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乱佛》霍无心

24、024 再见刘洵

　　绕过树木苍翠茂密次神山脉，走到河谷平原，玄戈回头望着山脉，从山脚到山顶，颜色分明，各色植物和动物生息繁衍。最顶上是次神主峰，白茫茫一片，积雪终年不化。
　　山腰的融雪渐渐留下，汇聚，奔腾，汇成了流经上唐和南元的大河——巴颜河。
　　只可惜，再往西南，巴颜河经龙嘉城向东，刚好绕过了玉泉，成片贫瘠的土地终于成了飞扬的黄沙。从高处附身下看，苍翠的层峦之间，绿水相映，唯有玉泉沙漠，一片平坦苍茫，连接着上唐和南元的疆域。
　　茫茫黄沙中，远远的地平线处，突出的城楼屋檐下，几个的身影飞快的移动着。玄戈眼尖，瞬间将手中的尖刀抽出一半，正准备唤士兵们加强戒备，便遥遥的听见几个人兴奋的呼喊声：“表弟——”
　　那几个人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三个人，均策马扬鞭，最前的男子身着墨绿长衫，中间的女子红衣如火，最后的男子灰色长衫。待他们走近，玄戈认清了脸，才收刀入鞘。
　　墨绿衣衫男子策马过来，一巴掌拍在玄戈的肩上，爽朗大笑：“表弟你来的挺快啊！”
　　李承朗一脸要护犊子的样子，正准备发作，被玄戈一把拦下，她被拍的生疼，揉揉肩膀，笑的灿烂：“青山哥你力气还是这么大！”
　　“哈哈哈，二哥，玄儿又不是你这个粗人，别老动手动脚的。”红衣女子笑着打趣。
　　赵飞雄有四个孩子，长子赵青松，二子赵青山，三女赵红菱，四女赵红袖。赵青山和赵红菱曾来过扶阳城，和玄戈亲厚的很。
　　“三姐，你们怎么来这儿迎了，真是折煞小弟了。”玄戈放下手中的马鞭，一脸喜悦。
　　“哈哈哈，去年金戈班师时便带了伤，爹爹待她走后才知晓，可把我一顿好打，这次你可不能再出闪失，否则爹爹还不剥了我的皮！”赵青山方正的眉眼笑的眼角带着深深的笑纹。
　　“去去去，听他瞎说！”红菱啐一口，笑骂道，“小表弟，我可是想你想的紧呀！”说着便向玄戈靠去，拉住她的袖子不松手。李承朗见此，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是……多了个情敌？
　　“好嘞！咱们赶紧进城，莫让二叔二婶等的着了急。”玄戈一笑，策马前行，风沙呼啸间她声音如雷贯耳：“进城！”

　　接近玉门关口，玄戈命令几个副将带领三万将士去各军营安顿。
　　玉泉关北门大开，五彩的布匹被切割成小旗帜的形状缚在绳子上，玉泉关终年不停歇的大风吹得它们猎猎作响，赵飞鸿难得一身正装，他有些拘束的整理了下宽大的袍子，憨憨的看着向他疾驰而来的侄女，城里的居民们闻说小镇南侯来了，也纷纷来迎，伏在人群脚下凶猛的獒犬们此刻也兴奋的流着哈喇子，望着远方的客人。
　　离得近了，看见风沙中的居民和二叔二婶，玄戈眼中泛光，即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赵飞雄面前，激动道：“二叔！”
　　赵飞雄赶忙扶起她：“快起来！”
　　赵夫人也连忙来拉，温婉的笑着：“一路上累极了吧，二婶给你们备下了好酒好菜，赶紧进城吧！”
　　玄戈笑得灿烂：“好！”
　　赵青山一身儒雅简单的暗青色长衫，发髻高高束起，微笑着看着第一次见面的表弟，赵红袖才十岁，穿着粉红的小衣裳，梳着整齐的发辫躲在父亲的身后睁着大眼睛看着素未谋面的表哥，腼腆害羞的轻咬着嘴唇。
　　赵红菱见这三人激动不已，连忙打趣道：“玄戈你不知道，娘知道你要来呀，专门去次神山猎了野猪，还请了几坛上好的仙人醉，备下好几天了，都不让我们闻闻味儿！娘真是偏心呀！”
　　“去去去！你娘什么时候饿着你了！次神山什么好东西你没吃过！”赵飞雄佯装发怒，赵红菱吐了吐舌头，笑的像偷了腥的狐狸。
　　“哈哈哈，那我可有口福了，多谢二婶！”玄戈适时地止住了眼泪，还不忘得意的看看红菱。
　　赵夫人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笑着点点头。赵飞雄大嗓门的笑道：“那就回去吃，走，这就回！你都不知道我八百年不穿一次大袍子，真是别扭，跟唱大戏的似的！”
　　百姓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那将军就去城口的戏台子上唱上几嗓子！俺们也听听将军的腔儿！”“我看不像，再画个大花脸儿就得嘞！”……
　　“你们别瞎起哄！回家奶孩子去！”赵飞雄脸有点红，觉得玄戈刚来，自己本性就暴露无遗，才赶紧吼了一嗓子。
　　玄戈知道二叔和百姓没有芥蒂，但没想到如此接地气儿，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老百姓见小侯爷和赵将军亲厚，也乐得开心。簇拥着他们回了赵府。
　　二叔的性子和她爹很像，但更加威武粗野些，二婶和她娘是姐妹，玉泉关本地的商户周家人，她娘性格豪放，二婶则温婉贤淑，当时周家姐妹花嫁了赵家兄弟俩，也是段佳话。
　　二婶和她娘长得极像，每次看到二婶，玄戈都觉得她娘还活着，但是她娘不戴珠花，也不穿妇人衣衫，她娘是和爹一样的战士。

　　赵府坐落在城中央，面朝着玉泉关南门，出了南门，便是茫茫的玉泉沙海，在此之外十几公里的地方，南元士兵安营扎寨。
　　赵府大厅，赵飞雄一身戎装端坐在厅上，抚了抚袖子，拍击的声音啪啪作响，他满意的点点头：“这身衣裳才舒服嘛！”
　　玄戈和李承朗分坐在他左右手两排的前面，共举杯酒：“多谢赵将军盛情！”
　　见李承朗敬酒，赵飞雄赶忙举杯，忙不迭的说：“哪里哪里！我一个粗人不懂什么礼数，若是怠慢了太子，还请责罚。”
　　李承朗再回东宫，皇帝没有重新昭告天下他仍为太子，因为四年前李承朗出家入寺之时，皇帝也没有明确表明废太子，所以李承朗就是太子，虽然他很不情愿。
　　李承朗笑笑，不置可否，赵飞雄见此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玄戈见状，嗔怒了一眼李承朗，然后和赵飞雄话起家常。李承朗见此无奈笑笑，还是向着家里人呐，然后在一旁斟酒吃肉乐得自在。
　　“表哥，我是红袖。”小红袖从母亲身边跑到红菱这里，对着红菱旁边的玄戈怯怯的说道。
　　玄戈一喜，见她肉肉的小包子脸上大眼睛转的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小脸儿：“我说谁家的小姑娘长的这么好看呢！原来是我们家小红袖呀！”
　　红袖垂下头，微微脸红：“你喜欢红袖就好……”
　　红菱见状笑道：“你个小蹄子，在我面前跟野猴子似的，怎么见了表哥就成了乖巧的小兔子？”
　　红袖一叉腰，撇嘴道：“哼，你才是野猴子！我是小兔子！”
　　赵青山见此起哄哈哈笑道：“看样子小妮子是想嫁给表弟做媳妇呢！”
　　“二哥你别瞎说！”红袖生气的跺了跺脚，跑回她娘身后躲着，小猫儿似的偷看着玄戈。
　　众人纷纷起哄：“四小姐长大了定是美人儿呢！”“小侯爷就娶了吧！”“我看十三岁就能接进京城了！”
　　玄戈一愣，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赶忙端起酒杯掩饰尴尬。李承朗表示头很大，赵红菱不说，又来了一个赵红袖，自己的小媳妇还真是招人惦记呐。
　　赵飞雄见大家吵得热闹，他和夫人知道玄戈是女子，一时间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红菱见状赶忙接话：“去去去，别瞎嚼舌头，小妹才十岁，嫁人还早着呢！红袖这是在玉泉待得腻味了，想去京城玩儿呢！玄戈你以后可要带着大哥和小妹好好转转扶阳城！”
　　“一定！一定！”玄戈连忙答应。

　　酒喝得正酣，赵飞雄喝的军甲都松了一半，和杜天磊划着拳啃着肉。一个士兵火急火燎的从门外冲了进来，无视众人，直接走到赵飞雄耳边，说了些什么。赵飞雄即刻清醒起来，低声怒道：“这小子真是不让人喘口气儿！”
　　玄戈见状，放下手里的筷子，问道：“二叔，怎么了？”
　　赵飞雄放下手中的大棒骨，摸了摸嘴角的油花儿，恨恨道：“刘洵小儿欺我太甚！”
　　玄戈微微皱眉，这是？
　　那士兵见到京城来的大官儿毫不怯场，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激愤：“这小半个月来，南元贼人越来越猖狂，每次都是一小波人差不多打到墙角儿下就鸣金收兵，总搞得我们胆战心惊。现下他们又攻了过来，咱们城墙厚，易守难攻，倒是不怕，只是三番五次，咱们追了出去，他们就撤，可恨至极！”
　　“哦？”李承朗挑挑眉。
　　见大官儿感兴趣，小将士说的更义愤填膺了：“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开始叫阵了，喊着要主帅拱手让城，否则就杀得咱们屁滚尿流，这帮小娘养的！”
　　赵飞雄沉吟道：“人多吗？”
　　“不多，比两天前还少，约莫着百十来人。”
　　玄戈起身抖了抖袍子，向外走去，朗声道：“走，看看去！”
　　“玄戈你别搭理他们！”赵飞雄喊到，侧身对部将说：“张威，你带小波人马出去驱赶一下。”
　　站在赵飞雄左侧立柱后面的大汉应道：“是！”
　　玄戈脚步不停，李承朗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与她一同走向城门，他语气里有了挑衅的意味：“我来了，他总要亲自迎一迎我。”

　　玉泉关南门之外，满目黄沙飞扬，天晴了，来时路上的阴沉一扫而光，阳光毫无保留的照耀下来，穿着厚厚的靴子也能觉到沙子的温度。李承朗和赵玄戈随着将士登上城楼，城楼飞翘的檐角衬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放眼望去沙丘层层，大风吹得五彩旗帜猎猎作响。
　　隔着时空，厚厚的沙丘荒漠，百十余人骑着战马矗立在沙中，他们均身披战甲，为首的男子没戴盔甲，他高束的深棕色长发散在身后，光滑顺垂。一双勾魂摄魄的深棕色瑰丽凤眸盯着城墙之上的李承朗，眼角微微上挑，朱唇轻抿，似笑非笑。
　　他摘下腰间的酒壶，对着李承朗遥遥高举。
　　李承朗眯了眯眼睛，接过侍卫递过的酒杯，与他遥相呼应。两人同时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留下，打湿了他飞扬的发丝。
　　刘洵轻笑，嘴唇动了动。但距离太远，玄戈根本听不到，察觉到刘洵的目光转向玄戈，李承朗轻哼一声，突然将她揽到怀里，回应上他挑衅的目光。
　　刘洵见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然后他食指中指放到口中，吹出清亮的口哨声，打马回营。一众将士盯着城楼上的那几人，缓缓策马转身，跟着刘洵走远了。
　　玄戈见他们渐渐成了小小的黑点，问道：“他说了什么？”
　　李承朗神色凝重：“你终于来了。”
　　赵飞雄看着前边儿李承朗搂着玄戈，忧心忡忡，太子好男风？那可得把自己的俩儿子看好了，别不小心成了太子妃。

　　“老大，咱们在这儿耗了俩三月了，你要是真喜欢那个劳什子太子，我给你抢回来不就得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是啊老大，别说那个太子了，就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小侯爷、赵老头的那俩姑娘，都一并给你掳回来！”
　　“非也非也，咱们老大岂是那种粗野之人，人家就喜欢温顺的，哈哈哈……”
　　回营路上，刘洵的护卫们七嘴八舌的调侃起主子。
　　他们自从刘洵回来就一直耗在这里，每次都是小偷小摸的打几仗就撤，一点儿都不痛快，早知道主子的心儿不在玉泉关，赵飞雄那个老头儿也根本没放在眼里，主子在等那个太子，心甘情愿的在这儿等了这么久，难道是喜欢上了？啧啧啧。
　　刘洵笑骂道：“你们这帮人能找到媳妇就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