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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去年今日此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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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阮别应下来,挂断,手机显示时间是下午两点。
还有六个小时。
对面有一家星巴克,阮别给何纯熙回了条短信,提着笔记本下车。
正好可以把稿子赶一赶。
阮别要了一杯美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文档。
一旦开始写作时间就会过的特别快,也不会有一直在等待的不耐烦,华灯初上的时候阮别的桌子上放了四杯空了的咖啡杯,她合上电脑伸懒腰,然后拿出手机看时间。
不出意外的有来自何纯熙的十七个未接来电。
七点四十,离约好的时间差不多了。
她给何纯熙回电,铃声是阮别第一次自己创作的钢琴曲,悠远清脆,嗯,阮别听了快一分钟。
没人接,应该是在忙。
阮别收起手机准备离开,何纯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等你给我回个电话,等的我都能被你的无故失踪吓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阮别惊喜的抬头,握住她的手拉她坐下。
“随便问问就知道你去哪了,”何纯熙轻描淡写的轻视她的智商:“你还真能等啊。”
“也不是,”阮别举着电脑邀功:“我把这个月要交的稿子写完了,棒不棒?”
“棒,”何纯熙挑眉点头说:“要恭喜编辑部在杂志印刷前三天终于可以拿到你的稿子了,接下来三天他们要校对,要拍摄插图,然后把整本杂志进行重新排版,好了,接下来他们有得施展本事了。”
……
阮别的头上哗啦啦的被浇了场倾盆大雨。
“你就不能夸夸我吗?”
“夸你你下次就敢交稿交到印刷那天的凌晨。”
“说不定夸夸我我就有动力了,我就会灵感迸发写得贼快。”
“贼你个大头,就你那拖拖拉拉的劲,夸你夸到天上去你也不见得能写得多快。”
“谁说的?”
“我说的。”
“那是你不懂我。”
“你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懂的比你自己都懂。”
里里外外……
里里外外……
“你要点脸。”阮别怒嗔。
“不要。”何纯熙白她。
闹腾了一大会儿何纯熙才正色,看了看她的电脑页面,末了何把自己电脑推到她面前,说:“里面文件夹里有些零碎的录音,断断续续的还听不清楚,你能把它们拼起来吗?”
“我先看看吧,不一定。”阮别打开她的电脑说。
声音很杂,微弱的有一丝人声,只能辨认出有人的声音振动频率,其余的什么都听不出来。
“我回去试试吧,真不能确定能把它做成清晰的。”阮别拿下耳机。
“一定得弄成,”何纯熙少有的对她认真说话:“这是我爸生前的录音。”
“不是在家发病走的吗?”阮别惊异。
发病去世的话最后一段的音频应该至少是清晰的,痛苦的声音,而不是一片吵杂中有个人在说话啊。
何纯熙点头,没再解释。
阮别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穆映经纪人来电。
阮别这会也没什么心情跟他们交换意见,就把手机递给了何纯熙:“你接一下,然后去把录音带送过去,我把文件夹导到我电脑里先试着分辩看看。”
何纯熙拿着U盘接着电话出去,三分钟就回来了。
“这么快啊?”阮别刚铺好音轨。
“嗯,我过去给他们就回来了。”何纯熙分过来阮别的一只耳机回答。
“他们在楼下等着啊?”不可思议。
“嗯呐。”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何纯熙接了电话后,是这么说的:“我是何纯熙,现在在楼下,三分钟之内派个人下来取。”
秦川几乎是用了跟跳下楼差不多的时间下来的。
能用得起何纯熙亲自送录音带,莫大荣幸。
“怎么样?能拼起来吗?”何纯熙看不懂阮别手速如飞的操作,只能问。
“能,录音里人声跟其他的声音差别很大,分声道至少能清楚一半,拼的话要在完全能听懂内容的前提下把它重新排列组合。”阮别指着五颜六色的音轨给何纯熙做解说:“你看,这有一条线,这差不多就是人声的位置。”
何纯熙没有这方面的知识,看音频就跟看天书一样,只好把耳机当回阮别耳朵里,说,:“我不看了,你做吧,做完了给我。”
桌子上摆上第九杯咖啡的时候,阮别的电脑烧坏了。
混音软件本来就大,运行起来更耗内存,阮别随身带的电脑只是她写稿子、想随时灵感来了做记录的工具,能坚持到这时候也是它造化好。
她买的时候没想太多就随便要了觉得轻便好携带的,其余的什么都没考虑,这会儿追悔莫及。
“去我们工作室吧,”阮别合上电脑起身:“用工作室的电脑重新做。”
何纯熙看表,半夜十一点:“别做了,反正也不急着用,又没什么用,我就是想听听我爸最后说了什么,慢慢来吧。”
“我快做好了,再做一遍会比第一遍快的。”阮别坚持。
好不容易能为何纯熙做点事。
“没事儿,不急,要先回去洗洗睡,明天把电脑送去修一下,修好了再继续做,”何纯熙把两部电脑装好提在手里,另一只手去找阮别的手:“走吧,回家。”
阮别也是累了,乖乖跟着就回去。
路上微博响起消息提示音,阮别打开查看,穆映的头像带着红色的“1”出现在她的页面里,提示她他回复了。
“很抱歉现在才看到你的私信,新闻出来的时候我还怕连累到你,你怎么样?”
阮别神采奕奕的拿给何纯熙看:“穆映穆映。”
何纯熙开着车瞄了一眼,没说话,想了想又白了阮别一眼,附送她两个字:“花痴。”
“我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阮别捧着手机止不住的傻笑。
回复点什么好呢?
“嗯,我很好,谢谢关心,再次感谢哥你带我出机场,你没事吧?”
两个人的话都带着问句,明显的是就怕终结话题和期待对方的回复。
阮别收到的及时回的及时,穆映还没退出就接到了消息,回:“我没事,庆幸风波很小。”
发送。
又觉得不妥。
这样的话她要回什么?
补一句。
“你在西西里很久了?我看你好像这一年都在那里。”
“嗯,出去留学的时候假期在那里停了两天,就不可抑制的爱上了那里,然后住了一年。你是去西西里度假?”
“我去的时间太短,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不过看你的相册就能大致的把西西里看完了。”
“我待的时间太久了……”
“我过年会有一段时间休息,还想再去一次,有哪里是可以特别推荐的吗?”
阮别略微思索,开始大篇幅的说西西里人文地理。
正在阮别当导游当的起劲的时候,对话框又出来一条新消息:“看你写了二十分钟,那里应该有很多值得看的美景,你有空吗?高价导游愿意做吗?”
当然愿意啊。
可是单独跟一个男人出去长途旅行,可以吗?
阮别看看旁边正在停车的何纯熙,没有回复穆映。
何纯熙不会同意,她自己觉得不可以,但又舍不得拒绝,只能选择逃避。
穆映千等万等也没等到阮别的回复,正说的好好的就突然不回了,不是突然出大事了就是变相的拒绝了。
穆映想来想去还是突然有事这个说法合理一点。
说有人拒绝了他的旅行提议,还是他拿工作来遮掩的好好的提议,不可能的。
等到凌晨三点,穆映翻来覆去睡不着,拿着手机郁闷的心肺要炸了。
怎么会拒绝他呢?
这女人怎么这样呢?
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第一次追问:“怎么?是抽不开身吗?”
阮别听见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私信的提示音。
她在睡梦中瞬间清醒,起身去客厅拿手机。
果然是穆映的信息。
床上的何纯熙睡得香甜。
“嗯。”
天上的星星真多,完全不像快要入冬了。
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穆映起身到衣柜里又拿了床被子,闻了闻是一股子的腐朽。
放回去,然后再躺到冰冷的被窝里。
他天生体寒,又因为工作的性质作息时间不规律,导致身体健康状态大大下降,每年冬天都是他的噩梦。
他想抱一个人入睡。
他从来没有比此刻更迫切的希望有个人能让他抱着睡觉。
她回复得比穆映预料的快很多,她说嗯。
她还是拒绝了。
再想不通他还是得接受这个结果,就像当初想不通杜若为什么放弃了自己,为什么嫁给那个看起来那么不安定的男人,他还是好好的接过了杜若递过来的结婚请柬。
网上关于杜若,只说是他高中同学,他对她追求三年,未果。
她的照片被人挖出来贴在论坛上,粉丝间闹得沸沸扬扬,人肉到最后,她在国外的住址被人挖出来,还有人上了门去看。
她高中毕业后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他欣喜若狂的接起来,问好问近况,然后听到她说:“你的粉丝真的给我带来了困扰,我家不是你的粉丝团观光处,我有未婚夫,我跟你没有关系。”
就是那通电话,四分钟,前段是他的几近自说自话,后段是她的埋怨和通知。
她后来回国走亲访友,见了他,说很为他现在的成绩感到骄傲。
她的未婚夫是个法国人,面容里透露着文弱,总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是个律师。
他有意无意的总有坏笑,类似于散发荷尔蒙的笑。
后来她怀孕了,穆映忙前忙后的样子一直让她的未婚夫不开心,不是他忙前忙后不开心,而且他就算忙前忙后也得不到杜若任何回应他还是忙前忙后让他不开心。
法国人对于爱情的态度很遍地开花,这位律师深得其感染。
他说“如果你的追求能够得到她,那你的行动是有动力的,可既然她不爱你,她怀了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去找下一个呢?”
穆映看他都快要说出“我心疼你”这一类话了,赶紧接话否认说他不是爱她,出口就成了答应:“我会的。”
法国人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兄弟。
蹩脚的中文来套近乎,穆映笑起来。
然后扭头就飞西西里了。
他才不是那种情圣级的人物,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孙子。
杜若带着准丈夫亲自上门去送请柬,穆映亲妈接待的,当时给穆映发视频,他让他妈从橱窗里搬出一套名贵的珐琅彩套装给他们作贺礼,还答应了她的邀请,说一定出席。
然后继续在西西里的酒店里装植物人。
他从身体到心灵都拒绝去看杜若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如果不是亲妈那样逼着,他刀架脖子上都不会再见杜若一面。
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你要把她送的远远的。
他的爱全世界都知道,他曾经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献给她,为她肝脑涂地。
他也一度认为要想放弃她,得等到下辈子。
手机那头的那个女人拒绝他的那一个字显得冷冰冰。
他对于这个女人来说是个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人,她的拒绝合情合理,她不拒绝才吓人。
穆映心里挺委屈。
毕竟那么亲密的事情,事后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一个人留恋。
他回她:“我在西西里的一间老酒吧里听过你唱歌。”
他无助的发现他们之间能提来消遣的事情太少,他只能一遍一遍的提西西里,就像提一个在西西里遇见的美丽情人。
她奇怪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在西西里见过我吗?”
他去西西里,还去了酒吧。
那他爱喝什么酒?爱听什么歌?爱看什么样的女孩?
“对,《unbreakable》。”
失魂落魄的那一晚唱的歌。
原来他们早就可以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