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书》阿宁宁

33、第十二章

　　工作需要，成峯没有理会医生的叮嘱，照样我行我素地盯着电脑做封面，眼睛不舒服时，又开始任性地揉起来，结果到了第三天时，瞳仁里面的红血丝便更加严重。
　　他知道，终归自己是要滴眼药水的，可是他自己实在下不了手。想了好久，成峯终于决定，请鹿筱帮忙。
　　当时鹿筱一个人坐在床边，一双眼盯累了窗外便开始闭上休息。成峯于心底犹豫一下，开口时语气柔和“筱筱？”
　　鹿筱缓慢睁开眼睛，看向成峯，仍旧没有一丝情绪。
　　成峯红着眼，将手中眼药水举在面前“忙我个忙吧。”
　　鹿筱点点头，走过去接下眼药水，见成峯仰起头，一只手扒着眼睛“帮我把眼药水点进去，我自己一个人不行的，看来再不滴，我的眼睛就要瞎了。”
　　鹿筱没有回话，只是捏着眼药水帮成峯点，谁知条件反射太过于严重，成峯在眼看着鹿筱手指用力的瞬间，匆忙侧过了身。
　　鹿筱望着被自己用眼药水点湿的枕头，又看了看成峯。
　　成峯无奈地回过头，很抱歉地说着“对不起啊，我以前从来没有……”成峯说到一半，才发现鹿筱也许并不在乎自己的原因，故自哀叹一口气，忽然又和鹿筱问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鹿筱看了看成峯“哪天？”
　　成峯盯着鹿筱手里的眼药水“就是那天你和容夏，我听刘阿姨说你们去了小卖铺，可是为什么，容夏被谁打了？”
　　鹿筱摇摇头“没事。”
　　成峯浅浅意识到，也许是什么人命令鹿筱这样说的，只要用‘没事’来概括一切，可是一想到这里，成峯便不免更加担忧，他不希望有人这样对鹿筱，自私一些说，就算是有这样一个人，也该是自己“鹿筱，你真的可以跟我说的，你不要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保护你的。”
　　鹿筱淡然重复“没事。”
　　成峯无奈，却也只好不再问对方，缓了缓，转而问“你喜欢和容夏一起出去吗？如果你觉得开心，而且能保证，容夏下次不会那样遍体鳞伤的话，我想你和他一起出去逛一逛，也是好的。”
　　鹿筱抬眼，似乎认真想了一下“不想。”
　　成峯放下心，心里回复着：那就好。

　　隔壁，容夏的伤在家养的差不多了。且在刘桂兰的再三逼问下，却始终没有说出自己和鹿筱真正的际遇。
　　刘桂兰自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傻儿子有了秘密，她不能清楚，容夏这样的原因是为了什么，但她却明白，这里面的事情一定和鹿筱有关。从鹿筱出现在自己隔壁后，容夏就变得不对劲了，这明显地太过于粗糙，让刘桂兰不得不开始思索起来，鹿筱的出现，对于容夏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首先，刘桂兰想，鹿筱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没有错，家中父母双亡，但是除此之外，刘桂兰却对鹿筱一无所知，为什么成峯的表妹会突然来到这里，为什么她一直待在家中，甚至在家中这样长的时间，连一个工作都不知道找呢？太多地问题萦绕在鹿筱身上，让刘桂兰在看见容夏为了对方改变的同时，不免担忧。
　　好听一点说，鹿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一尘不染，不通人事。难听一点说，这个女孩不入流，奇奇怪怪的，谁知道来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每一次想到这里，刘桂兰都忍不住去看容夏，他脸上还留有轻微的红印伤口，看起来双腮像是打了腮红一般，倒挺好看的。如果他能够再改变一些就好了，变成一个正常人，那么以他卓越的学历和那张脸，一定是个绝对完美，令众多女性趋之若鹜的优质男人。到那时候，刘桂兰就不用担心，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嫁给容夏，最后只能把他塞给金枝那个老处女了。
　　刘桂兰没有意识到，就在鹿筱没出现之前，她是已经死了心要把容夏托付给金枝的，可是鹿筱来了之后，容夏开始变化，轻微的明显的，全数尽收眼底，刘桂兰开始有了野心，她想，也许她的儿子并非无可救药。

　　眼看着要到下午，刘桂兰摇着手中蒲扇，坐到容夏身边，瞧了眼对方怀里的大部头数学教材，问容夏“今天周日，下午还要去你梁叔叔那里吧？”
　　‘梁叔叔’就是梁大军，楼下两个街道处的书店老板，容夏的所有书都是从梁大军的书店中订购的，每周周日下午，容夏都固定要去那里，从小学三年级到现在，成了无法打破的习惯，刘桂兰都担心，如果哪天梁大军的书店黄了，容夏会不会发疯。
　　容夏点点头，抬眼看了下刘桂兰，继续低头看书“肯定要去。”
　　刘桂兰收回目光，摇着扇子待了会儿，试探着问容夏“要不你带鹿筱去？她肯定在家呆着，很无聊的。”
　　容夏一听到鹿筱的名字眼睛便不免一亮，可眼中繁星却倏忽泯灭“成峯应该不会让了。”
　　刘桂兰紧着鼻子，和容夏喊着“你管成峯干什么？鹿筱又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情都听他的啊？成峯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哪有表哥当表妹的监护人的？你当时古代啊？再说了，你不去问问，怎么知道人家鹿筱想不想出去？”
　　容夏别扭着，一想到成峯那天晚上看自己的目光，横了横眉“我不去。”
　　刘桂兰继续怂恿“你说你这孩子，上次本来也没出什么事情吗！不过就是成峯的话把你吓到了？那受伤的是你，也不是鹿筱，你怕什么啊？”
　　容夏想，要是刘桂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不会再叫自己去找鹿筱了。且他心里又怕这时鹿筱已经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成峯，自然不敢去。
　　刘桂兰见容夏还是这般，也不好再劝，看着眼看着要到放学时间，便准备去小卖铺看一看。
　　碰巧开门时，见到从楼下上来找自己的金枝，还没开口，便听见对方结巴着问自己“诶！刘…刘桂兰！我说容夏在在…在不在啊？”
　　刘桂兰关上门，推着金枝往楼下走“他今天要去书店，怎么了？”
　　金枝眼睛一白，掐着腰埋怨起来“那…那天我看见一个女的，成…成成峯的表妹，跟容夏在…在一起，看那样样子，不像是什么好…好好货！”
　　刘桂兰一愣，问金枝“你说鹿筱啊？怎么了？”
　　金枝见刘桂兰知情，一双眼睛瞪了瞪，越发神气“她一看就…就不是什么好货！你还让让…让容夏跟她待一起干什么啊？你得跟…容容夏说说，别让鹿筱总…总跟他待一块！”
　　刘桂兰听在心里，只敷衍着与金枝点了点头，便下了楼梯。

　　成峯见鹿筱很久不说话，又把头移到了对方面前，一双眼睛向上翻，和鹿筱说“再试试吧。”
　　鹿筱点了点头，抬手将眼药水往成峯眼睛上戳，一不小心用力，差点捅进成峯眼睛里去。
　　容夏这时已经走到门口，鼓足勇气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成峯的笑声“鹿筱你不要这么用力啊！”
　　鹿筱心里感到抱歉，一张脸却仍旧没什么变化，握着手中的眼药水，和成峯说“我不会。”
　　成峯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接过对方手里眼药水“要不这样吧，你按着我，我来捅。”
　　容夏顿住，正好奇他们两个在‘捅’些什么的时候，听到鹿筱叫了一声。
　　原来成峯让鹿筱按着自己的头，可待那一滴眼药水坠落而下时，仍旧忍不住回避了目光，头猛地一侧，吓到了鹿筱。
　　成峯无奈，看着已经被自己浪费掉半瓶的眼药水，有些心力交瘁“诶呀！我从来都没弄过，没想到捅一下这么辛苦……”
　　容夏脑袋没转过来，听着里面二人交谈，却忍不住心浮气躁起来。收身时，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又听到成峯很惊喜地喊道“诶诶！我刚刚好像感觉进去了！”
　　鹿筱不动声色来了句“那就好。”

　　论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虽没有掌握好基本的社交能力，却也曾在身边大学同学的耳濡目染下，看过几个片子。
　　那一声声画风颇怪的对话入耳，让容夏当下有些慌张。鹿筱和成峯，他们不是表兄妹吗？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应该不会吧？等一下……
　　容夏想，如果只是正常的表兄妹关系，那么为什么鹿筱要天天待在家里，一个这么大的人，为什么也没有一个工作。还有成峯对她的过度保护，似乎已经说明了问题。要么，他们就不是表兄妹，要么，他们就是一对存在特殊感情的表兄妹…容夏这样胡思乱想着，当下退后，几步后，思忖许久，转身自己往楼下走去。

　　这一边，成峯成功将眼药水点进去，眨眼间嘴角上扬，和鹿筱兴奋地说着“也不知道，一边看电脑，一边点着眼药水，自己的眼睛能不能救回来。”
　　说话间，鹿筱独自陷入沉默，成峯却也习惯起来，继续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般“不过我想还是不要了，我如果看不见了，就没办法照顾你了，到那时候，也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我是无所谓，可是你…我想，我们总要像个办法的，是不是筱筱？”
　　鹿筱听到成峯这样说，终于浅浅意识到，自己生存在这里的根源，是成峯。可是她却仍旧没有与对方亲近起来的欲望，迟疑良久，只与成峯闷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