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书》阿宁宁

32、第十一章

　　容夏等对面成峯挂掉电话，转眼看向鹿筱“我得带你回去了，不然的话，成峯要报警抓我。”
　　鹿筱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个天真疑问，在喉咙里翻滚半晌，还是没问，只与容夏点了点头。
　　容夏眨巴一下眼睛，心头一隅骤然开窍，如清风拂过旋转蹁跹间，与鹿筱问“鹿筱，你性格从来就这样吗？”
　　鹿筱点了点头，却终究忍不住问“什么？”
　　“还是你心里面讨厌我？你看起来，总是闷闷不乐的，我知道，我们还不熟，但是我觉得，你好像太…冰冰的了。”容夏是个理科生，对于描写形容这些方面，穷困得很，一时间忘了‘冷’，只单单说到‘冰’。
　　鹿筱抬眼，忽而又失望地落下去。她能够感觉到，自己想要与容夏多说些话，可是她又不敢，她仍旧对容夏心存警惕，这世上的人，到如今，都还没有一个，可以让鹿筱完完全全信任。自小失去双亲，承受着秘密与世界的各种污秽…她的感情冷漠症，就是基于这样的心情肆意蔓延。她实在没有勇气，去再次相信任何人，尤其面前的这个少年，对常人来说，都是如此莫名其妙。
　　容夏得不到鹿筱的回答，上前又拽住对方衣袖，幼稚孩童一般拉扯间，碰巧听见鹿筱的肚子诚实叫了起来。
　　鹿筱尴尬地站住脚步，一张脸少女般煞红。容夏低垂眼眸，盯了鹿筱的肚子好一会儿，抬头傻乎乎笑起来“你饿啦？”话音刚落，容夏的肚子也被勾引地叫起来。
　　鹿筱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她想，她也许可以不信任这个容夏，但是他如今确实逗乐自己了。嘴角扬起间，鹿筱想着：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愚蠢可爱？
　　容夏这时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干瘪肚子，抬眼看见鹿筱在笑，像是忽然被雷击了一般“你……”
　　鹿筱笑完后，便又恢复了木然态度，与其淡然说“你也是。”
　　容夏重重咽下口水，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和鹿筱说“我先告诉我妈一声，让她给我们做饭，等我们到了家刚好就能吃上饭了。”
　　鹿筱好奇地看着容夏，卸下心中冷漠屏障，却仍旧改换不了冷漠口气“你怎么知道刚好？”
　　容夏嘻嘻一笑，抬手推着鼻梁瞬间，才意识到自己没戴眼镜“现在十点三分，我们从这走到家，需要十分钟，慢走的话，可以有十五分钟，我妈动作很快，看见短信就会去做饭，十五分钟刚好可以做好两碗煮方便面，还有现成的卤蛋和虾饺，我下午时候看见我妈买了，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没吃，热一热我们就可以吃了。而这个时间内，成峯也不会报警。”
　　容夏只要一说到跟算数有关的问题，就和开了挂一般。鹿筱听完后没反应过来，顿了许久，才转头继续看向前方黑暗“哦。”
　　容夏发完短信，没过一分钟便收到了刘桂兰的回复。将手机收回裤子口袋，拽了拽鹿筱衬衫往前走去“我们走吧，慢点走也没有关系，回去就有东西吃了。”
　　鹿筱这时开始在意，她觉得，容夏的声音暖暖的，好像研究所窗户外面的木椿花，那曾盛开在自己心中，最为美好的存在。眨眼间，鹿筱被一阵回忆的感慨湮没，眼前模糊一瞬，竟冲动开口“容夏。”
　　容夏回身，满脸淤青看着鹿筱“怎么了？”
　　鹿筱别过头，眼泪又生生吞了回去“没什么，走吧。”

　　后来一路上，鹿筱都没有再说话，容夏跟在一旁，几度想要主动开口，又忽然被鹿筱的气场摄住，没敢开口。
　　上楼梯时，走廊中灯光太暗，鹿筱一个不小心踩空，差点跌下去时好在容夏在身后将对方牢牢抱住。
　　鹿筱跟着木头似的，抬眼看向容夏，就见对方一张脸红起来。
　　鹿筱收回目光，从对方怀中直起身，呼吸间，虚声吐出一句“谢谢。”
　　容夏站在鹿筱身后，摇摇头“还有三分钟。”
　　鹿筱转过身，没听明白容夏的话“三分钟？”
　　“还有三分钟，成峯才会报警。”
　　鹿筱回过身，目光陷入一片黑魆中，洇染出无限怅然“那我们快点上去吧。”
　　容夏看鹿筱上了一个台阶，紧接着又唤了下对方“鹿筱？”
　　鹿筱停住脚步，转身看了眼容夏，没吭声。容夏上前一步，映着半壁月光，刚好望见她半张精致宁静面孔“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不要跟成峯说，我们出了什么事情好吗？我不想让我妈担心，也不想让成峯生气，我怕……”他怕，成峯会因为出了这样的事，让自己再也不能和鹿筱出来。
　　鹿筱似乎能浅浅读懂对方意思，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惹起鹿筱心中丝丝涟漪，情绪难以名状。隔了很久，鹿筱努力用理性思考问题，如果只用一句‘没事’来代替今天这一堆事情的话，倒也是正合自己心意，她根本不会因为对成峯说谎而感到丝毫愧疚，于是跟容夏点了点头“好。”
　　话毕，容夏刚要再次开口，对方却已经转身往楼梯上走去。到了门口，被成峯望见，一把上前，将鹿筱拢在怀中“筱筱？筱筱你没事吧？”

　　拥抱的瞬间，成峯分明闻见，鹿筱身上有异于涂料香与天然香气的味道，那股混杂了某种复杂的烟煤气息……
　　因为成峯自小有些晕车，土生土长在大帝都这么多年也没有习惯过来，如今闻到这气温，异常敏感“筱筱？你去哪里了？”
　　鹿筱没回答，捂着肚子“饿了。”
　　刘桂兰这时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鹿筱刚要开口，转眼却又望见满脸红肿的容夏，一张脸立马扭曲起来“诶呦！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敢打我儿子啊？”
　　容夏摆摆手，看向鹿筱时，听见鹿筱开口，冷不丁来了句“没事。”
　　刘桂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容夏便急忙解释起来“我没事，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一个半开的下水口里面，幸好不深，我才爬了出去。”
　　刘桂兰心存疑虑，抬手按了按容夏脸上伤口“什么井口啊？怎么摔成这个样子？”
　　容夏避开刘桂兰的手，心里抗拒着对方这样过分的关心“就是个下水井口，反正都爬出来了，就没事了。”
　　成峯看了眼容夏，随即又问鹿筱“你没事吧？”
　　鹿筱摇摇头，又一次重复“饿了。”
　　成峯刚要开口，刘桂兰便开口“我都做好了饭，快进来吃点吧！成峯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大事，担心的不得了。”
　　成峯又一次看向容夏，捉住对方躲闪的目光，拉着鹿筱往屋中去时，还是忍不住低声问“真的没事吗？”
　　然而鹿筱却没有再理会成峯，她看见桌子上摆着两碗煮方便面，卤蛋和虾饺，不免抬眼，对着容夏亮了亮眼。

　　成峯被鹿筱的态度吓到，他只见过鹿筱这样的表情两次，一次是她那日在阳台，对面是容夏……
　　难道…成峯被暗自妄语的猜测弄得头痛，看见鹿筱和容夏坐在桌前，开始吃面的姿态，忽然有种被抛出世界的失落感。
　　后来成峯没多说些什么，拉着鹿筱回到家里便安排对方回房休息了。
　　他其实想要继续问些什么的，但是他又顾及，他怕鹿筱会因此而在内心疏远自己，他能够看出，从容夏一开始出现，就已经待在了鹿筱心头，离自己要近一些的距离。
　　敏感的成峯越想越觉得难过，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打开从杂志社拷贝来的封面大图，刚要想着修一修时，眼睛就又难过了起来。
　　他一时还以为自己不能自控地哭了，起身跑到盥洗台前，一抬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又充血了。
　　也许是出了什么问题吧？成峯这样想着，决定第二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洗漱完毕，路过鹿筱卧室时，成峯发现，鹿筱的门依旧没有关。他侧身从门口看向鹿筱的床，那现在一隅安静角落中的鹿筱，此刻看来是这样令人心疼喜爱……成峯想到这里，眉眼不自觉一弯，转瞬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在鹿筱来到自己身边的同时，就生了一种病。

　　第二天，成峯将早饭做好，便出门了。出门前，他并没有和鹿筱说明，只是想，兴许鹿筱根本不会在乎。
　　排队，挂号，坐到医生面前后，成峯直接说“这几天眼睛不舒服，总是红红的。”
　　医生四十多岁模样，直接从桌前挑起一根医用棉签，按住成峯眼角，说“把眼睛转一转。”
　　成峯听话转了转，谁知还没转过小半圈，医生便将面前扔到了垃圾桶里，坐下给成峯开药“有点结膜炎，给你开点眼药水就好了。”
　　成峯最不喜欢碰自己的眼睛，即便长期看电脑眼睛有些近视，也坚决不肯戴眼镜。听到医生要给自己开眼药水，当下不乐意“能不能吃药啊？”
　　医生淡然瞧了成峯一眼，在电脑上打下‘氯霉素滴眼液’“吃什么药？说了你是结膜炎，眼药水给你开了之后点一点就好了，你记住，这两样眼药水每天都要点，按照上面的说明书来，红霉素眼膏呢，就晚上和早上抹一次就好了。你好像是上火引起的，这几天少看电脑少看书，多吃点水果，土豆，猪肉，一周的话应该就能好。”
　　成峯不很开心地开了药后便离开了医院，握着手里的眼药水和眼膏，无比嫌弃。他忘了跟医生说，他的职业需要，每天不看一下电脑是不行的，看书就更加少不了了。能够控制的，就只是少看电视，可是医生却没有说。

　　回到家中，他看见鹿筱已经吃完早饭，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阳台前，和往常一样发着呆。
　　成峯将眼药水随意扔到桌上，抬脚走到鹿筱身边“筱筱？”
　　鹿筱“嗯”了一声，正等待着成峯接下来的话时，成峯却忽然转身走开了。
　　成峯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就走了过去，他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找鹿筱的，可他就是想要去靠近对方，控制不住的想要。
　　那感情沸腾在心中，让原本明朗的成峯心中，越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