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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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曾向我询问关于妮菲塔丽大皇后的故事。在我们还都天真无邪的时代。
她对我讲了事情的经过。几个乡下小孩欺辱她、说她是异族的杂种，还胡乱地剪掉了她的头发。她蹲在角落里、偷偷哭着，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位青年走进来，希望得到一点招待，她赶紧拿头巾包住头发，给他倒水；谁知，头巾不慎落下，把丑陋的模样暴露在他面前。但青年没有嘲笑她，而是重新为她扎好头巾，说她很漂亮，说妮菲塔丽大皇后碰到皇太子时，就是这样的……哎呀，这是她见过的最最好看的男人，也是最最温柔的。
青年是跟朋友一起到乡下打猎的，很快就回去了。她想念着“王子”，直到几年后，与他重逢。
不久前，阿莲随阿洁黛夫人去奈肯城做客。席间，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最最温柔、最最好看”的男人，是作为一位贵妇的陪伴。刹那间，她感到，诗人所形容的爱情之火，真真切切地烧在自己身上了：
“一听你迷人的笑声，心房就砰砰跳动。只要看你一眼，我就说不出一句话。
舌头是断了吧，滚烫的火在我周身流窜……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在轰鸣。
我汗流，浑身打战，我比荒草更苍白，我恹恹欲绝，马上就要死去……”
出于种种原因，贵妇先离开了。得知他独卧厢房，阿莲做出了从未想过的大胆举动，她在夜里偷偷溜出去、敲开了他的房门。
这时，对方显然已经不认得她了。要么当她是主家派来暖床的，要么是被他迷住、主动投怀送抱的，无论哪一种，于他来说都不稀奇。但对阿莲来讲，这是改变命运的一夜，当她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好先生。
她见过好先生，后者跟奈肯城的贵族有些交易上的往来。打一开始，此人就对她抱有兴趣，多半由于她与众不同的外表。阿洁黛夫人自然叮嘱她，要离这人远一点，但他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哈，你爱上那个年轻人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她像被蛇盯住的猎物一样，一动不动地听他讲了下去：
——他呀，本来也是太/阳/城的好人家出身。可这年头，好出身有什么用呢，还不是穷困潦倒？他不想没钱花，幸亏长了一张好脸，女人们都爱他，他也就大大方方地靠着脸、靠着女人……懂了吧小姑娘，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这就是他的真面目。现在，你怎么想呢？
假如好先生想看阿莲崩溃哭泣的样子，他失望了。女孩一刹那的动摇都没有。
——我爱他。我要他。我该怎么做？
——首先，你要去底比斯，因为他在底比斯讨生活。其次，你要有钱，因为，他只爱有钱的女人……
——那么，我去底比斯。我去挣钱。
第二天，她告诉阿洁黛夫人，要跟好先生一起去底比斯了。夫人甩她一个巴掌，“有其母必有其女”……再后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男人，为了……爱情？”
我不可思议地说。她郑重地点头。
“你确定，这，这……值得吗？”
她想了想，恳切地说：“小姐，你可能不会明白……你聪明漂亮，你的父亲深爱你，阿真少爷深爱你，大家都喜欢你，都说你好……这些，我都没有。而他，是我第一次想要爱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我必须去做。”
“可是，你知道他是什么，靠脸，靠女人……”
“男妓，对不对？”她微微苦笑，但马上多了一分高傲之色，“和现在的我，什么区别？”
“……他是谁？”
此时，我已隐隐有了一点预感。一抹柔和的笑在阿莲脸上晕开，做梦一般：
“我的王子，他叫……梅利-泰。”
***
这件事让我如此震惊，后来，碰到了芮妮，就迫不及待地对她说了。奈克白大祭司的府上，将以芮妮个人的名义举办一场晚会，邀请的都是底比斯最年轻时髦的男男女女。按我本来的打算，是在当天下午向巴舍尔请个假，哪知前一天，洛曼-洛依就带了芮妮的“口谕”，前来帮我请假了——第三主祭的独子，阿蒙神庙最受瞩目的新秀，面子何等之大，巴舍尔自是满口答应。
芮妮见过阿莲，因为阿洁黛夫人常派阿莲充当使者，我一提醒她就想了起来。当然，她也认得梅利-泰，此人的俊美风流已在贵女间引起了不少风波。假如他确实来自太/阳/城，此名在当地还是很常见的，多年前，拉美西斯大帝把他和妮菲塔丽的幼子送到太/阳/城做祭司，这位皇子就叫梅利-泰。本朝也有一位皇子与之同名，他是皇后的儿子；今上事事效仿前朝的大帝，不仅送一位卡瓦塞殿下去孟菲斯，也送了一位小殿下去太/阳/城——出发前，特意改成梅利-泰这个名字。不过，不管有多少梅利-泰，阿莲中意的只可能是那一个，容貌，风度，谋生手段……谁也不会搞错。
芮妮也听得兴致勃勃，还说可以“着人”在太/阳/城打听一下。我猜这人八成还是洛曼，想他甘愿被芮妮驱使，也是挺有意思的。仿佛有些不妥，不过，他们一个两个都不在乎，我也犯不着独自不安。
我也见到了芮妮的未婚夫，叫凯努，比芮妮大十岁左右，相貌举止都不恶，同样来自受人尊敬、联系广泛的富贵之家。三人在会客室坐下来、聊了一会儿，我借故离席，让未婚夫妻单独相处。但芮妮很快找了过来，板着脸说：“好不容易把你请来，你却偷偷跑掉，怎么好意思呢？……”非要我跟她一起回去。
我苦着脸讨饶——“不要逼着你的未婚夫恨我呀；”她还是气鼓鼓的样子。我观察她的表情，产生一个促狭的念头：
“还是说，你害怕和他独处？……”
她一愣，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作势捏她的脸：
“当然啦，我们芮妮这么漂亮，他好不容易跟你订婚，肯定忍不住想得点甜头呀，一看你落单，肯定就急不可耐地，向你求爱了吧？……”
我故意这样说，想让她害羞。然而，芮妮冷淡地瞟我一眼：“他？呵，比起和我睡觉，他更乐意抱着官印一起睡。”
无言以对。
不久，未婚夫告辞了。我同样没在他脸上看出任何不满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即将订婚的喜悦。假如上流人物的德性就是如此，这已不是我能理解的世道了。
事后，我企图向芮妮说明，“假如一个少女讨厌一个男人的触碰，他们是不能订婚的，”她嗤之以鼻。还说什么，策略联姻不就这么回事，这一个或那一个男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我觉得，芮妮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又备受家人的宠爱，哪怕策略联姻，他们也不会勉强闺女嫁个特别讨厌的人。再说，不还有洛曼-洛依嘛？……就算男人都差不多，与她青梅竹马长大的男友好歹是最出挑的一个。干嘛不能是他呢？
我想询问她对洛曼的看法，芮妮大笑着避开了。“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嘛，”她支着下巴瞅着我、坏笑着，“你觉得，他是一位合适的对象吗？”
“他确实很出色。可是光看他，我想不出他会恋爱、会结婚。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多一些人情味儿。”
芮妮泄了气。“……在你看来，这样就能结婚了？”
“有什么不好的？彼此了解，又有感情，不就可以经营婚姻了吗？”
“你呀，太没劲了，”她不满地抱住了胳膊，“结婚就是一种乏味透顶的生活方式，可惜人人都得去做。这么说吧，我才不想结婚。拖呀拖呀，拖到现在，不得不结婚了，告诉你，我挑出凯努，就是因为，在那一堆候选里，只有他是不急着结婚的。”
原来，凯努已被选中参加一个赴往库施领地的使团，将在国外盘桓一年、或两年。城市姑娘的婚龄比乡下略迟，芮妮比我小几个月，现在结婚倒是刚好，再过一两年的话，确实有点嫌晚……
“……但你还是不喜欢他呀，”我犹豫地指出，“过一两年结婚，有什么根本的改变吗？”
“结婚！结婚！难道只有结婚是重要的吗！”
她突然发起了脾气，站起来、挥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既然这个婚非结不可，在我正式被埋葬之前，总得做点让我觉得不负此生的事情。你刚刚说到阿莲，她说梅利-泰是个男妓，还是爱他爱得疯狂，我得说，干得漂亮！……我又不必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还瞻前顾后、犹豫什么呢？”
“等等，你看上什么人了？”
我指着她，惊恐地说。
“不要随便告诉别人呀，”她洋洋得意，笑得明艳非凡，“……我想着哈德摩斯将军，已经有两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