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33、033 夜出玉泉

　　玄戈趁着夜色来到龙嘉城，夜晚的玉泉极美，开阔的天地，夜空之上点缀着斑斑闪亮。夜风没有白日那样猛烈，温温热热地吹在脸上，痒痒的，各家屋顶的五彩布条哗哗作响，素日狂吠的獒犬们也安静地打着盹儿，整个沙漠古城看起来美好安宁，别有一番情致。
　　小酒馆儿门前的红纸灯笼摇曳着，门前的马车已经集结完毕，九辆大车，有六辆车上坐的都是轻纱曼舞的塞胡族舞女，玄戈远远走近车队，就闻到一阵脂粉香气，车上此刻安静地很，没有姑娘们叽叽喳喳的笑声，想必是在歇息吧。
　　落月坊的规矩很怪，若是巡演，定是在夜间启程。
　　貌似是第一次白天起程时，姑娘们笑着挥着纱巾，男人们赶来送别，女人们揪着男人们耳朵指桑骂槐，一时间乱的很，自此之后，落月总是夜间启程。男人们昨天还看见白胸脯大屁股的塞胡族美女，睡了一觉就不见了，仿佛一场奇异的春花大梦，更引得男人们对落月坊的追捧。
　　江南柳在为首的马车上嗑着瓜子，见玄戈来了，放下瓜子左右拍了拍手才道：“宋姑娘，你来的可真早啊，我们即刻就要启程了。”
　　玄戈尴尬的笑笑，打着哈哈：“抱歉抱歉，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耽搁了。”
　　江南柳看着她的服饰，皱了皱眉。
　　玄戈生怕她反悔，赶紧说道：“我坐最后的货车就好，多谢江老板了！”
　　转身向最后的两辆货车走去，江南柳喊住了她，玄戈担忧的转过身，脸上堆笑：“怎么了？”
　　江南柳眯眯眼睛：“我江南柳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你这一身怎么能进得了军营？莹儿，你带她去换上绿姬的衣服，然后领到绿姬的车上。”
　　她身旁的侍女跳下车来：“是！”
　　莹儿走近玄戈，看着她一副少女打扮，有些厌恶的摇摇头：“宋姑娘，跟我来吧。”
　　玄戈福了福身子，跟着莹儿进去了。
　　不一会儿，莹儿一脸兴奋的出来：“老板，您真有远见！”，江南柳闻言微妙一笑。
　　只见玄戈款款走来，暗绿色的抹胸外披着青绿色的纱衣，雪白的腰间系着一条古铜色的链子，链子上的宝石吊坠晃了人的眼睛，绿罗裙畔伸展出无数白色的轻纱，纱尾均系着清脆的铃铛，叮咚作响，她松松的挽了发髻，髻上青色的傲翼孔雀仿佛活了般灵动，闪着光晕的宝石吊坠随着她而摆动，明眸皓齿，既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却又偏生了一种异族女子豪爽叛逆的韵味。
　　玄戈只觉得别扭至极，从没穿过如此暴露的衣服，她一直在把衣服往上拉，希望露的少一点。
　　江南柳把话说明：“绿姬在扶阳城时突然暴毙，那几次的演绎差强人意，八月十六是南元三皇子的生辰，元皇邀请我们为其贺寿，我不能毁了落月坊的招牌，所以宋姑娘，若你能帮江某这个忙，我定亲自替你寻到哥哥。如何？”
　　玄戈面露难色，内心狂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咬了咬嘴唇：“可是我不会跳舞啊……”
　　“无妨，落月坊的师父都是最顶尖的，不出两月你便能跳得像样子了。”江南柳拍拍胸脯，她补充道：“若是你有了落月坊的舞技，日后无论是列国重臣还是官家公子，都会对你喜爱有加的。”这对于想爬上官家床的女子而言，定是极有诱惑力的。
　　玄戈闻此，大眼睛忽闪忽闪，眼底故意露出藏不住欣喜，又皱眉道：“那你可一定要帮我找到阿哥呀。”
　　江南柳微微一笑：“自然。”她就喜欢这等识趣儿的人。

　　玄戈掀起门帘上车，胭脂气息伴着少女体香扑面而来，车内有三个姑娘，都在香甜的睡着，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不踩到她们，然后安静地坐在绿姬的位置。
　　刚坐下，车就缓缓发动了。
　　玄戈带上绿色面纱，掀起窗帘：出了龙嘉城，车辆缓缓前进，偶尔有几声獒犬犬吠，月光照下，一切都是银白色的，静谧而美好。
　　看着熟悉的风景一点点后退，玉泉城的大门逐渐清晰，玄戈突然察觉到一阵悲凉，前路漫漫，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不会因她一人而改变，她只能在洪流中挣扎，苟得一息。
　　巡城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铿锵走来，玄戈下意识的想放下帘子，却又嘲笑道，如今换了女装，带了面纱，别说士兵了，就是姐姐和老爹也不一定能认出。
　　“大人，左城已经巡视过，无异常。”一个将士禀报道。
　　“好，去右城巡视吧，辛苦了。”
　　玄戈心中一惊，这个声音……
　　她循着声音望去，李承朗！
　　李承朗没看到她，站在城门口和第一辆车上的江南柳说话，玄戈听不清，只看到江南柳递过通关文书，李承朗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吩咐守卫打开城门，巨大的城门轰隆隆打开，外面沙丘一片银白，偶尔的几株仙人掌显得生机勃勃。
　　车队得到了准许，缓缓前行。
　　李承朗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望去，原来是一个蒙着绿色面纱的舞姬，那舞姬直直的望着他，眼睛充满了情意和哀愁。月光下那青绿色显得格外奇幻美好，李承朗不经意被她的眼睛吸引进去，那眼睛好熟悉，好像玄儿……
　　那马车越来越近，那眼睛越来越近，李承朗却突然间赶忙低别过眼去不看她，喃喃道：“我有玄儿，玄儿！”
　　马车刚好从他身边经过，这句话飘到玄戈耳中，她轻笑出声，声音清脆可爱，李承朗听见笑声下意识的看向远去的马车，一块绿色的轻纱顺着夜风飘飘扬扬，李承朗魔怔似的抓住它，看着远去的马车出神。
　　月光为整幅画卷镀上一层清凉的月白色，玉泉门外的沙丘泛着银白，车队中女子的笑声混着胭脂香远远传来，男子站在城门口，手中抓着绿色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