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29、029 命运更迭

　　烈日当空，狂沙漫卷，风声裹挟着阵阵沙尘犹如利刃割破了赵玄戈的脸颊，她步履蹒跚的在迷沙瀚海里前行，没有方向，只凭着生存的渴望在一点一点的挪动着，脚上靴子破了洞，脚趾不住地接触到滚烫的沙子，微微发红，好渴……
　　李承朗的那袭白衣在她眼前出现，她渐渐合上双眼，仿佛安然的躺在他怀中，踉跄了几步，昏死在地。
　　霎时间天昏地暗，瓢泼红雨从天而降，她感受到温热的热体在脸颊流淌，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世界颠倒，她坐在浓重的乌云里，头顶是飘着飞沙的荒漠，她周围全是残肢断臂，她看见青山哥的手臂从尸山血海里向她爬来，温热的血从荒漠落下，身边的李承朗的面孔妖娆不清，那白衣变成了红衣，仿佛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玄儿玄儿，他果然废物的狠呢！”
　　那红衣又恍惚变成了紫衣，少年用力的摇晃着她：“玄戈！你可不能死！”
　　那衣衫色彩变来变去，最终成了浓墨的黑色，男子冰冷的话语仿佛凤仪宫中终年不化的积雪：“你这个狗杂种，有什么资格坐太子的位子！”雪白的利刃刺李承朗的身子。
　　嫣红的温热的血溅到她脸上，她惊得叫出声来，却丝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就这样死去吧……就这样消失吧……
　　赵飞雄府内的安静的小院落内，玄戈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看到舒儿趴在在她床边，安静的小憩，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扶阳城赵侯府自己的闺房内。
　　舒儿察觉到被褥的扯动，惊喜的醒来：“少爷你终于醒了！”
　　玄戈想说话，却干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舒儿赶忙递上茶水，忙不迭的解释：“少爷你都睡了八天了！从那天太子把你抱回来，到现在，整整八天了！”
　　见她略有疑惑的望着自己，舒儿兴奋的笑道：“太子心里可是装着您呢！太子遣了他的暗卫连夜将我带来的伺候您的！一路上跑死了好几匹马，舒儿还从没骑过马呢，吓得够呛呢！”
　　玄戈小口小口的抿着水，发丝凌乱的缠绕着，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心情有些沉闷。
　　“太子休息了三日之后便回军营了。虽然咱们这仗打的有点儿憋屈，但太子在积极的处理善后。”
　　“都说玉泉干旱，可这几日漓水和巴颜河都在下雨，连带着玉泉也不那么干了，下了雨是极好的，就是战后的雨，容易起瘟，皇帝命了好多太医来预防瘟疫呢。”
　　“元军都撤回北城了，他们损伤极大，听说那个主帅还被南元皇帝臭骂了一顿呢！”
　　“青山哥……怎么样了……”玄戈抿了一口水，情绪低落。
　　舒儿被玄戈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赶忙给她又斟满水，才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玄戈默然的望着有些雨意的天空，这雨水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命保住了……整条左臂没了……”
　　玄戈将杯盏放在床前的雕花木桌上，翻身躺下。
　　即使睡了八天，她还是好累。

　　赵红袖躲在门口偷看了三天，表哥终于醒了，可是她又躺下了。
　　红菱走来，见她如此，便温言软语到：“表哥才醒来，身子还没好利索，等表哥养好了身子你再来找她玩儿好吗？”
　　“我不是来找表哥玩儿的……”红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撂下这句话就有些羞涩的跑了。
　　红菱看着小妹的背影，小妹这是……红菱苦笑，赵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小妹的事儿就还是先别提了。
　　她推门进去，见玄戈侧躺着面朝床内侧，瘦弱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红菱坐在床边，抱住玄戈的脊背，温温的说：“乖，没事了。”
　　她不肯转过身来，闷声道：“我没哭。”
　　红菱宠溺一笑：“嗯，咱们赵小侯爷怎么能哭鼻子呢！”
　　玄戈不说话，忍着不流泪，却不住地抽泣着，身子抖的越发厉害了。红菱抱紧她，软声说：“二哥已经没事了，多休养几天就好了。战场刀枪无眼，二哥除了情绪有些低落，也没有多少怨怼……”
　　玄戈闷闷的说：“我不想打仗了，我不想有人死掉。”
　　红菱一愣。
　　“为什么就不能所有国家的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呢？为什么一定要争来争去呢？……”“因为利益。”玄戈一滞。
　　红菱缓缓道来：
　　“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为什么要打仗。”
　　“为了争夺利益，就一定有冲突，就一定有流血，这是必然。
　　千百年之前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叫做燕云大陆，因为出现了一个无比强大繁荣的国度，燕云国。其他的小国相比，它的制度太先进、太超前了，甚至他的臣民们都跟不上它的脚步。那个国家没有战争和流血，不主动去扩张领土，虽然国君有不去争抢的意识，但是臣民没有，他们贪婪无度，他们争抢，他们瓜分国库，燕云国终于撑不住了，不得不分裂成许多国家，有些国家现在还存在着，比如燕西。
　　利益使然。如今的臣民连糊口都尚且困难，你如何教化他们仁爱相亲？我相信大同的社会终究会出现，可是那在遥远遥远的未来，遥远到我们甚至看不到一点点边际，但它一定会出现。”
　　“你我都是历史洪流中小小的一粒沙尘，顺应潮流慢慢向前走，逐步推进整个时代，便是你我此生的意义所在。”
　　“当然，若你不愿意，自可以请辞，游历山水，再不见血肉模糊。可是你走了，定会有野心更大的人来替代你去征战玉泉。既然这片土地注定淋满鲜血，是谁去淋，又有什么分别？”
　　玄戈渐渐安静下来，良久才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