。
燕阳在她身边躺下,语气有些不舍:“前天进了南元,没了风沙,车夫赶路真是快啊,看样子明天就能到永安城了。小歌儿,你会想我吗?”
“不会。”
话毕便面朝墙壁,沉默不语。
若说不想,那是假的。
两人一开始势成水火,后来在擒拿与反擒拿中建立了莫名的情感。
他每次都是第一个抢过来饭开始吃的,却每次都会将肉和蛋留下大半。
他会在她如厕时候主动从大窗里爬出去,即使当初腿脚不灵便摔了好几次。
他会在她晕车狂吐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脊背,给她递上温水,还亲自将呕吐物扔出窗外。
燕阳可能不是燕帝的好儿子,但绝对是值得依靠的朋友。
“怎么可以这样嘛,咱们可是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个月诶!怎么样你也应该对我负责的吧?”燕阳贱贱的声音响起。
玄戈转身踹了他一脚:“流氓!”
车子摇晃着在南元的石板街上前行着,车里的人各有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