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宴酣

5、去年今日此门中

　　穆映在拍摄间隙补妆，秦川在远处跟摄影师讨论光影效果和构图技巧。
　　说来也挺让人不明白的，秦川上学时跟个神经病似的整天除了泡妞就是泡吧，二十年从未让穆映看见过一次他干正经事，偶尔看见他盯着书发呆都能把穆映惊到。
　　这货眼里有书本？
　　他眼里心里只有颜如玉好嘛。
　　泡妞是因为妞，泡吧还是因为吧里有妞。
　　毕业穆映出道，秦川去了一家电台作主持人，平时录个节目，闲了继续为妞劳碌奔波，仍旧是什么正事都不做。
　　但是这人真有脱胎换骨的一天，穆映在原公司两年，解约独立的时候秦川毅然决然的拿出公子哥的积蓄给他当做自立门户的保障，还拍胸脯说为了支持穆映的事业，他愿意给他做经纪人。
　　当然，穆映当时死都不敢用。
　　这傻东西谁敢用啊？找死吗？
　　他可不想独立出来之后立马被傻瓜经纪人害得不得翻身。
　　然后，嗯，他觉得那段时间秦川是疯了，肯定是疯了，不然科学根本无法解释他的改变。
　　做公关做舆论，净化成一边倒的报道原公司压榨人才，个人工作室迅速组织落成，一边跟原公司打官司一边进行后续工作开展，他做的井然有序。
　　让穆映大跌眼镜。
　　而且秦川的博学多才就从当了经纪人之后开始显露，这具体体现在什么工作他都能跟负责人讨论个二五八万出来。
　　你能想象到吗？就好比从前你们班级里有个只会咬手指看见美女就流哈喇子的智障，突然变得出口成章浑身才子韵味。
　　歌词的精彩程度不满意了就跑到作词人家里跟人家讲诗经和纳兰容若词的异同点，曲子让他皱眉了能跟一个专业乐队进行交响曲和交响诗的曲目交流大会，录个音能就一个高音的厚度调制跟录音师当场争论的面红耳赤。
　　他连舞台返音音响的摆放位置都能自己给你挪到最佳位置还让现场操控人员认同到无话可说。
　　就像现在，拍个杂志封面还能跟摄影师交流这么久并且不输阵势。
　　穆映跟化妆师交流不了化妆经验，就只能玩手机。
　　看新闻看的厌倦了，忽然想到粉丝来信也该看一眼了，一个月总得翻一下谁的牌才行嘛。
　　打开未关注人的信息，一眼过去清一色的“爱你”“好好照顾自己”“早安”“晚安”“想你”“支持你”等等等等。
　　三个月前的新闻过去的一干二净。
　　没有后续没有大轰动没有人肉女主角，事情过去的无声无息。
　　如果不是秦川对他黑脸了两个星期，他都要怀疑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那个女人走的也是真干净。
　　“没良心啊……”穆映小声嘟囔。
　　那天他心里波动太大，脑子不在线加上不好意思，再加上天生自带的傲娇，就没有开口要联系方式，现在想来面子算个毛线啊？美人在怀才是最重要的好不？
　　她也不知道来一下他的活动啊签唱会啊表达一下感谢。
　　“你说什么？”化妆师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巧笑嫣然的问道。
　　穆映刷着留言没抬头:“没事。”
　　这倒是给化妆师的搭讪找了个机会。
　　“Aries，”化妆师找了个比较拉近距离又不失自己体面的他的英文名字叫他:“最近累吗？你看起来像是没睡好。”
　　“有吗？”穆映漫不经心的回她话。
　　“眼睛下面有泛一点青色，粉很容易就遮住了，”化妆师一边在眼部补粉一边说道:“但是尽量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哪有艺人不熬夜的？
　　穆映也不想跟她多说:“知道了，谢谢。”
　　“嗯，向下看，我们化一下眼线。”化妆师拿起眼线笔跟他说，下一镜的风格要化重眼线。
　　穆映把手机放低垂下眼，手指划过一个吸引他眼球的留言。
　　“谢谢你的帮忙，我准时到家了。”
　　时间是三个月前。
　　穆映瞬间就跳起来了，举着手机欢天喜地的笑着蹦着。
　　是她，绝对是她。
　　秦川正在跟摄影师打光师讨论下一镜灯光的摆放角度，听到动静寻声望去，顿时目瞪口呆。
　　那个眼角拖着一到粗重的“黑疤”，嘴角咧到后脑勺，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的花枝乱颤毫无形象的人，是他的艺人穆映吗？
　　艺人？
　　穆映？
　　他居然在摄影棚里这么干？
　　旁边刚才正在给他化眼线的化妆师也疯了，化眼线的时候经得起这么折腾吗？现在失误这么大还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吗？上有老下有小老板可不可以放个生路啊？
　　秦川在摄影师拿出相机把这精彩的一幕拍下来之前迅速移动到穆映身边，把他按到椅子上拿起卸妆水，倒在手上就往穆映脸上抹，然后提醒旁边呆若木鸡的化妆师该醒醒了:“你愣什么神啊？”
　　化妆师痴呆状得摇摇头，然后慌忙的找卸妆棉替换秦川给穆映修妆。
　　秦川退后一步给化妆师腾地方，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擦手，看到穆映还是一脸不加修饰的开心，好奇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在他爹死娘改嫁，初恋暗恋不成表白不成在他二十八岁这年还奉子成婚，在国外艳遇还一夜情之后被自己禁在国内不得相见的情况下，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穆映只是笑，打死不开口。
　　被他知道了那还得了？
　　秦川在他这看他笑觉得无趣，就走了。
　　跟着穆映的这三年，秦川到现在练就了一身风雨不惊的本事，穆映能搞出来什么事，他就能解决什么事。
　　至于每次都把穆映骂的狗血淋头的原因，只是怕麻烦。
　　处理他惹的那些事真的耗时耗力还不讨好。
　　穆映一遍遍的看那几句话，在收工的时候才想来应该回她点什么的。
　　回什么呢？
　　不客气？
　　不行，太官方。
　　不用客气？
　　神经病。
　　“你接我电话了？”秦川在副驾驶翻手机看通话记录问他。
　　穆映正在反复输入回复，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饰音的人，说第一版录音做出来了，我让她八点送到工作室。”
　　秦川看了看表，七点。
　　他回身探出手试图掐他脖子，无奈胳膊没那么长，只好把语气变严重:“下次接我电话马上跟我说，你这样耽误事不耽误，万一今天收工没那么早就把人晾在楼下吗？以后还合不合作了？”
　　“一个新开的工作室，你这么看重干什么？”穆映想不出来合心意的回复，干脆关了手机跟秦川唠。
　　“我去送母带的时候看了一下，设备比国外的好太多了，你懂那种一眼看过去虽然对录音设备不了解就知道那些东西价值不菲的感觉吗？饰音里的每一件设备都给我这种感觉，还有你知道饰音背后的人是谁吗？”秦川提起饰音就兴致盎然。
　　“不知道。”
　　“何纯熙。商界有名的铁娘子，家财万贯手段极高，有她撑腰饰音将来得多牛你能估量吗？”秦川赞叹。
　　“哦，那个开百货商店又开4S店，手机电脑都发行跟雅马哈模式差不多的何纯熙啊？她把手都伸到音乐这一行了？”
　　“那可不，能者多劳。”
　　微博的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穆映打开看，她的消息还是那几句，没再更新。
　　阮别接到穆映的单曲后期工作的时候只觉得不真实，然后兴奋的情绪在何纯熙推开她办公室门走进来那一刻灰飞烟灭。
　　因为她后背发冷的想到，不可能刚开业就接到这样的工作的。
　　“你又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勾当？”阮别起身勾住她的脖子质问。
　　何纯熙一脸的疑惑：“什么什么勾当？我刚来。”
　　“就是因为你刚来，”阮别凑近她，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你是不是又把什么都打点好了？刚开业的录音室不可能有这么多而且有名头的工作找上门的。”
　　何纯熙眯起眼看着阮别细致白腻的皮肤，嘴巴上去亲了亲，又觉得不够，移到嘴唇上，咬了一口阮别的唇边，她今天口红的味道有点像薄荷。
　　何纯熙皱眉：“以后别涂这个口红了。”
　　阮别抿了一下嘴，不解：“为什么？”
　　这颜色挺好看的啊。
　　“太诱惑，沁人心脾的诱惑。”何纯熙箍住她的腰就往她的脖子上咬。
　　阮别一边看还没关百叶窗的玻璃外的情况一边躲避何纯熙的“侵略”，脑子还清醒着顾着正事：“你说说穆映那样级别的后期工作，是怎么到我这里来的。”
　　何纯熙看她实在是执着于这件事，索性放开手准备先跟她解释完，不然没完没了的卿卿我我也碍事。
　　“是我叫人把你过去的游学经历还有实践的内容做成了份简历放出去的，但是我就做了这么点，后续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何纯熙倚在她办公桌上一边捯饬她的电脑一边说。
　　何纯熙亲自署名放出去的人的简历。
　　看阮别的脸色不见好反而更加阴暗，何纯熙脑子快速的转动了一下，又说：“你本身就值得做高端的音频工作，难不成你还想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去街头给人办庆典啊？”
　　阮别认真脸：“你还别这么说，我这些年一直是这么想的。”
　　何纯熙刚才是贬低了自己多年来的追求吗？她当年可是想着能有个街头庆典请她去，没流落街头就不错了。
　　何纯熙舍不得再跟她争论下去，她的女人争强好胜的心她最明白，自己也想过既然给了她最好的基础设施，还带她去了那么多地方游学，她肯定能做好的，就撒手不管了。
　　千想万想就怕什么事万一出来了影响她对投入社会的雄心壮志，一时没忍住，做的时候还催眠自己说我不做太多，我就放个消息出去，这不算啥，就跟人家开业发传单一样，我也就是发个“传单”而已，这没事的。
　　不过她这“传单”可真够波及范围广的。
　　阮别也知道她是怕自己烦心，想分忧，可也不是这么个分法啊。
　　“我能做好的，你相信我，你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都堆得如山高了，还再想着管我，你这脑子是多少瓦特的啊？就不怕烧糊涂。”
　　“我可不能烧糊涂了，我还在等你不想干的时候伺候你过上贵宾犬的生活呢。”何纯熙贫道。
　　贵宾犬……
　　“贵妇，贵妇。”阮别点着头试图纠正。
　　“贵宾犬，”何纯熙坚持，看阮别的拳头马上挥过来了才解释：“贵妇还得出去应酬，还得烦心家务事，贵宾犬就不用啊，就每天吃饭晒太阳发呆，然后待在我身边。”
　　虽然穆映那边送过来的已经是母带了，克制不住少女心的阮别又把带子音轨扒了一边，左声道右声道消音版伴奏带通通给玩了一轮。
　　“Ruby,你居然还在听这个？”助理那个圆圆滚滚的小姑娘走进来看这boss在录音室还在听穆映的曲子，实在忍不住的问了一嘴。
　　外面办公区每个同事都带着耳机跟死在音轨里了一样，叫几声都不带回应一下的赶工赶工赶工。
　　阮别关掉开关，余音绕梁的让她心情非常好:“好听啊，莫莫你不觉得穆映的声音特别特别的吸引人心吗？”
　　“魅惑啊？”莫莫问道。
　　阮别也不指望她一艺术生能说出什么华丽精准的形容词，附和着说:“差不多就是那意思。”
　　莫莫把U盘里的东西导到这间录音室的电脑里，看到阮别一脸的“不想继续探讨”，郁闷了一下，然后想进而说明一下自己不是个文学白痴:“美杜莎那样的。”
　　“破比喻。”阮别下结论，给莫莫的文学之路判死刑。
　　那种邪恶的人怎么能跟穆映划等号呢？
　　那么好的人。
　　穆映的公众形象一直是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偶尔幽默，绯闻绝缘，正面健康，让人无端向往。
　　他长得也真的是无害，皮肤好得让谁都羡慕，眨眨眼笑一笑都能迷晕一票女孩，身材纤瘦，大街上随便一件衣服都能穿出时装的感觉，是各种颜色各种款式随意来随意穿的那种。
　　歌手出道，演过几部大的小的电影，被粉丝一路保送票房稳高得奖不少，各种代言走的国内风国际风，奢侈品日用品品牌服装通通都有。
　　这年头这么好的人也仅此一个了。
　　“把穆映工作室的地址给我，还有他经纪人的电话，我给他们送成带。”阮别跟莫莫交待。
　　“好，”复制完毕，莫莫拔出U盘答应道:“我待会发到你手机上。”
　　“嗯。”
　　莫莫带上门出去，阮别把做好的录音带传送到U盘里，拿起包出去。
　　日光明媚的时候，当然要去做些开心的事情啦。
　　阮别把车停在穆映工作室楼下给他经纪人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阮别再发，这次响了好久才被人接起。
　　“喂？”对方小心翼翼的声音。
　　穆映？
　　不知道是这几天听他声音听多了还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对他的声音特别敏感，阮别一个字就听出来是他。
　　“Aries？”阮别不自觉的说出名字。
　　很多次自己自言自语叫过这个名字，可终于对人说出口，就有一种心事被人察觉的不好意思。
　　粉丝说他的名字不好起昵称，乱七八糟的提议都是千篇一律的模样，官方纠结好久，终于在一纸报端看到外媒关于穆映的报道里他的名字写着“Aries Mu”，这才敲了定锤。
　　Aries多好啊，这是代表他的名字，又带着无数的亲密。
　　穆映可能是讶于对方仅凭一个字就知道了他是谁，愣了一下才又问:“你哪位？”
　　阮别的心跳加速，她按着胸口试图平复一下心情，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不管用。
　　颤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递过去:“我是饰音派来送录音带的，现在您的时间方便吗？”
　　“我们在外面拍广告，你直接上去交给工作室的人吧。”穆映听出了她的紧张，却没听出她的特殊。
　　阮别抬头张望了一下，万般不想错过这个能和穆映说话交流的机会，脑子飞快的运转撒谎道:“我拿来给你们试听一下，有不满意的地方我直接拿回修改，我们最好交换一下，嗯，意见。”
　　冠冕堂皇的说完。
　　穆映也是被这个看起来很正经的理由说的认同了，他看看表估算了一下，回:“我们八点左右差不多能完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到九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