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思而学

8、尤七姥姥

　　尤七姥姥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一亮，心道：这梅九娘的名头可不是一般的响，不说学到什么程度，单单梅九娘徒弟这个名头可就了不得了！尤七姥姥心思电转，当下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眉开眼笑的走到小青身边说道：“青丫头，九姑娘肯亲自指点你，你简直撞大运了！还不快谢谢九姑娘。”

　　这事过于突然，小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在尤七姥姥和梅九娘的注视下只是呆呆的说了一句：“那小麦呢？也和我一起吗？”

　　尤七姥姥听到她说这话，脸上闪过一阵难堪，九娘听到这话却是忽的捂嘴一笑说道：“还是个有情有意的，行了，就依你，小麦是吧？”说着眼睛扫了一眼旁边的小麦复又冲着小青说道：“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来。”

　　然后也没等小青的答复，娇声笑着出来百花楼的门。

　　等到九娘人不见了之后，尤七姥姥才反应过来，狠狠戳小青的脑门：“你这丫头可真是……”尤七姥姥说道一半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最后噗嗤一笑说道：“行了，你这丫头也真是命好，还有麦丫头，要是敢偷懒，看老娘不撕了你！”

　　小麦自从听完九娘肯让自己和小青一起后，整个人都僵住不会说话了，听到尤七姥姥这样威胁她反而高兴的嘴巴开咧：“姥姥，我、我、一定会认、认真学的！”

　　听到小麦的保证尤七姥姥哼了一声，眼睛朝着小青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看出什么没有，然后就一扭一扭的扶着腰走了。

　　等尤七姥姥走后小麦高兴的一把抱起小青，在原地转了三圈，脸颊红彤彤眼睛亮亮的说道：“青青，真是多亏你了，我简直爱死你了！那可是梅九娘哎！梅九娘竟然答应要指点我技艺耶！我真是撞大运了。”小麦高兴的恨不得一蹦三丈高。

　　小青当时只是恰好想到之前小麦崇拜九娘，所以插嘴多了一句，可想不到她竟然会这么兴奋。看到小麦高兴的样子，小青也不自主的弯了嘴角。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麦直到晚饭时分，脸上的的笑意还没收起来。
　　小麦伸着脖子左右瞧瞧发现没人注意她，于是搬起屁股下的板凳和人一起挪蹭过来，脸凑到小青的眼前，偷偷和小青要耳朵：“青青，我估摸着红姐今晚就得回来了，你看见他记得离她远点，她那个人心眼小的不行，而且一发起疯里就不管不顾的。”

　　小青实在是不习惯别人离她太近，不动声色的和小麦错开些距离，有些疑惑的问道：“谁是红姐？”

　　小麦看她一本正经的请教模样，想了会儿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诶呀，我以为你知道，就没和你说！”

　　小麦很是为自己的失职懊恼，于是赶忙和小青说了红姐的事。红姐全名牡丹红，凡是有名号的红楼对外都会有一个招牌，譬如隔壁飞天阁梅九娘的琵琶，对面怡红馆的的独人舞，而牡丹红，则是百花楼的招牌。既是百花楼的招牌，那红姐在百花楼待遇自然得是头一份，自古有本事的人脾气大都很怪，红姐当然也不例外。小麦说道这咽了口唾沫，想来是红姐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那么美妙。

　　“红姐很喜欢骂人的！脾气特别大，你可千万别惹到她！”小麦煞有其事的说道。
　　“哦。”小青淡淡的答道。
　　小麦看小青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不由得替她着急起来：“青青，我可半句假话都没说！”
　　小青心中却是并未太过在意，百花楼对她来说无非只是个落脚之地而已，即使她脾气坏，到时自己离远点就可以了。
　　小麦看她这样就是没听进去，再想和她说发现姥姥正朝着这边走，最后小麦无法只得咽下心中的话，低头认真的洗盘子。
　　尤七姥姥就像一个移动的香包，走到哪都是香风阵阵，在离着几十米远的地方小青就知道是她来了。人未到，声先到，尤七姥姥扭着风韵犹存却不甚纤细的身躯喊道：“青丫头，麦丫头，你们两个过来。”
　　小青小麦两人这才听话的放下手中的活计，擦干手，低眉顺眼乖巧无比的走到姥姥身边站定，尤七姥姥看两人一点都没有因为日里发生的事而变得轻狂起来，对自己依旧恭敬无比，心下十分受用，所以对着两人的语气也不禁温柔起来：“青丫头，麦丫头，既然九娘答应会指点你们两人的技艺，那就要好好的用心知道吗？”
　　小青和小麦异口同声恭敬答道：“是。”
　　尤七姥姥只要一想到梅九娘竟然答应一次指点两个丫头，心中就一阵滚烫，心中也打定主意要好好帮梅九娘这个忙。看着小青这张脸，若是将来再加上梅九娘的技艺，尤七姥姥现在仿佛已经看到了滚滚而来的银子。心中欣喜面上难免就带了出来，于是大手一挥十分豪迈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既然要去学艺了，那就不能丢了我百花楼的脸，从今天起以后你们两个不用再待在厨房干活了，明天姥姥叫后街的冯娘子来家里给你们两个量尺寸，做新衣服！”
　　小麦听完尤七姥姥的话惊喜万分，急忙拉着小青的说重重的点头说道：“恩恩，姥姥我们清楚了，肯定不会丢百花楼的脸！”
　　看着小麦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激动样子，尤七姥姥拿着手绢捂嘴轻轻一笑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还不去洗洗，看这身上脏的。”说着转身转身就要走，刚扭过身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两人说道：“哦，对了，以后你们两个到我屋里吃饭。”

　　说完也没等两人的反应，就扭着身子香风阵阵的走了。小麦双手攥着小青的胳膊咧开笑道：“青青，你听见姥姥说什么了吗？她竟然说以后让咱们两个去她的房里用饭哎！你听到了吗？”小麦使劲的攥着小青摇晃。

　　小青被她扯的你难受极了，神色勉强的咧嘴冲她笑了笑，一向谨小慎微的小麦都有些失态了，不是高兴极了不会这样。
　　倒是珠珠看她们两个这幅模样，不知心中在想什么，甩着半只白眼珠哼了一声，扭着身子进屋去了。
　　小青毕竟来的晚，不清楚这里面的官司，小麦则是冲着珠珠走的方向撇撇嘴说道：“不用理她，她就是红姐养的一只哈巴狗，还整天觉着自己特别了不起呢！也不看看她那副德行。”
　　到了晚饭时分，小麦早早的开始准备起来了，还特地洗了头发，小青对她这样实在是看不懂，只是去吃个晚饭而已，你至于吗？小青白她一眼道：“你懂什么？你当姥姥随便回让人去她房里吃饭吗，这是机会、机会你懂不懂！”
　　小青自从受伤之后，和人的体质越来越像了，每天不但要睡足四个时辰的觉，而且干活多了也会累，忙活了一天她正摊在炕上，听了小麦的话伸了个懒腰：“你就先收拾吧，记得到时去的时候叫我一声啊！”
　　小麦：“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睡你的吧！”
　　小青得了小麦的话终于放下心来，扭了扭身子，只觉得身下的被褥分外的软，本来只是稍作休息，没想到还真的给睡过去了。
　　到头还真是靠小麦把她拍醒的，两人走到尤七姥姥房门外，小麦咚咚咚小心的敲了三生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尤七姥姥的声音：“自己进来吧。”
　　小麦局促的看了小青一眼，冲她比了比手势，那意思是：怎么办？
　　小青现在早就饿的不行了，真是受不了这时候的假客套，当下看也没看小麦推门就进，小麦看小青进了，自己马上紧随其后，一脚迈入了房中。
　　兜头就是一阵暖香之气，脚下一软小麦觉得不对，忙低头一看发现地下铺的竟是暗红色的毯子，她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制成，只觉得比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的料子还要软，还要艳。

　　“麦丫头，还不快点过来，看什么？”尤七姥姥慵懒的声音淡淡飘来。

　　小麦一个机灵，抬头姥姥正端坐在首座，含笑看着她，在她的对面放了两把椅子，桌上已摆放好了菜肴，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菜也可以做的这么漂亮，小青已经坐在了其中的一个上。
　　小麦心中懊恼刚刚的失态，当下不敢分心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小心谨慎的坐下，眼角只是扫到那无杂色的地毯，只是扭着自己的衣角，想到之前她还尽心打扮了半天，现在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最好的衣服都不如人家的地下踩的好……
　　小麦心中的五味陈梓小青全然不知，自打学当人开始，所用之物都是姐姐给准备的，后来到了严家后，也算是甜也尝过苦也尝过，看到尤七姥姥这也只是单纯的感叹一下她真是会享受，其他的就没有了。
　　尤七姥姥把两人各自的表现各收眼底，眯眼一笑，不动声色，看到小麦也坐了，赶紧招呼两人：“青丫头，麦丫头，既然人都到了这了，就千万别拘束，就把姥姥这当成自己家一样，知道吗？”
　　小麦听到姥姥的话才抬起头，看向尤七姥姥点点头，就像蚊子嗡嗡一样小声的挤出一句：“姥姥，知道了。”
　　尤七姥姥目光闪烁，当没看见小麦的窘状，当下只是招呼两个人吃饭，小麦低头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筷子，尾处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再看看自己伸出去的粗糙的手，拿起筷子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发抖。

　　其实在两人还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已经入了尤七姥姥的眼了，她在看小青的第一面时，心里登时就一热，自己竟然碰到了个绝色，这年头没灾荒，没战争，这种事情完全就是撞大运，说是百年难遇也不为过，所以她当时即使多砸了五十两银子也一定要把小青据到手里，事实证明小青也确实不同一般，自从清醒之后，不哭也不闹，就只是像个动物一样躲在暗处观察周围的没一个人，尤七姥姥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只觉的被她看一眼，整个人就像穿着夏衣在数九寒天里站着一样，连骨头缝都冒着寒气。
　　尤七姥姥在风尘圈里打滚，而且混到了如今的地步，当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什么样的人可以拿捏，什么样的人不碰都不能碰，她心里有一杆秤，把每个人的斤两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看似松散放养，把小青和其他人一视同仁没有任何特别，但其实暗地里她已经观察很久了，越是看越是心中越是没底，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怕这次怕是碰上她拿捏不住了人了，尤七姥姥虽然爱钱，但是她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头脑清醒，认得清自己的斤两，即使在大利面前也能把持的住，也正是这份难得的超乎常人的定力，才让她这么多年可以游刃有余，总是能当风浪中那只幸存的虾米。

　　到是小麦这丫头，尤七姥姥心里不禁开始咂摸，到是有点意思，有眼色，有欲望，却没有那些清高的坏毛病，更加上这次踩了狗屎运，竟然能搭上梅九娘来指点她，弄不好将来到是可以成了百花楼的摇钱树……不过还不急，一切才刚开始，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看。

　　小麦和尤七姥姥两人各怀心思，桌上的丰盛佳肴到是全便宜了小青，饭后尤七姥姥又各自嘱咐了两句不可轻狂之类的，就让两人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平时小青和小麦两人走路时都是小麦一个人不停的说，小青在一旁听着，这会小麦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些什么，小青把肚子填了个死饱，一边散步一边揉肚子，更是没心情说话，所以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间竟然有些尴尬起来，当小青终于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发觉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时，已经有些晚了。

　　小麦复杂的看了小青一眼，然后马上垂下眼帘，遮下了眼中蕴含的万千情绪，只是说了句：“我去睡了。”也没等小青回答，就匆匆走到自己的床边，铺好被褥，连梳洗都没有就睡下了，小青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又摇了摇头感觉是自己想多了，本来想去关心一下小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是自己今天实在是太累，从厨房端来热水烫完脚，舒服的实在不想动了，又想着小麦一向会照顾自己，于是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