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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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曼帮芮妮招呼男宾，我则协助她招待女宾。由于她的交际圈里囊括了底比斯最漂亮、富有的千金闺秀，小伙子们，无论在不在她的交际圈里，都以求一邀请函为荣了，我也一道认识了无数张新面孔。未婚夫到达的时候，晚会即将开始，芮妮又起了一个新主意，要我们四个都到主座上去。
凯努拉开芮妮，小声地商量起来。我瞟一眼身边的洛曼：“今天，我已听无数的人问，大小姐身边的女伴是谁了。要我上主座，我会尴尬而死。”
“但你不能走，”他不动声色地说。“否则，留我一个在他们身边，又算什么呢。”
如此看来，年轻的祭司还有一份自嘲的幽默感。“……所以，我们都可以不上主座。那本来就是属于小两口的，对不对？”
他愣了一下：“你去说。”
“不，你说。”
互相推诿的时候，凯努走过来、告诉我们，将在主座的下首、男宾席和女宾席之前，加设两个首位，分别作为我俩的位置。这一刻，我对他刮目相看。
真正用晚餐的时间不长。到后来，从门外飘来悠扬的乐声，大家就不约而同地跑了出去，挤在围廊中。廊外就是一片人工湖，不知何时，在湖面上搭起一个金字塔形状的框架，还不断地向夜空喷射红色黄色、甚至还有绿色蓝色的火焰，真是漂亮极了，引得众人阵阵喝彩。我看过彩排，知道架子上藏了许多喷火戏的艺人，用这种形式表演，可谓异乎寻常的新奇好看了。同时，一艘满载优伶的花船翩然驶来。一男一女的两位乐师坐在船头，男的唱道（1）：
我的爱人住得老远老远的，河流在我们之间大声咆哮着。
在那河岸上，有一条鳄鱼，躺着，张开了它那可怕的颌。
没有什么能使我勇气消退，我纵身跳进这汹涌的河里，
奋力游向那老远处的岸际，这时候我心里就老想着你。
爱人的妖术使我躯体成铁，让我把你的脸蛋看个仔细，
吻你颤抖的张开着的双唇，不是啤酒使我沉醉而是你。
女的接唱：
孤零零我守护我的果园，兼以等候他前来拜访的消息。
若他旅途艰辛、满面风尘，愿他在苹果树下聊做憩息；
若他口渴难耐、果实已成熟如蜜，无需采摘就直坠进他怀里。
河水无心荡漾一片涟漪，爱而不见叫我如何申诉冤屈？
病于思念我已憔悴弱不胜衣，谁料一见他我那疴疾就霍然痊愈。
打桨的都是衣衫轻薄的少女，仙乐缥缈，香风徐徐。忽然，有一个惊叫一声：
“哎呀！我的戒指落到水中了！……”
还有人在纳闷，但大家马上知道是一场戏剧表演。从船舱里，出来一位做古代君王打扮的伶人，说女孩可以随意取用皇室的珠宝。但她执意要回自己的那个，于是，君王召唤他的魔术师——
金字塔火光四射。光与暗飞快交替的间隙，魔术师突然在平台上现身，整个人像蝙蝠一样，罩在一顶黑色的大披风里。旁边有人窃窃私语：“怎样？他要分开湖面吗？”
故事里的魔术师确是分开湖面，取回了宠妃的戒指，但我们这位也不输他。只见他神神道道念着咒语，披风一甩，就抽出一支两三丈长的钓鱼竿，用力一挥、把吊钩远远地抛入湖中。“上钩啦！”他嚷了一声，从水中拉出一个宝盒，打开……活生生的鸽子飞了出来。
我们鼓掌大笑。
一个又一个的盒子。有鲜花，有兔子，有玩偶娃娃，有纸莎草编的精致便鞋……然而，少女急得跺脚：“我要我的戒指！”
话音刚落，又一个宝盒破水而出。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盒盖翻开，一把不知何物的东西飞出来，落进岸边花园的灌木丛里。众人惊叫一声，又一齐望向噤若寒蝉的魔术师；他瑟缩着，忽然一甩鱼竿，指着芮妮、大声叫道：
“问女主人吧！她知道你的戒指在哪里！”
我们齐刷刷地转向芮妮。她笑盈盈，亮出空无一物的一双纤纤玉手，右手再往左手上，轻轻地一抹——一枚石榴石的戒指就在空空的掌中出现了。
大家欢呼起来。
“朋友们！这是我从丹特拉的哈托尔神庙求来的戒指，能让恋爱的梦想成真！……”她兴高采烈地大声说，“一共八枚，一枚在此，还有七枚在花园里。大家等会儿可以去找……找到了，凭着它，你可以亲吻这里的任何人。记住，任何人！”
更响亮的欢呼。还有拍手。还有跺脚。
“……是的，任何人！”她红光满面地宣布，“哪怕凯努，今天，我也可以借给你们！”
一阵哄笑。凯努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可是，我想亲吻洛曼-洛依。这也行吗？”一个年轻女孩叫道。
“当然可以啦，”芮妮拍拍年轻祭司的肩膀。后者敷衍地点点头。
姑娘们都笑了。一个更大胆的男孩怪叫：
“亲吻你也可以吗，亲爱的芮妮？”
男孩们起哄，女孩们笑得更加厉害。芮妮直接笑弯了腰，我去搀扶她，生怕她脱口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哎呀，不可以啊……”她不胜遗憾地说，突然，勾住了我的脖子；“但我允许你亲吻美丽的伊瑟。要知道，今天，我是从她的床上起来的。”
惊天动地的嚎叫。叫得最响的，又数那个声称想亲芮妮的小伙儿。我冷冷地扫他一眼：“抱歉，你的第一选择……亲不到了。”
宴会厅的大门又一次敞开。就在刚才这段时间，仆人已经把它打扫干净，重新换了一番布置。大厅两侧，以厚重的软榻代替座椅，软榻前置以台几，盛放着各式啤酒和葡萄酒，水果、蜜饯、糕点、烤肉条之类，在场的都是年轻人，这些比正餐更受欢迎。他们纷纷入座的时候，还有好几位堵在大厅门口，围着芮妮、大献殷勤。这时，凯努已在大厅里，洛曼……不知上哪躲清静了。只有我还等着，很不耐烦，眼看游船靠岸、伶人们拿着各式乐器下来，准备进入大厅表演，我想就近看看，先下了阶梯。刚踩上花园的鹅卵石小径，就看到方形回廊的另一头，又走来一位客人——
个子很高、步子很快，一袭宽大的红黑格纹的斗篷在他身后猎猎翻卷，行动之间、气势惊人。我迷惑地看了一会儿，他已迫近大厅，管家高声通报——
“哈德摩斯阁下！……”
太迟了。我没法躲进树丛里。伶人们已经过来了。
那厢，芮妮摆脱了缠人的爱慕者，在走廊上，迎接他的到来；萨狄一手解下斗篷和佩剑、交给侍者，同时，向女主人点头致意。一件奢华的黄金领饰在他胸前闪闪发光，从锁骨一直垂到小腹，几乎盖住大半个赤/裸的上身，这是御赐之物，奖励他守边的战功，获此嘉奖的臣子被称作“金身之人”，而他，多半是满朝“金身之人”中最年轻的一位吧。除此之外，他的打扮相当简单，白色的头巾，白色的薄纱短裙，中间垂下红黑相间的格纹腰带，短靴的靴身做成鹰翅的模样，取个“健步如飞”的意思。——就这样，他快步走到女主人面前，向她欠身行礼。
芮妮早就眉开眼笑，亲亲热热地挽起他的胳膊，对他讲关于丹特拉戒指的游戏，还说，如果他找不到，尽可向她要一个等等。萨狄拍拍芮妮的手背：“不用。我亲吻她们，从来不需要道具，”同时目光一扫，阶下的女伶尽收眼底，“就看，是否愿意……”
姑娘们都有些脸红，还有人吃吃地偷笑。我站在路旁，指望她们遮住自己的身形，却也能感到他巡行的视线。“……都无所谓，”他轻声笑道。
我想，他发现了我。不过，并不在意吧，他什么也没说，陪同芮妮进了大厅。
我松了口气，想着要不要跟随伶人们一起进入大厅，可又不想马上面对哈德摩斯阁下，在原地、踌躇片刻，觉得还是为自己的缺席找个借口为好。那么，寻找洛曼-洛依算不算是一个好借口呢？恰在这时，我听到从下方飘来的音乐，是笛子吹出的古雅旋律。福至心灵，我循着乐声、沿小径走下去，来到岸边。明月高悬，波光粼粼，洛曼-洛依坐在游船的甲板上，吹笛。
美好的画卷。
变化就在突然间。笛音不复初时的静谧，它凶狠、愤怒、暴躁，也阻止了我继续上前的脚步。接连吹破几个音后，他站起来、把笛子往栏上用力一砸，一折两段。我轻叫一声、退后一步；他在船头回转身来，冷冰冰的视线凝视着我。
“芮妮在找你，”我戒备地说。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断笛投掷入水。
“这么为她跑腿，难道你是她的侍女？……”
——你还是最有前途的青年祭司呢，不也……我忍住反唇相讥的冲动。
“那么，等阁下平静些后，就请快点回来吧，”我行个礼，走开了。
（1）第一段是古埃及诗歌。第二段是我小时候诌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