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书》阿宁宁

34、第十三章

　　容夏背着书包下楼时，心中因为对成峯与鹿筱关系的猜测，忐忑又莫名亢奋着，穿过胡同时与金枝打了照面，全然没有理会对方的招呼，便急急着往梁大军的书店走去。
　　金枝因容夏的忽略感到不满，对着大脸盘子扇了扇风，不爽地抱怨着“自从遇见那…那个小妖精之后，就变…变了！哼！”
　　容夏直直穿过巷口，到了梁大军的‘理想书店’后，一把推开门，将站在收银台后的梁大军吓了一跳。

　　梁大军，是个四十五岁的鳏夫，几年前唯一的女儿考上美国斯坦福大学，毕业后又嫁给了一个老外，彻底居住在国外后，梁大军独自过了几年的独身生活，守着一家老书店，上个月和容夏说，自己最近捡了一只白黄相间的流浪猫作伴。
　　容夏一进门，梁大军手上的书便吓到了地上，他站在收银台后面，扶了扶眼镜，看见是容夏，便直接说“给我把书捡起来。”
　　容夏蹲下身把那本《如何与猫做朋友》捡起来，递给梁大军时，眼睛一闪“梁叔叔？”
　　梁大军抬眼又看了看容夏，随后将目光再次聚焦在书本之上“怎么了？”
　　容夏一只手揉着身前书包，心中纠结许久，一时没勇气开口“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上次我跟你写的那几本书在不在？”
　　梁大军低下身，从一旁书架下面拿起两本高等数学参考书目“只找到了这两本，剩下的国内都还没有。也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看来的。”
　　容夏和梁大军认识多年，且因梁大军性格上和容夏多少契合，在对方面前，容夏很轻易感到轻松，甚至还乐于打趣“你平常待在书店里，都不知道上网的吗？”
　　梁大军从镜片后抬起眼睛，冷哼一声收回目光“还真没看出来，你还会上网呢？”
　　容夏将两本书拿在手中翻阅，一双眼睛时而偷偷瞟过梁大军，待了很久，终于不顾梁大军地讽刺，开口“梁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成峯见鹿筱不回答自己，缓了缓，又问“筱筱，你真的打算这样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吗？你还年轻，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我怕你早晚会后悔的。”
　　鹿筱根本不懂这些，她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她只想要保持在现在这种状况下，远离过去痛苦的回忆，保持冷漠，而远离日后一切可能滋生出来的痛苦。
　　成峯见鹿筱还是无动于衷，握着手里眼药水，闷声继续说“当然如果你想要一辈子这样下去，我也没有意见的，你要知道，我愿意就这样照顾你一生一世，可是你自己呢？筱筱，我真的想要知道，你心里究竟怎么想，告诉我好吗？”
　　鹿筱低垂着眼眸，一时间忽然疲惫地闭上眼，眼珠翻转几下，还是没主动说些什么。
　　成峯失望地叹口气，将眼药水随意堆在一旁，抬手揪着一旁沙发上鼓起来的劣质碎皮“你不说话，我也没有办法读心，算了！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逼你，再等一等吧，也许之后，你就愿意和我说了？”
　　成峯的这个疑问理所当然没有得到鹿筱的回应，他已然习惯，起身时，又回身望了眼鹿筱，友好与对方商量“以后每天帮我滴眼药水吧？”
　　鹿筱抬起头来，看了看成峯，缓慢点了下头。
　　她也说不清，自己但是究竟在想些什么，也许她真的在考虑了，自己以后的人生要走向何方，是继续留在成峯家中，做一个自始至终的木偶，还是去努力融入这个世界，这个自己一直以来不喜欢甚至讨厌的世界……

　　梁大军抬手推了下眼镜，和容夏反问“你要问什么？应该不会是什么算数题吧？”
　　容夏将两本数学参考书抱在怀中，一双眼盯着梁大军书皮封面上的那只猫“你结过婚对吧？”
　　梁大军仰起头，一副看智障的态度“你跟我在这废话呢？算题算傻了？我都有女儿，还没结过婚？逗我？”
　　容夏上前一步，看着书店没人，也就大声与对方交谈起来“我就是想要问你，你结过婚，那么你一定知道，什么人和什么人可以结婚的对吧？”
　　梁大军眉毛倏忽一挑，敏锐察觉到容夏不同以往的心情，将书放下“这种事情，就算是没结过婚，也该清楚。”
　　容夏靠在收银台前，一只手懊恼撑着下巴“我之前听别人说，表兄妹在一起的话是…禁忌恋？意思就是不可以的对吧？”
　　梁大军眉头一紧“谁告诉你的？”
　　容夏记得这话是当初一个同寝室的大学同学告诉自己的，当时他大多数时间在家里住，和宿舍的同学关系不算好，唯一这一个被其他人嫌弃的，很自然和容夏关系算好的，只是这家伙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抽，摩擦在法律边缘的事情几乎都干过，曾经还想要借给容夏成人片子看，被容夏无情拒绝了。后来容夏知晓片子里面的些许内容，也是因为这个同学经常在容夏身边大张旗鼓地看。‘表兄妹在一起是禁忌恋，人和动物在一起叫人妖恋…’这些鬼话都是那个同学告诉自己的，如今容夏只是借用过来，被梁大军这样一问，当下疑心起来“不是这样吗？所以表兄妹在一起可以的是吗？”
　　梁大军认真看了容夏好久，开口“近亲结婚，法律上不允许的。”
　　容夏听到这里，脸色当下缓和，嘴角甚至愉悦上扬“是这样的啊？”
　　梁大军半偏过头，忽又仔细问容夏“你什么情况？你表妹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表妹啊？”
　　容夏摆摆手“不是！是我隔壁，成峯家来了一个小表妹，他们之间…关系我一直很好奇，所以我想，也许是…但是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成峯的表妹？”梁大军看出容夏心思，却故意要给对方找不快“啊！你这样说啊！那近亲结婚犯法是犯法，但是没说不能在一起啊，要是人家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就一辈子不结婚，不生育，就没事了啊！”
　　容夏听不懂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什么意思？”
　　梁大军将眼镜摘下去，一边掐着鼻梁一边说“就是说，如果你怀疑成峯和自己表妹在一起了，也是有很可能的，再说了，成峯吗！大艺术家，思想很开放的，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那都是有可能的吗！”
　　容夏听梁大军这样说，一张脸又塌了下去，哭丧着与梁大军叽歪道“那怎么可以？都说是违法的了！那我…那我可不可以去报警啊？”
　　梁大军当然清楚，容夏这个数学天才社会傻子，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干的出来，深怕到时候出了事情，自己也被牵连进去，摆手说“你别冲动啊！这事情又没有确定下来，你也只是怀疑吗！我说，你急什么？是不是…喜欢那个表妹啊？”
　　容夏脸色一红，低下头时，一双眼掩在墨黑刘海下“没有……”

　　将最后一张图修好后，成峯的眼睛又觉得不舒服起来，抬手刚要揉时，忽然看见桌前的眼药水。下意识抬眼，看见鹿筱坐在沙发上，刚刚的位置一动不动，走过去将眼药水举在鹿筱面前“帮我一下？”
　　成峯说罢，还特意扬起一个满满的微笑。鹿筱无动于衷，只抬手，将对方的头把住，正当当于面前，成峯愣住瞬间，一双眼便定定望住了鹿筱。
　　鹿筱手指的冰凉勾起成峯心扉彻动，好似午夜惊魂一般令人胆颤。看着鹿筱那张无动于衷的脸色，那双眼，一双空洞而美丽的眼，透着心疼与似有若无的诱惑，一段段悠远而陌生的情愫袭来，成峯但觉身心涌动起一股冲动，是那种…第一次遇到喜欢人的冲动，清澈美好，可是面对鹿筱，却不免加上一份‘罪孽’。
　　成峯克制住那种冲动，偏头挣脱开鹿筱的手，转过头去望着阳台外的日光澄澈，心想，这一次自己真的完了。

　　梁大军认识容夏十多年，从他是个小孩子到如今，后来自己女儿出国离开，容夏却仍旧像个孩子般，每周日固定来到这家人影疏落的书店，看着那些跟数字有关，令人头疼的书。
　　因为这些年的每个周日，梁大军可以说很了解容夏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容夏的两个人，一个刘桂兰，另一个就是梁大军了。且梁大军比起刘桂兰来，没有很多的私心，说出的话更为客观，对于容夏来说，也更加有益“没有？可我怎么觉得，你不止是喜欢这个表妹，还已经在乎的不得了了呢？”
　　容夏猛地抬眼，刚要开口辩驳，却又塞住。梁大军说的没错，容夏从第一眼看见鹿筱时，就觉得不对劲，他一开始以为是讨厌，后来发现是在乎，是那种深深种在心灵深处的在乎，只要能够多看鹿筱一眼，他愿意不顾一切，如果鹿筱受到伤害，他宁愿牺牲自己这条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鹿筱已经像个毒瘤般，长在了容夏身上，如何甩不掉。
　　梁大军见容夏不置可否，轻轻一笑，拱手放在桌前，好奇问容夏“成峯的表妹叫什么名字啊？好看吗？”
　　容夏肯定地点头“她叫鹿筱，长得很好看…”容夏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梁大军身后一张年代海报上面的张曼玉“比她还好看。”
　　梁大军转身看了一眼“哇！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估摸着，你这小子…情窦初开了？”
　　容夏呆望着梁大军，问对方“情窦初开？我…我怎么没感觉到？”
　　梁大军一只手不老实折着面前书页“我问你啊！你平常的时候，见不到这鹿筱，心里面是不是感到很难受？”
　　容夏点点头，梁大军继续问“那你平常见不到金枝的时候，心里面会不会也一样很难受啊？”
　　容夏一听梁大军提起金枝，嫌弃地摇了摇头。梁大军忍不住笑了笑，继续问“那除了鹿筱之外，你还会偶尔想到其他人吗？一想见不到对方就很难受的那种？”
　　容夏认真想了想“我很想见史蒂芬霍金，一想到见不到他，就挺难受的。”
　　梁大军木着一张脸，折着书页的手滞了滞，转即张开手指，又收成拳头敲了敲桌子“那么就没错了！你喜欢上鹿筱了，而且鹿筱这个没那么伟大的人，在你心里，都已经成功达到史蒂芬霍金的高度了。”
　　容夏仍旧懵懂，反问“真的是这样吗？”
　　梁大军又敲了敲桌子“这个要看你自己啊！我也就只能给你妄加猜测一下，具体的，你自己体会。”
　　容夏又哼哼唧唧起来“可是…可是我自己体会不来。”
　　梁大军清了清嗓子“那我也不能替你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