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思而学

10、反思

　　九娘示意娟儿坐下，然后温柔的看向小青和小麦：“你们两个既然来这了，就把我当做你们的姐姐就行，我这不讲究那么的对的礼节，一切顺心就好，现在和你们说估计也不信，你们以后来的多了和我处的久了就知晓了。”说罢还微斜着眼睛戏谑的看了严娟儿：“不然你以为你们的娟儿姐姐怎么跟个管家婆一样呢？”

　　“姐姐~~”娟儿十分不满九娘在小青小麦两人面前拆她的台，有些不好意思的瞪了九娘一眼，这一眼把九娘逗的哈哈大笑，小青小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人之间有些紧绷的氛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小青和小麦也自在了不少。

　　看娟儿的面上真的有些挂不住了，九娘忙止住众人的玩笑，招呼几人用饭，像她们就讲究个舒服，也不用守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为开头九娘开的玩笑，几人相处下来，娟儿已经把两人划归到自己阵营中了。

　　闲谈中无意间提起怡红馆的三娘子，九娘叹息一声，神色一时有些暗淡，脸上隐隐露出一种悲哀的情绪，娟儿却是一脸的轻蔑，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小青看在座几人的表情很是奇怪，以往的她向来直来直去，不过当人许久她已经学会了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再不行，哪怕私下打听也好。

　　九娘虽说是答应了指点她们的技艺，但是九娘自己本身就没有多少时间，每日出入高门豪宅，邀约不断，更多的则是指出她们的问题来，然后自己私下里多加思索而已。不过这种节奏小青最是喜欢了，因为这样既不觉得累，又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名正言顺的来空出时间来玩乐。

　　比起小麦的勤学苦练，指腹起茧，小青的日子可以说是过的如鱼得水，那个潇洒自在。

　　舒心的日子总是溜走的特别快，一年的时间忽悠而过，小麦如今忙的厉害，每日不但要自己练习技艺，还要帮着姥姥处理些百花楼的事情，因为三个月前，姥姥话里透露出要收小麦传下衣钵的意思，小麦不但没有觉得累，反而动力满满，对于尤七姥姥的提拔之意，投入的极高的热情。

　　本来关系亲密的两姐妹，因为理想不同慢慢的也疏远开了，比起小麦的忙碌辛苦，小青每天可以用清闲来形容，每日天刚放亮，人就已经到了九娘这里，若是九娘没在出去做客，她就会找个地方自己自己消磨时间，若是九娘在的话，就随意指点她些，总之小青是过起了当妖时都没有的自在日子。

　　虽然九娘尽力隐瞒，可小青还是知道了她的秘密，九娘一直以来都有从良之意，那个属意的人正是小青第一次来是撞见的男人，男人叫王生，父母具亡，给他留下了一个杂货店，卖些粮油零碎的东西，是个小本生意人，按说这样的人和是根本没机会沾得九娘的身的，小青在知晓后嘴巴都能放进鸡蛋了，当时九娘只是羞涩一笑，再多了便不肯多说了，小青八卦之心难耐，又跑去纠缠娟儿，可娟儿可没有九娘的好脾性，把她一顿臭骂，小青只得灰溜溜的回来，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真相。

　　亏的她是个闲人，后来到也慢慢认识了王生这个人，说来这个王生倒也是个痴人，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见了九娘一面，谁知仅仅才一面，王生却像是疯魔了一般，心心念念都是九娘，可九娘是名妓，像他这种人莫要说一亲芳泽，哪怕是见上一面都难的很，若是一般人兴许明知不可能就放弃了，可王生却不同，平时像个没事人一样，见人就是三分笑，也有媒人来给他说亲，他总是推脱为父母守满三年孝为止，对于他这种情况，众人褒贬不一，有赞他仁义孝顺的，也有嗤笑他穷讲究的。

　　谁知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王生每日早起贪黑，存了三年终于存够了十两银子，正是这十两纹银，让他砸开的刘妈妈这扇铁门，终于能有机会见到九娘真身。

　　以上都是小青经过多方打探最后综合出来的消息，到底这个王生是如何在千人中杀出重围，最终夺得九娘芳心的，小青就不得而知了，在她看来这个王生既没有钱，也不尊贵，生的更是一般，九娘那样一个高傲的人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不过小青即使再好奇也知道这个是不能开口问的，这是和人群亲密接触后，小青得来的经验。

　　这天晚上小青就要回去了，九娘却是面色有些怪异的把小青喊住，小青转生看着九娘眼神迷茫，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
　　九娘神色纠结了片刻，最后莲步轻移走到小青面前，微微倾身牵起小青的手，九娘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小青摸不清什么意思，鼻尖萦绕着淡淡梅香，触手滑腻，九娘就这样牵着小青的手，柔柔软软仿佛没有丝毫的力气，可是小青就是觉得她——挣不开。

　　九娘没等她拒绝就带她来到了闺房之中，进门之后九娘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才亲自把门关紧，然后转身眼睛看着小青，里面滚动的情绪太过复杂，小青看不出。

　　九娘转身走到了窗边，目光朝着窗外望去，看着小院花圃中开的热烈又灿烂的紫色丁香，九娘闭上眼睛，眼珠不停抖动，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小青在原地没有挪动，只是静静的站着，等待九娘。终于，许久之后，九娘终是缓缓睁开了双眼，此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沉着而坚定。

　　九娘缓缓转身看着小青，面露悲色：“青青，我就要离开这了。”
　　小青的眼睛也看向向九娘，闻言灿然一笑：“那我在这就先恭喜姐姐了。”
　　九娘看着小青那艳若骄阳的小脸，虽然仍是年幼，可来日的倾城之色却早已显露无疑，也就是这丫头平时心太大，不知她身边的一双双眼睛，也就是因为她比同龄人生的要弱小些，这才把一些声音压在了暗处，可是……梅九娘心中复杂难言，不知她生的这副面孔到底是福还是祸啊？
　　小青不知为何九娘会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就好像、好像她曾经恐惧的佛像的那种眼神。小青被盯的十分不自在。
　　“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九娘被小青的话拉回现实，有些艰难的开口道：“青青，不知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打算，当然有打算了，首先要养好伤，恢复法力，然后回去报仇了，不过这话她可不会就这样说出来。小青面上不在乎的笑笑：“当然是先攒钱啊，然后、然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嘛！”
　　九娘看她这样对未来之事一点成算都没有，胸中不可抑制的涌上一股无名火来，不由得怒道：“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正事吗？整天都是这幅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样子，你知不知道长成你这个样子，想让尤七放你走，做梦都别想！你真的要一辈子在这种地方吗？你可别天真的以为那位真的是你姥姥！”九娘仍是觉得不解气，凶狠的盯着小青，似是不给她个结果誓不罢休。

　　小青看她这个模样，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对自己的事情竟然这么操心，小青心中真的想大声的告诉她：不用替我这么操心，我现在只是不想走而已，不然没人能拦住她的！

　　小青已经知晓和九娘相处的技巧，再她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能逆着她说话，必须要哄的才行。小青赶忙殷勤的走到九娘身边，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一定听话。”

　　九娘发完脾气其实已经后悔了，小青才多大？指望她能明白什么呢？自己不也是吃过无数的苦，才能认清现实的吗？九娘想到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然后看着小青说道：“青青，姐姐是过来人，这里面有太多的肮脏和不堪了，你没有出去过，不知道别人都是、都是怎么骂咱么的……姐姐当年小，算是被人半蒙半骗入了这行，可这么年别人只看到我的风光，没人知道我曾经遭受过什么，你听姐姐叔，尤七现在对你是好，像是养闺女一样的养着你，也愿意宠着你，你也过的很开心。可是……她绝对不会白白付出的，她在你身上曾经投进去多少，之后就会从你身上榨出多少，我认识那个老狐狸多少年了，还没见有人能从她手中讨到便宜，你只会被她榨干为止的！”

　　小青听到九娘和自己说这些，心中感动万分，但是却不能和她吐出真相，只得和她一再保证说自己会当心，会记得她的话，之后小青又说了无数的好话，才把九娘又哄的眉开眼笑起来。

　　因这，她回百花楼的时辰较平日里也要晚些。

　　小青一进门隔了老远就听到了激烈的叫骂声，此起彼伏，还有一旁劝和的声音，此时天色已深，白日里的吵闹渐渐安静下来。小青心中十分纳闷心道：是哪个没眼的挑这个时辰吵架，没风都能传十里，不是有毛病吗？

　　声音越来越大，小青这时听出其中有王美娘的声音，眨眨眼，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偷偷凑了过去。

　　小青到时发现，发现和自己一样凑热的人竟然不少。王美娘正挂着满脸的泪珠愤愤的看着尤七姥姥，而尤七姥姥一手叉腰以后指着王美娘正在大骂：“你可别真的还当你是那千金小姐呢！告诉你，你是老娘买来的知道吗？说的不客气些，我给你脸你才能当人，不然你就是个奴才！姥姥我自认为对你够可以的了，想不到几年竟然养出个白眼狼来！你不接客，你当我这是善堂，养祖宗的地方不成！”

　　夜晚风凉，王美娘衣着单薄在夜中瑟瑟发抖，却尤自倔强抿着唇，任由泪珠子砸在地上，不发一声。

　　王秀原本是裹着衣服来看热闹的，结果看到最后发现竟然没人吱声，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说姥姥，小姑娘家年纪小脸皮薄，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说话间已经走到王美娘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攥住，心疼的说道：“你看这小手冰凉的，冻坏了吧？”然后一脸不赞同的看向尤七姥姥：“姥姥，你要是信我的话，就让我来劝劝美娘妹子，你老别动不动就发火了，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非得闹的这么大动静，还是打晚上的，这不是别家看姥姥你的笑话吗？”

　　尤七姥姥冷哼一声：“看笑话？看谁的笑话，当我是吓大的，想威胁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成！”

　　王秀朗声一笑：“诶呦！我说姥姥，您看您不都说了吗，您经了多少风浪多少坎，怎么就和一个小毛丫头较起劲来了呢？”

　　尤七姥姥这时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人也冷静不少，知道这时王秀在给自己台阶下，于是扭头看了纤弱的王美娘说道：“今天我就看在你秀姐的面子上再宽你几天，到时候你要是再不听话，到时可就别怪姥姥我心狠了。”

　　王美娘委屈万分还要说什么，被王秀一把狠狠扯住，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不要再说了，王美娘虽说尤自不服气，到底是听了王秀的话，受了尤七姥姥的话。

　　尤七姥姥看事情已有眉目，也不愿再被人围着看，一扭腰潇洒的走了。王秀天生就有股不怕事的泼妇气场，看尤七姥姥人都走了，于是一叉腰一抬下巴尖锐的声音就飘出来：“都散了，都散了！别那么好事了啊，都回去睡吧！”

　　小青也跟在众人一起回去了，小青在回去的路上偷偷拽住珠珠的袖子问道：“珠珠姐，今儿怎么回事？从来也没见姥姥发这么大的火啊？”

　　珠珠见是小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对着王美娘去的方向一撇嘴嗤笑一声：“还能什么事，无非是成了鸡的凤凰还当自己是凤凰呗！要我说，这人啊还真就不能惯着，惯着惯着就惯出大爷来了。都得要咱们伺候着才行，哼！也不知你有没有那个命……”

　　要说大爷，你平日里摆的谱可不比她多了……当然这是腹诽，小青可不会傻的说出来。小青回到自己房间，如今她已经有了自己独自的房间，其实要她选，是更愿意和小麦住在一起的，可是小麦更想去讨好姥姥……

　　小青不像其他人每天花好多时间在脸上，很快收拾好自己，躺在床上之后静下心来，脑中就不自主的浮起九娘的话来，其实九娘所说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想到过，只不过她觉得这些事对自己来说都很简单，所以未曾深想过，即使在她气急败坏的提醒自己之后，她也已然认为自己可以搞定，可今天美娘的事却是像敲了她一下，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处境，也许并没有一如自己设想的那样，可以那样的从容不迫。

　　小青想到这一下子直坐起身子，最终默念了几下，片刻之后就在床下钻出一条墨绿色的小蛇，冲着小青不停的吐着蛇信，很明显是有些激动，墨色小蛇并没有成功引起小青的注意，小青只是探下身子压低声音嘱咐道：“去给我听听她们说了什么？回来告诉我。”

　　小墨蛇听完小青的话，在原地飞快的爬了几圈，更加飞快的吐着蛇信，然后很快顺着门缝爬走了。

　　而此时仅几墙之隔的王秀房间内，只见王秀和王美娘正在床上相对而坐，王美娘低头垂泪，眼睛像红眼兔子一样，王秀则看着她，却又像是通过她看其他的东西，眼睛虽说盯着美娘，眼神里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