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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常宏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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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雪下得这样大,玄戈起床后破天荒的没有练功,而是打开着窗子,看着清晨的雪慢慢变小,然后停止,从天色蒙蒙亮,看到日光照到雪上。
常宏死了。
信中说,突然的大雪引发了他体内的寒疾,一时没缓过来,走了。常慧哭的眼睛都肿了,亲手将他下葬。
回扶阳城的这十几天,又见到了熟悉的面孔,融入了原来的生活,东州寺短短七八月的日子,竟然恍惚的不真切了。
除了李承朗还能摸到真人,东州寺的人儿仿佛只在梦里出现了短短几日,梦醒了,就都不见了。
三年前,居安大师环国巡回讲经,途经上唐边陲小城寿阳,不巧碰上边境摩擦,几股势力纷纷出动,常宏为护常慧,狠狠的挨了一掌,居安大师让他在寿阳城将养了数日,待他能够长途奔波,才带回扶阳东州寺。
想必在那个时候,常宏就已经死了吧。
带回去的,如果玄戈设想不错,应该是南元三皇子,刘洵。
刘洵,字逸珏,传闻他性格古怪,阴晴不定,南元诸位皇子避之不及,却又不甘心刘祁隆将江山交到他手中,便联合起来与之抗衡,然刘洵手段狠辣,待人从没有付过真心,却对上唐前太子李承朗兴趣颇深。
三年前他离宫求师问道,两年半后强势回归,带兵出征玉泉,玄戈知道,那时的南元主帅,定是按他的意思打着刘洵的幌子,真正的他,还在东州寺。
玄戈不知道刘洵是怎样的人,她只知道常宏。
他是常慧最喜的师兄,他从没有对东州寺的师兄弟们有过疾言厉色,他一直温润如玉,谦谦公子。他在玄戈初入玉清院之时在李承朗面前出言相护,在灵犀秘境里不顾一身蚀骨钉的伤痛从黑衣人手中救下玄戈,在暗道里舍命相护,在玉清院养伤之时和李承朗斗嘴。
记忆里东州寺最美的画面,便是那夜月圆,凤凰花树下玄戈轻轻酣睡,右侧是李承朗拿着玉石小酒壶仰天畅饮,左侧脸颊妖冶魅惑的常宏拿着她的青丝轻轻打转儿。
玄戈说不清是喜欢温润的他还是妖冶的他,总之那个他,那个灵犀秘境中曾舍命护她的人,终究还是殁了。
他回去了。
终于要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对立面了。
玄戈的贴身丫鬟舒儿推门进来,正要感叹雪下了一晚真是舒爽,便看见闺房窗子大开,玄戈一身单衣在此托腮望着雪堆上的红梅,若有所思,她赶紧拿了棉衣,披到她身上,嘴里叨叨着:“哎呦我的小侯爷!这大冷天儿的您吹了一晚上风?快关窗子,省的冻着!”说着吱丫一声关上了窗子。
“舒儿,我没事。”玄戈看着厚厚的窗扉,有些落寞。
舒儿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惊呼:“这么凉!”然后将她推到床上,“你赶紧钻被窝暖暖!”
玄戈乖巧的窝在床上,看着舒儿忙东忙西的给她整理屋子,嘴里说个不停:
“这大年根儿的,生病了咋整?老爷那儿还不得气死?”
“不是我说你,男人也要有个男人的样子,整天腻腻歪歪的不好……”
“还有啊,方才雍王府来了帖子,想请您初七聚一聚呢!说句不妥当的,前太子出家了,这雍王爷极可能就是未来的主子啊!……”
玄戈皱眉:“不去。”
舒儿一愣,随即反过神儿来,小姐在东州寺半年多,和承朗大师走的很近,说不定有些猫腻,且小姐为女儿身,日后也难以小侯爷的身份在官场发展。她连忙改口:“对啊!雍王爷看着就有些不近人气儿,若是得罪了,咱们侯府还有好果子吃吗,对,就不去,还是少爷您想的周到。舒儿这就回话去,近日雪下得紧,小侯爷偶感风寒,传染的很,还是不给雍王爷添晦气了。”
玄戈瞪了一眼她,笑出声来:“你呀!鬼灵精!”
玄戈一头乱发也未打理,披了外衣来到正厅,金戈银戈已经用过早膳,正和老爹聊得欢快。
见她进来,纷纷调侃道:“小弟终于肯起床了?”“小懒虫,若是在东州寺,李承朗还不得进你房间抓你。”
玄戈噘嘴:“阿姐,你又笑我。”
自那年玄戈在东宫被李承朗扒过衣服后,赵飞鸿就特别中意这个小伙子,当初玄戈入东州寺之后,他还亲自去拜访李承朗,恳请他好好照顾玄戈,原话是“一个女孩子家在一堆和尚里面毕竟不妥,若是在您这里,那就不一样啦!我这女儿什么都会干,任劳任怨,您尽管使唤!”
李承朗很是受用,于是赵玄戈就这么被她爹给卖了。
女孩子家的心是极细密的,银戈去探望她那次,便嗅出了些端倪。昨日在年宴上,金戈更是看见李承朗直勾勾的盯着玄戈,那眼神叫一个赤-裸。
三个人这么一合计,觉得李承朗是个不错的人选。虽然他身份在这儿,玄戈不可逾矩,但若是他主动,那玄戈就却之不恭了。赵家人不是轻易放弃的主儿,实在不行,打昏了扛走也是可以的。
“你们聊什么呐?还有早饭吗,我饿了……”玄戈摸摸小肚子,一副可怜相儿。被舒儿按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可恨的是舒儿自己吃了早饭却没给她留。
赵飞鸿笑眯眯道:“有,有,老福,给玄儿拿上来!”
老福端着一小锅米粥,和一些清淡可口的小菜过来,放在桌子上:“舒儿说您没用膳,我这给您留的,一直在火上温着呢!”
“好嘞!谢谢福叔!”玄戈拿起筷子就开吃。
身旁银戈给金戈说着这段时日扶阳城里的趣事:张老汉家的儿子考了举人,隔壁家的鸡飞到侯府院子里来了,皇帝又纳了一个妃子,门口做糖人儿的张寡妇嫁了个捕快……
听着二姐啪啦啪啦的话语,老爹呵呵的笑声,大姐轻轻的应和,玄戈一口闷下白米粥:“福叔,再来一碗!”
“好嘞!”
玉清院凤凰花树下的那个男子,终于随着圣光二十八年最后一季的凤凰花飘零成泥。
不管他死了还是没死,不管他回去了还是没回去,沙场再见,终将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