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32、032 打点妥当

　　江南柳眉眼轻挑，红润的嘴角轻轻上弯，一眼看穿：“姑娘若是想去南元，和流民或者镖局一同即可，没有必要非借着我落月坊。”
　　她细细打量着赵玄戈，她一身水红色少女衣衫，眉眼清秀，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不像有什么阴谋，但是……江南柳眯了眯眼睛。
　　她身穿桃红色圆领长袍，逶迤拖地百花裙，头绾元宝髻，云鬓里插着翠镶金花，整个人窈窕淑女。
　　赵玄戈闻此也不恼，反而落落大方道：“阿娘是南元人，早先年从南元过来，和阿爹生了我，她在南元时曾有一个儿子，如今阿爹和阿娘走之前将我嫁给隔壁村子的周大龙，那人新婚妻子洞房之夜惨死，我可不要嫁他，想要去寻阿哥。阿娘曾说阿哥在南元军里当差，我便想去寻一寻。”
　　“他叫什么？阿哥叫张聿昌，阿娘叫阮玉儿，阿爹叫宋希仁，我叫宋歌。”玄戈对答如流，宋希仁在战争中死了，他妻子悲痛欲绝，不久也去世了，唯一的女儿宋歌本应在下个月嫁到隔壁村子，但是她逃了，所以玄戈理所应当的扮成她，名正言顺的逃到南元。
　　“那周大龙的妻子貌似是哮喘犯了才死的，你便因为这个不肯嫁他？”江南柳觉得这个姑娘不像她外表那么温顺。
　　玄戈拍案而起：“周大龙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他性子闷得凶狠，我嫁过去还不知有怎样的下场！”
　　玄戈顿了顿，凑近江南柳，压低了嗓音：“我不甘心在沙漠虚度一生，我阿哥是个小官，若是能寻得阿哥，我此生无憾。”
　　江南柳了然，这女子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想飞上枝头，可上唐这边玉泉赵家的公子可能瞧不上她，便想着投靠南元那边的哥哥。这样的女人她见多了，最后的下场不是嫁了农夫苦恨一生，就是嫁了小官在宅斗中斗得遍体鳞伤。
　　看着玄戈目光灼灼，满是对未来的希冀，江南柳轻勾嘴角：“我答应了。”
　　既然她想一辈子苦累交加，那我就帮她一把，毕竟，我也不是好人。

　　灰沉的天终于放晴，玄戈兴致勃勃的去找李承朗任命她监管十八城居民挖河道，正要走进大帐，便见许多人向后场跑去，玄戈掀开帘子，大帐里没人。
　　她跟着人群向后走去，在一众男人里面她身高算低的，只能拍拍前面的人，那人不耐烦的回头，正欲吼叫，看见是玄戈，连忙尴尬地行军礼：“主帅！”
　　玄戈煞有其事的摆摆手：“恩，让开。”
　　那人一脸黑线。
　　她顺利的到了前面，却被满眼的血腥惊到。
　　三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沙地中央，李承朗站在前面，他的背影如此坚毅。其中两人已经被斩杀，头颅滚落在地，玄戈只看了一眼就恶心的想吐，她很快压下去这股感觉，毕竟战役中，自己也曾亲手杀了许多人，这味道，慢慢也就习惯了。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找出其他的奸细！”李承朗镇定的怒道，对齐陵说道：“杀！”
　　那人的头颅应声落地，温热的血溅湿了沙子。
　　周围将士们齐齐叫好。
　　战场上最可恨的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敌人的狡猾——奸细。
　　诸神大陆尚武，但向来以传统正式的方式，对于那些奸细一向深恶痛绝，但很多时候，奸细带来的情报能扭转局势。
　　玄戈别过眼去，抿着嘴不说话。
　　待众人散去，李承朗才看见玄戈，他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走了过来，温和的说道：“什么时候来的？”
　　仿佛什么梗在喉间，玄戈闷闷道：“刚来。”
　　李承朗见她低落，不顾众人目光，拉住她的手拖着她进入大帐，将她按在凳子上，蹲在她跟前抬头望着她略有些湿润的眼睛，温声说道：“别害怕，那几天炼狱般的战日都过来了，如今不过斩杀几个奸细而已。”
　　玄戈黯然，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没害怕。”
　　“我给他们一个痛快，已经算是宽容了。我们的细作若被元军捉拿，下场只怕是比这要残忍的多。”
　　玄戈一震，盯上他的眼睛，内心翻起巨浪。
　　曾以为承朗不屑于细作这等下作的手法，他是光耀上唐的天之骄子啊，玄戈一阵苦笑，东州寺相识相知不过一年，自己或许从没了解过他吧。
　　生活不是八卦，不会每天都是笑料和萌点。
　　玄戈摇摇头：“我不想面对这些了，我能去内城监管居民挖河道吗？”
　　李承朗看着她的眼睛中渐渐堆砌的壁垒，最终还是点点头：“好。”
　　他将她拥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玄儿，我多希望，你还是东州寺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师侄。”
　　玄戈，你心善，不忍面对，有我在，你永远是扶阳城里最欢乐的赵小侯爷，这些血腥罪孽，我来背负。

　　“舒儿。”玄戈郑重道：“内城的人大都不熟识我，我自此一去南元，你便是赵小侯爷。”
　　舒儿眼含泪花，张口欲言，玄戈用食指覆上她的唇瓣，舒儿急的流泪。
　　“上唐武器和战略都稍逊于南元，再战必败，若天要灭我赵家，我绝无怨言，但我不能赔上太子的命。我要赌一赌！”
　　舒儿看着烛光下玄戈坚定地眼神，急急地开口：“少爷，可是你如何……”
　　“不必多言。”玄戈打断她，看到她满是泪花的小脸儿，有些不忍，“再战之时定是秋末冬初，如今两国养精蓄锐，发展耕畜，倒也算是为百姓做了好事。待到战事再起，你便跟着太子，皇帝可能不管赵家死活，但定会护着太子。”
　　“舒儿不要！舒儿是赵家人！舒儿定会替少爷守住玉泉城！”舒儿扑进玄戈怀里，呜咽起来。
　　玄戈轻抚着她的发髻，低声道：“玉泉一定会守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