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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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更令人惊恐的消息，在宫女间飞快地传布开来。
夜里，努莎夫人继续带人在宫里搜寻，终于，在一处灌木丛中，找到了满头是血、昏迷不醒的贝丝，她被送到宫外诊治。那处灌木丛离阿泰受袭之地相当近，闻知此事的她当场晕厥。御医局派了个男孩来看，男孩——这么说并不夸张，比我还小一点，有着浅蜜色的皮肤，黑葡萄似的浓密卷发，大约来自大绿海对面的北国。在他为阿泰诊断的时候，我不禁小声问旁边的女孩：
“……这位难道也是御医吗？”
“他呀，是那位御医的徒弟……”
还想问“哪一位”，我马上反应过来，所说的就是为皇孙治病而受到皇储妃拔擢的那位三角洲医士了。果然，女孩继续说，其他御医都是神庙里有点品级的祭司，平常不爱搭理普通的宫女，就“那位”还算平易近人，他的徒弟也很热心，有事儿叫过来，一般的头疼脑热一看就好。听她一说，我瞧这男孩又顺眼不少，觉得他认真又专注，肯定是未来的名医苗子；“……而且，也是很可爱的年轻人呢。”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他好看吧？”宫女急切道，握着嘴、吃吃地笑起来，说他的几个同门师兄弟也是各有特色的美貌。他们的师傅曾在太/阳/城进学，太/阳/城学人的一大“传统”便是，收徒也要俊美可人的……
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再看这位学徒医师的时候，难免带点异样了。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芮妮那位热爱数学的未婚夫；他因急事离开底比斯，据说是探望一位病情危重的师长。走之前，他们匆匆忙忙地在一场家宴上宣布订婚，所以，我还是不曾亲见那个重大的时刻。不过，芮妮并不在意，反正凯努是这样可有可无。
再说洛曼-洛依的邀请（或者说，芮妮的邀请、第三主祭阁下的邀请），在我看来，也透着怪异。如果芮妮因几场庆祝活动的延期而抽出空来，他们两父子在阿蒙神庙的事情还多，怎么可能很快就到乡下度假？但我并不打算加入这群亲朋好友的旅行，个中原因，也就没必要细究了。
因为两桩袭击事件，女孩们的情绪都紧张起来，平常走路都要三三两两的结伴。满口飞短流长，说努莎夫人罗列了贝丝的交往对象，长长一份名单，据此去判断嫉妒的指使者，简直是不可能的。阿泰也变得不那么清白，她俩同期进宫、长期共用一间寝室，两人的条件相当，阿泰的家世还更好些，却不如贝丝受欢迎；但阿泰一直勉强做她的朋友，只因每次贝丝带人来、请她回避的时候，总会给她一些钱财云云。此外，不知多少陈年的积怨、人际交往的秘密，在调查中大白于世，简直可以再做一年的谈资。我默默听着，只点头、不评论，心里却一直琢磨那句，“不要肖想你配不上的男人”……不祥的念头挥之不去。
午后炎热。宫女们坐在廊下乘凉，半透明的裙衫下，姣好的体形依稀可见。轻柔的笑语、妩媚的表情，叫行走宫廷的年轻男子流连不止。她们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对这一位的身家、那一位的风采给予恰当的评估，他能不能得到好运，就在几句窃窃私语间被敲定了。
不过，梅利-泰出现的时候，情形就大不相同。女孩们开始扭捏作态，捋着头发，摇着扇子，纷纷摆出最娇柔的样子。他呢，在形形色色的美人中，并不偏心哪一个，也不忽视任何一个。而且，他确实精于言谈。很难有人把调情话说得那么漂亮了。
我慢慢走近他们。但听一位姑娘惹人怜爱地叫道：“……阁下！听说可怜的贝丝了吗？努莎夫人说，等她把伤治好，也不必再进宫了呢。”
“那可太不幸了。贝丝是一位可爱的美人呢。”
“很多人觉得，一个风流女子无论遭到怎样的不幸，都不值得同情。”
“无非是妒忌。因为她享受了太多额外的欢乐，是他们根本享受不到、甚至想象不到的，所以，她必须受些额外的罪，才能叫他们心理平衡……可是，我们知道，这样的欢乐是值得付出代价的。”
姑娘们大多红了脸，显然都是很乐意为他受这个罪的。我向她们问好，又对梅利-泰行礼：
“阁下。巴舍尔阁下要对御前侍卫做些统计，请您过去看一看。”
他轻叹一声，与少女们依依惜别。
之后，一路无话。直到一段僻静的走廊，他才懒洋洋地开口：
“很高兴，伊瑟小姐，在忽视我许久之后，您终于主动约我谈了。”
想想，没有绕关子的必要。我也直截了当地说：“贝丝。”
“……怎么？”
“听说，您与她有一度或数度之欢。”
“任何一个有教养的男人，都不会夸耀他和某位女士的关系。”
“不是夸耀。您不希望为贝丝讨得公道吗？”
他略为严肃了些。
“您想知道什么？”
“您觉得，会有人因为她和您的关系，对她下手吗？”
“不会。我敢说，每一位女士，都是幸福而满足地离开我的。幸福而满足的女人不会产生害人的心思。”
我几乎忍不住嗤笑：“难道不会有嫉妒吗？想要独占什么的……”
“这得看人。假设一位感情激烈的女士，尤其是，满腹怨恨和戾气的女士……即便她生得极美，我也不会强求登上她的床榻。我宁可和她保持朋友的关系，给她点建议，听她说说心里话什么的。一旦成了情人，她的心会充满难以安抚的情感，一有什么不如意，就会走向愤怒和极端，任由这种激情破坏别人，也破坏自己的生活……”
“……您离题了。”
“是啊，”他笑了笑，“有感而发罢了。我总是喜爱一位心地纯朴乐观的女子。也许，她会因糟糕的生活而扭曲了性情，但归根结底，总是她身边的男人没有好好待她罢了。我教她什么是欢乐，让她恢复平和的心境，她会发现男人就是那么一种可笑的生物，她将更加顺遂地经营自己的人生。”
可真扯得没边了。
“……好吧。您了解这么多人，您觉得谁有可能……知道点什么呢？”
他狡黠地笑笑：
“当然啦。小姐，您自己就知道不少。对不对？”
……
——这条狡猾的蛇，我咬着牙想。
确实，我曾想过会不会是蕾迦夫人——但马上否决了这种可能。现在，光她和佩杰的“绯闻”就足以令她焦头烂额，况且，我不认为，长居北方的她，一回来就能买通宫里的黑手。那么，会不会是萨狄，拿我同寝的宫女开刀，以此警告我不要抢他妹妹的男人，否则，这就是下场？……但我又莫名排除了这种可能。萨狄的“警告”会更直白而可怕，他……会直接送刀子。
最后，还有另一种可能，也是直觉告诉我的第一个可能——索迪丝。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就经常倾听她的心声吗？感情激烈、满腹怨恨和戾气的女人——说的不就是她吗？
而且，多像她的所为！
当她还是未婚少女的时候，曾故意用颜料泼洒我放在储藏柜里的舞裙。类似的事情发生几次后，我在她的裙子上涂了蜂蜜。听起来还行，对吧？——但神庙的花园里有个奇大无比的蜂巢。
等她做了大祭司的夫人，行事变得更加无所顾忌，曾直接派出几个奴隶堵我的路；所幸我在神庙里还有朋友，帮我躲了两次，第三次，则让普塔大祭司抓了现行……这么一说，跟袭击宫女的事件不是如出一辙？贝丝和阿泰可能也是受了我的牵连，因为她不知道，同寝住了三个女孩……
——某人曾说，没有比她更小心眼的了；我深有同感。
这个女人，正因聂沙蒙对我的“接近”而深深不安。她不聪明、更不理智，一意孤行，不计后果。聂沙蒙还邀我去孟菲斯……笑话。索迪丝的父亲刚成为普塔大祭司，她也会回去的吧。大多数男人对女人的恶毒心计，跟瞎子和聋子差不多，指望他帮我躲过索迪丝的怒火？
怎么可能。
……
“小姐，你看起来很担忧呢，”梅利-泰走过来，一手扶着我身边的廊柱，潇洒不拘；换成某个爱慕他的宫女，恐怕早就脸红心跳了吧。我侧侧身、从他面前挪开。
“……你还知道什么，阁下？”
“小姐还想知道什么，随时找我就是。”
“你就等吧。”
我正打算头也不回地离开，忽然，又听到他轻轻的笑声：
“或许小姐知道，第三主祭和他的儿子还要在底比斯盘桓数日。之前，我将陪伴他的夫人到乡下去。如果，小姐一起去的话……”
我目瞪口呆。
——怎么，竟然有人愿意让梅利-泰接近自己的妻子？
“……你跟她什么关系？”
他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