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思而学

9、男人

　　虽说九娘没有明确表示收两人为徒，但是今天毕竟是第一天去拜见九娘，所以两人早早就起身，用饭，然后拜别姥姥去了飞天阁，飞天阁和百花楼很近，也就一盏茶的脚程。

　　当两人扣响飞天阁的大门时，小青方才有一丝真实感，伸手拉拉小麦悄声问道：“小麦姐，咱们来的是不是有点早了？”
　　小麦心下也不确定，若是一般的拜师当然是越早表示越是对师傅的尊重，可是做这一行的……每日作息和平常人还是有些差别的，所以听到小青这样问，原本坚定的小麦也犹豫起来。
　　“这……”小麦面露为难，可已经这样了，反正总不能再回去吧。
　　正在两人为难之际，院里窸窣的脚步声响起，“来了，来了，这就来人了。”说话间还小声嘟囔道：“谁这么一大早就来敲门啊？”
　　吱呀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龟公看见是认得小麦，不禁抱怨道：“小麦啊，你有事啊，这么大早来敲门？”语气带着清早起床的怨气，小麦露出两枚月牙眼讨好一笑：“原来是小孙哥，这个也是我们百花楼的姐妹，我们是来寻九娘的，昨个就已经讲好的。”
　　那龟公听见小麦这样说，开始不耐烦的语气立马改口，还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小麦，你这小丫头，专门寻你哥哥笑话是不是，既然是找九姑娘的，怎么不早说？还不快进来！”
　　小麦忙答道：“唉唉，知道了，谢谢孙哥了，我们这就去了。”
　　小麦说完这话牵起小青的手脚下生风马上就朝着九娘住的阁楼方向跑去了。

　　深秋的早晨树枝上还挂着露珠，一阵凉风袭来，龟公使劲儿的裹了裹匆忙之间披上的衣服，看着小麦和小青两人消失的方向，暗自想到：这百花楼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种百年难遇货色，这要是等长大了，还不知是什么样呢……想着以后的光景你竟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不过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况，不禁自嘲道：“你这是操哪门子的心呦！反正自己福气顶天了也就是看看罢了。”
　　清晨的凉气直直往衣服里钻，赶紧又把身上仅有的薄衣裹了裹，赶忙把门关门上锁，嘴里小声咒骂着鬼天气，然后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里去了。

　　小青被小麦拉着一口气跑到拐角处方才停下，看到周围没人小麦才和小青说道：“青青，这人是这附近出了名的浪荡子，后来家底给败光了，才在飞天阁找了个拉皮条的活干，这人最是好色不过，反正记得以后离他远点就行了。”听见小麦这样说，小青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听话。

　　两人接着往后走，碰见不少和她们一样的小丫头，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干着活，看见小青和小麦两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好奇的看了一眼，然后立马低头干自己的事情了。

　　迎面走来一个淡红色衣服的姑娘，看样子要比两人要长个一两岁，面上化着最近正流行的妆容，精心盘好的发髻上插满了首饰，走进了小青才看清是红色衣服洗褪色的缘故，只见姑娘走到她们两人面前站定，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从头到脚把两人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小青和小麦拿不准这是什么情况，虽说有些难受但还是开口问道：“这位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红衣姑娘听见小麦出声，这才手绢捂嘴噗嗤一笑：“我叫娟儿，是我们家姑娘贴身伺候的，昨个就听我们家姑娘说收了两人小徒弟，今儿看果然被我们家姑娘瞧中的果然不差，姑娘还没醒，你们两个先跟着我来吧！”

　　说完就一扭身，步姿款款的走了，小麦和小青刚刚只觉一阵浓香袭来，一时间都有些分神，再加上红衣姑娘说话又快，所以两人基本上没听懂多少，看见红衣走了，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禁面面相觑，又看了前面的娟为一眼，赶紧抬腿跟上。

　　小青小麦跟着娟儿后面低头走着，听着娟儿十分熟练的和众人打着招呼，时而娇笑，时而害羞，十分的游刃有余，小青感慨真是千人千面，之前还觉得自己在人间历练过，颇为满足，但是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有些天真了，而短短的一程路，小麦却是视娟儿为偶像，心中震撼对方真是太厉害了，自己将来一定要和她一样。

　　娟儿不知两个小姑娘心中所想，也不管两人在后面什么情况，只是自顾往在前面走着，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人来到九娘的房间。娟儿这才回头冲两人说道：“行了，你们两人就进去先候着罢，我还要去厨房给姑娘操持早饭的事，就先走了。”
　　娟儿就像阵风，来也快，去也快，说完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走远了，小麦转头看看身旁的小青不禁苦笑一下，表示自己也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无能为力，不过两人站在此处也不是个样子，最后还是小麦推门而入。

　　小麦本以为当初去尤七姥姥那里，就已经是世上最好最漂亮的房间了，可是今天到了九娘这里才发现，原来姥姥的房间竟然不是最好的。

　　一踏入房间，只觉一股清新的香气钻入鼻中，小麦嘴上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感觉就像、就像是大清早儿带着露珠的梅花香气，虽然不像姥姥那里那么浓，但闻着就是那么舒服，那么好闻。九娘的房里没有没有像姥姥那里铺满地毯，而是光溜溜的，房间里的空间很大，一眼就看到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圆桌，桌上瓷盘中摆放着几个红彤彤的大石榴，想到那甜滋滋的味道，小麦不由自主的咽下一口唾沫，在距离瓷盘不远处放有一只托盘，上面放有一把白色玉壶，周围是呈伞状间隔均匀摆放的四只同色茶杯。

　　珠帘响动，小麦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却嘴巴大张惊在那里，只见里面走出一个男人，身上穿的是街上商人常见的短打，头发还未束好，看的出是匆匆出来的。对面的男人看到两个小姑娘，面上一副惊恐模样，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尴尬的紧，此时此地在此处撞见，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男人羞于见人，只当做没看到对面的两人，同手同脚的急忙迈步出门，还差点在门口摔了个趔趄。

　　小青和小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尴尬，小麦在百花楼呆了足有两年，平时就在厨房帮忙，平时听过不少的话，要说真不懂那纯粹是装，可是这样直拉拉的撞见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于是小脸上也是一片通红，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了。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小麦完全是羞的，小青则是看小麦一副囧样，不知该说何是好。

　　正在局促间，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种境况，这时九娘出来了，看到小麦和小青均是满脸不自在，再想到之前从自己这出去的人，心中暗道自己真是大意，不过九娘毕竟在风月场中打滚的人，是两人人事不知的小毛丫头比不了的。于是当做无事人一般，亲自走到小青小麦身前，牵起一人一只手拉倒了桌旁坐下，执起白玉茶壶分别给两人斟了一杯茶。

　　九娘面色如常的轻声问道：“你们两个来的这么早，怕是连饭都没用罢，一会儿就在我一起用吧。”

　　小青从来也没经过这种场面，心中寻思这九娘怎竟然跟无事人一样，说说笑笑的竟然和她们谈起话来。其实九娘心中也在暗自懊恼自己的大意，明明是自己知道她们两个今早就会来，昨天晚上还让他折腾到大半夜，才导致今早自己起晚了，还让自己两个徒弟给撞见了，她自己可真是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自己面上还不能显现出来，不然两人未经人事的小丫头面上会更难堪。

　　九娘一心想把刚刚的事情遮掩过去，于是不爱讲话的她此时开口询问两人“你们肯定见到娟儿了吧？我把娟儿一直当妹妹看，她比你们两人年纪要大些，以后叫她娟姐就行了。”
　　“恩。”小麦点头答道。
　　其实在来之前小麦想了很多，想的也很好，到时候一定要嘴甜要殷勤，要好好伺候九娘师傅，要好好学技艺，可是真正的到了这之后，脑子却是一片空白，之前想好要说的那些话，全都被自己给吃了，小麦在心中暗骂自己的笨拙。

　　平时九娘向来是被捧着的那一个，向来只有别人费劲心思来同她搭话，哪有她上赶的时候，勉强说了几句也有些词穷，好在就在这时娟儿终于回来解救她了。

　　人未到，声先闻，娟儿的呵斥声在大清早显得很是特别，九娘也听见了，心中终于觉得松了一口气，对小青小麦说道：“你们娟姐就是这个急性子，无论她到哪啊，生怕别人不知道来着。”

　　小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讨喜些：“娟姐可真是厉害。”
　　九娘听到下麦的话看着她没忍住笑了起来：“小麦啊，这话你可不能让她听到知道吗，她啊，就怕别人说她厉害了！谁说就要跟谁急。”

　　小麦本想拍拍马屁，没想到竟然一下子拍到了马腿上，当下不禁有些讪讪笑道，低头闭嘴不再说话。

　　几人说话间娟儿已经开门，指挥着身后的厨房小丫头把饭菜端上来。
　　“你们几个可给我轻手轻脚些，这的东西打碎了把你们再卖一次也陪不起，知道吗！”
　　“还有，别给我乱瞟，都给我放到桌上就出去。”
　　娟儿就像是那一马当先指挥千军的将军，端的是风光厉害。
　　早饭摆放完毕，小丫头们都低眉顺眼的退了下去，娟儿这才走到九娘身边有些生气道：“姐姐，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天凉，现在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有，你怎么就不知多穿些呢？”说话间已经把一间厚些的衣服披到了九娘的身上。看向小麦小青语气也有些迁怒：“你们两个也是，既然都要拜师了，怎么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也不知道百花楼是怎么调教的你们……”
　　九娘有些无奈的看着娟儿说道：“好了，她们两个才多大，还是小姑娘呢，再说也没有正是拜师，就是指点一下，还算不得她们的师傅。”
　　娟儿撇了小青小麦一眼，很是不赞成的说道：“她们多大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什么不知道。”
　　九娘有些无奈的拍拍娟儿放到她肩膀上的手：“好了好了，小管家婆，你什么都知道，谁都比不得你行了吧，快点坐下用饭吧。”
　　娟儿听九娘的话仍是有些不满意的撅着嘴坐下，看着小青和小麦一副呆傻的模样，高傲又无奈的看了她们一眼说道：“以后要记得多着点知道吗！”
　　小青小麦闻言俱点头，十分乖顺。
　　娟儿看两人的模样，心下才稍稍满意，不再看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