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30、030 绝不认输

　　李承朗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战场出一片迷蒙。水汽氤氲着从沙子连到天际，那五天的喊杀声恍惚的不真切了。
　　“少主，我方的尸骸已经处理完毕。敌方也在清理战场。”齐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禀报战场清理的进度。
　　李承朗的暗阁遍布整个大陆，但他贴身的暗卫只有齐陵。还在东州寺之时，齐陵没有明着出现过，毕竟东州寺是唐皇的皇寺，李承朗昭告天下住了进去，防护工作自然做得极好。除了那天……想到那天，齐陵就恨得牙痒痒。
　　那天少主收到密信，说赵玄戈在灵犀秘境有难，少主虽然心下怀疑，却真是把赵玄戈放到了心尖儿上，带着大腿严重的伤势就从后门上了灵犀山。一路上都是黑衣刺客，招招要命，少主行动不便，被刺中了好几剑。当时齐陵向往常一样喝了杯提神的茶水准备守夜，茶水刚下肚就察觉到不对，还没等运功逼出茶水，就咣当倒地上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玉清院的柴房里，少主和赵玄戈常宏均是满身伤痕的昏死在屋里。
　　“好。”李承朗点点头，“玉泉本地战士的尸骸让其家人认领，皇城军的尸骸就地埋葬吧。”
　　“是！”
　　齐陵刚走，赵飞雄就火急火燎的爬上城楼：“太子你在这儿啊！”
　　“何事？”李承朗头也不回，仿佛沙海处有人和他对望。
　　“岭西连天大雨，巴颜河河水暴涨，已然要决堤了！这可如何是好！”赵飞雄焦急道。
　　李承朗回头看他，短短七八天，这个将军的白发已经窜到脑门上了，爱子断臂，大战失利，他作为一方父母官，仍马不停蹄的奔波着。
　　“往日可有类似情况？”
　　“没有！往年初夏的雨水没有这么大过！雨水对于玉泉来说是好事，对于岭西可就是涝灾了啊！”
　　李承朗眼睛一亮，打定主意：“战后大家情绪低落，且南元士气大减，待雨水一停，夏季的沙龙卷又要袭来，倒不如趁此机会将巴颜河的水从西引向东边的漓水，在岭西和陇南之间的玉泉，挖出一条河来！”
　　赵飞雄惊道：“这……这能行吗？”
　　“为何不可？岭西的巴颜河位处高地势，陇南的漓水位处低地势，玉泉沙海虽长但并不宽，且玉泉的沙子比泥土要好挖得多，只需大家齐心协力，河道一通，相信玉泉很快就能有玉有泉！”
　　“这……”赵飞雄为难道，“玉泉的前几任官员也想过此法子，但是均没有成功，因为玉泉的老百姓们相信黄澄澄的沙子是天神降临到玉泉的神祗，能给玉泉带来好运，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可是拼了命都不愿意的。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李承朗察觉到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沙海是上唐和南元之间的天然屏障，如果在上唐这边挖了河道，气候改变后，沙子会越来越少，那上唐的南境就不那么好守了。
　　如今我们只凭坚固的城门就能让元军攻上十几天，并且他们的补给品穿过沙海需要好几天的功夫，我们有的是办法反击，但如果沙子没了……地上能长出庄稼，那我们就没有依靠了……”
　　李承朗严肃道：“这也是南元的北玉泉城不挖河道的原因？”
　　“应该算是吧。”赵飞雄点点头。
　　李承朗怒极：“两城之间的百姓因为这道沙海屏障，宁愿干渴度日，也不愿意挖开河道，这分明是两国国君的懦弱和无能！”
　　“哎呦呦！大逆不道的话可别瞎说！”赵飞雄习惯性的去想去捂他的嘴，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当朝太子，一时间有些尴尬。
　　李承朗沉吟道：“若是我能保证玉泉百年之内无战事，是不是就能放心的挖开河道了？”
　　赵飞雄脑子一根筋：“那一百年之后呢？”
　　“百年之后啊——”李承朗极目远眺，他好像看到了沙海深处刘洵挑衅的笑容，他唇角一勾：“子孙的祸福，自是子孙的命数。”
　　赵飞雄一拍脑瓜：“再填上河道不久完了嘛！”

　　这几天阴雨连绵，在李承朗和李明诚来往的书信里的，他俩接连吵了好几架，李明诚一拍桌子，孽子！玉泉沙海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度过，他偏偏要挖河道，若是沙海没了，朕还要在南境多驻守多少兵力！还敢骂朕昏庸无能！孽子！孽子！
　　李承朗不管不顾，将李明诚的信件一把烧尽。找出玉泉地图，请教了当地的老人和管河道疏通的官员，把从巴颜河到漓水间河道的走势画的一清二楚后，就开始动员玉泉十八城城里的青壮少年和妇女开挖河道。
　　玉泉十八城均纸钱漫天飞舞，到处都是烧贡品烧纸钱的痕迹，妻子告别战死丈夫，母亲哭诉战死的儿子，孩子哭喊着要父亲。她们心里清楚，这一仗迟早要打，也知道一定会有死亡，只是没想到回来的人里没有自己的他。
　　玉泉人就像青稞，无论多少次大火烧过，无论多少次暴雨淹过，只要有几粒沙尘就能牢牢地抱住它，长出生命来。
　　李承朗许诺过到这年底，若是河道建成，他保证南元百年不犯边，若是明年建成，他许诺唐皇会重兵驻守南境，保玉泉百姓一方安宁。
　　赵玄戈深深地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孩子还在父亲的坟前哭泣，母亲就和玉泉其他的百姓走到了河道边，一身泥泞的挖河道。赵青山独臂拿着铁锹铲着泥沙，满头大汗，左臂整个没了，包扎处渗出鲜血。人不在了，还有水，有水，就有生命。
　　此战两方损失惨重，唐军尤其惨烈，赵玄戈不甘心。阵法能学来，但是武器……她将死去元军的武器捡起来拿回军营细细研究，别的不说，就说那七八米的长矛，每个矛头都一模一样，均可以互相替换，并且利刃处打磨光滑，没有参差的磨痕，一看就是机械打磨。
　　她在赵家军营曾经见过各个国家的士兵的武器，元军的长矛和面前的这些一模一样。她不知道赵家军营的武器出自哪里，但是出自刘洵麾下的可能性极小。毕竟他只是皇子，没有权力制造武器。
　　这说明不同元军的武器竟然一模一样。一样的模子在全国范围内使用？不管是哪里的元军，都能迅速相互切换武器……还有磨痕，若不是人工，那想必是轱辘打磨……并且长矛的矛头卸下来后就成了铍，能够迅速的进行近身攻击……
　　这还只是随便拿起的长矛，还有打头阵的弩、紧跟的战车……元军的武器技术太可怕了。
　　细细研究之后，玄戈终于放弃：没有图纸，只凭实物根本无法仿造。
　　她银牙紧咬，唐军死伤如此惨重，输的不甘心。
　　一定要拿到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