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宴酣

3、去年今日此门中

　　（阮别）
　　阮别老家在乡下，一个植物繁多茂盛的农村，父母都是老农民，一门心思拼死拼活的把她供出来上学。
　　出来留学的这两年是多亏了何纯熙的帮忙，确切的说，她遇见何纯熙的这四年，是把她生命本质改变的四年。
　　遇见她以前，阮别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会老老实实的把大学上完，然后回老家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给父母养老，给自己找个归宿，生儿育女。
　　可是她遇见了何纯熙，遇见了一个光芒万丈的何纯熙。
　　她记得她的稿子第一次被何氏旗下的伊录杂志社录用时她的兴奋劲儿，而后随着她写作的热情被激发出来，她写出来的作品越来越多，被发表的也越来越多，人气在读者中也高涨起来。
　　伊录的编辑打电话给她问她有没有时间可以跟她见个面，橄榄枝在当天晚上就向她抛来，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她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伊录杂志的特约写手。
　　当时任伊录杂志主编的何纯熙在见到阮别第一眼的时候就来了兴趣，直截了当跟那个编辑说这个人可以拍《燎原》，那部正在筹拍电影。
　　“你很漂亮啊，特别适合做演员。”何纯熙很直接的向她说原因。
　　没说什么她的气质很合适演，没说别的华丽的辞藻来吸引她。
　　“那我在你眼中的漂亮可以成为我的敲门砖吗？”阮别眨着狡黠的眼睛问她。
　　“什么意思？”这姑娘被她钦点以后看起来不是很兴奋啊。
　　“我是杂志的写手，你能看看我的作品吗？”
　　后来签约签的很顺利很容易，何纯熙还特意交待编辑迁就着她提出来的条件。
　　首都机场。
　　“妈，我到了，”她提着行李箱一路小跑，给家里报平安：“马上转车回去。”
　　“来得及吗？飞机不是晚点了吗？几点回来啊？我跟你爸去接你。”
　　她看了看表，粗略的算了算时间：“我现在出去就坐车去火车站，应该赶得及。”
　　“你火车是几点的啊？”
　　“三点半。”
　　“这都快两点了啊。”
　　“我在跑了，妈你放心，我保证七点之前能到家，先不说了啊，我马上出去了，这通道怎么这么长。”
　　一走出出口闪光灯差点闪瞎眼。
　　“我的天，这么多人！”
　　这是谁来了啊？这么大阵势。
　　她抬手挡在额前遮住晃眼的光，试图寻找一条通往机场外面的康庄大道。
　　那些粉丝在她出来的那一刻全都使了劲的往她这边涌来，尖叫声差点把她弄失聪。
　　阮别先是受宠若惊了一下，然后就明白这尖叫声不是为她而来的。
　　她们一个个都举着穆映的海报和条幅，一看就是来接他机的。
　　穆映？
　　不会是跟他一班航班回来的吧？！
　　阮别暗喜的顺着那些人的目光回头看，就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就算在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看不清脸的情况下都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好帅啊。
　　这个时间下飞机的乘客全都被堵在了出口，机场的工作人员快速的过来到阮别身后，护着他就往外走。
　　那些粉丝特别快的在这边的走道这里形成一堵超级坚固的人墙，工作人员几经周折也没成功突破出来一条路。
　　“麻烦大家让让，不要挤，很危险的。”保安队一直在劝说，无果。
　　人群陷入僵局。
　　阮别在他身后盯着这个背影发了一阵子花痴，突然想到赶火车来不及了。
　　两点二十，两点二十了！！
　　阮别踮起脚想寻找一个可以出去的口，焦急的不行的时候更心力交瘁的就是听到身后有人道歉：“各位乘客，机场通道现在造成拥堵，给您造成的不便请您谅解，我带大家到休息室等一下行吗？实在对不起。”
　　天呐……
　　就在阮别想赶紧硬挤出去的时候，一个坚硬的手臂一把把她拉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我不能去等了，我来不及了，我自己出去行吗？拜托你……”阮别急忙跟人说明情况。
　　人群这时一片骚动。
　　她听到穆映的声音，清楚的在她的耳边响起：“我带你出去，你不是着急吗？”
　　这样，她就走在穆映的前面，被他护在胸前的随着保安强行开出的路往外走。
　　阮别大气不敢出，头都不敢抬。
　　她害怕被人拍到从此以后不得安宁，她更害怕命丧当场。
　　所以她尽量紧贴着穆映走，以保证那些粉丝会顾忌到他的安全而放弃攻击她。
　　粉丝的尖叫声一直在她耳边持续不断地萦绕，以至于她回国一连几天梦里都是那些“啊！啊！啊！”的声音。
　　看到机场外面的阳光的时候，阮别转身准备跟穆映好好的说声谢谢，最好有时间有空间鞠个躬什么的，这样才能完完全全的体现她的情意。
　　她的话都在喉咙里呼之欲出了。
　　不过她的力量太小了，她被穆映带上他的车了。
　　带上了，穆映的车。
　　他的车空间很大，足以容纳他们俩在里面推推搡搡又不磕磕碰碰。
　　“谢谢映哥，接下来我就可以自己走了。”阮别拉着包身子向外撇着跟穆映说话，以示她要下去。
　　“你下去的话，会出事，”穆映指着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说：“她们不会让你好走的。”
　　阮别看着外面的人，心里开始泄气，说真的，这会儿就算穆映赶她下去她都知道不能下去。
　　成为史上第一个在机场被偶像粉丝围攻的女人，要多丢人有多丢人啊。
　　“我去西站，谢谢。”阮别马上识趣，对前面司机说。
　　“尽量快点，她赶时间。”穆映在她身旁补充。
　　一路还算愉快，阮别就光坐在穆映身边就高兴的要上天了。
　　如果不是车里气氛极其僵持的话，她会更愉快的，嗯，如果的话。
　　车到站时阮别是一溜小跑的跑向火车站的，中途回头向着穆映车挥了挥手，也不确定里面的人在没在看。
　　反正也算圆了梦了，这下死而无憾了。
　　北京的天色是难得的云淡风轻。
　　（穆映）
　　穆映最后的不辞而别是因为他一早是被秦川的连环电话给震飞的。
　　“你去哪了？！夜不归宿？！一句话不留的你想出走啊？！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还学会不接电话了？！……”
　　穆映捂着听筒离开床，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我没听见，电话声音太小了。”
　　“那你是去哪了？！”秦川不依不饶的吼。
　　“我在，”穆映看了一下卧室，嘴角染上笑意：“一个很美好的地方。”
　　“我不管你在哪，”秦川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接着话说：“你最好没有搞事情，否则我就直接跳进海里，我带着你的所有家产去死。”
　　“哎呀说得那么严重干嘛？”穆映打趣道：“我都没想过去死，你怎么可以有轻生的念头？”
　　“因为你一晚上没回来，而且还不接我电话…！”那边像个怨妇一般幽幽的说。
　　秦川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心惊胆颤的盯着手机待了一个晚上，生怕突然有哪个记者用幸灾乐祸的口吻给他打个“问候”电话。
　　他更怕没有一个电话，第二天一早忽然刷到穆映的新闻头条。
　　“我们今天下午的航班回国，你先收拾一下，我这就回去。”穆映走回卧室拿衣服。
　　这个女人酒量可真差……
　　十一点了。
　　他看看表，盘算着可能连句话都不能跟她说上了，昨晚后半夜他还编了好久的话呢。
　　“我叫穆映，中国北京人，今年二十六岁，歌手，混迹娱乐圈五年，战绩良好，未经你允许就这样是我的冲动，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他把组织好的话在这时候说了一遍给她听，脑中闪过一句女人们在这种事后总会问的一句话：“那你愿意娶我吗？”
　　那你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娶她吗？
　　我会娶她吗？
　　他嘲笑完自己内心戏十足以后，穿衣服离开。
　　什么娶不娶的，穆映你疯了。
　　回国的飞机上，他看着飞机飞离地面，心里顿生强烈得不舍。
　　他在这里好似还有些没办完的事情。
　　那个女人的任何信息他都还不知道，他对那个女人还有留恋，可是他就得这么走掉。
　　那个他没有负责任，他做事没有让对方知情，之后甩手就走的女人会怎么样？她在一个陌生的酒店醒过来会有什么反应？她得有多么的不知所措？
　　他很好奇，也很关心。
　　还有，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外界评论的那么好那么有礼貌那么体贴温柔。
　　他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
　　他可以在异国他乡跟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上床，不，那得算强了吧？
　　“忘了忘了忘了吧。”穆映拍打着自己的头试图驱散那些阴鹜的想法。
　　“怎么了？”秦川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家伙从回来就不对劲了。
　　穆映柔和的视线放到秦川脸上，说：“我昨晚遇见一个女人，一个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女人，但是我要离开这的这时候，我对她很不舍。”
　　秦川当时就疯了。
　　就一下没看住……
　　就一个晚上没有在他身边……
　　他竟然招了这种事……
　　穆映略过秦川五颜六色的脸，飞机起飞的时候又想起那句话。
　　你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娶她吗？
　　我好像愿意。
　　在他人生似乎遭遇低谷的时候，在杜若的婚礼前夕，他似乎觉得他能接受除了杜若以外的女人。
　　他从未想过杜若以外的女人。
　　他现在很想见见那个女人。
　　飞机在飞行十几个小时之后顺利停留在首都机场，空姐走过来俯下身询问他们走特殊通道还是普通通道。
　　“大厅粉丝很多，”她提醒道：“有安全隐患。”
　　“走大厅，她们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啊。”穆映起身回答她，迈步出机舱。
　　秦川跟在他身边给工作室的人打电话：“哥你来了吗？”
　　“我在大厅，”那边熙熙攘攘的：“人太多了……你带阿映出来的时候小心点。”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出去。”秦川挂掉电话，跟他嘱咐：“待会跟紧安保，尽量快点出去，不要久留，签名合影什么的就装作没听到就行了。”
　　“嗯，”穆映拿出墨镜戴上：“不惹麻烦，快速撤离，我知道。”
　　“你就安安静静的跟着保安走就行了，什么都不要说，出不去的话你不要说话，我们来维持秩序，懂吗？”秦川不放心的又交代一遍。
　　“懂，”穆映干脆的答应：“我就扮演蒙娜丽莎。”
　　说完还用手指在脸颊上比划了一个微笑。
　　秦川心里七上八下的点头，末了又问：“那女孩你没给人带回来吧？”
　　“没有，我怎么可能带的回来？”这下轮到穆映心里不舒服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川抚摸着心脏的位置给自己安慰：“再也不去西西里了。”
　　……
　　穆映看着秦川担惊受怕的模样，盘算着母亲婚礼之后他去西西里的话还能找到她吗？
　　他的手伸到后面背包袋，准确的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摸到一张纸，然后安心的笑了。
　　找得到，肯定找得到。
　　阳光突然明媚到穆映的心里，他抬起头看了眼太阳。
　　突然失笑。
　　一首歌就能俘获我的心，我的心可真不值钱。
　　可是不是谁都能凭着那首歌俘获的。
　　特定的人，特定的时候，为她量身定做的我的钟意。
　　到底是哪里有些不一样呢？
　　“好好走路，想什么呢？”秦川碰了他一下。
　　穆映收回思绪，目视前方走路。
　　前面的那个女人也有她那样曼妙的身姿，嗯，跟她很像，但是一定没有她那么动人。
　　她跑起来也是这个样子吗？发梢跳跃裙角飞扬，路过的空气都是她头发的香味。
　　他不自觉的加快脚步跟上那个女人。
　　快转角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接电话，一边跑一边跟电话那边说马上回去。
　　她急着跑，又拖着行李又拿着电话，脚下一滑就向前跌去。
　　谁在地上洒水？
　　那个女人捂着头蹲在地上揉痛处，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张子凡在她身后不厚道的笑了，谁让她走路不看道的？地上那明晃晃的水渍他离这么远都能注意到。
　　那个女人揉了两下，可能是想起来还要赶时间，整理了一下头发就重新出发了。
　　看到她整理头发时穆映当即就愣了。
　　那是他想念的脸吧？那是不是她？
　　穆映跟踪的津津有味。
　　在出口处就能听到外面人山人海的动静，她停住脚步观望形势，他想起她保证她能赶上三点半的火车。
　　他能保证，她半个小时内出不了机场，也就是说，她肯定赶不上火车。
　　穆映一出站口就上来一堆人给他围安全线，秦川在他身边贴着他走。
　　身后有广播的声音，说紧急情况请乘客稍事休息，暂时不要出站。
　　穆映看向一旁的她，茫然无知的看了下人群，然后拖着行李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外冲。
　　这个时候硬挤不就是把自己忘肉饼里挤吗……
　　穆映嘲笑了她一下，手贱的去拉了她一把，由心出发的把她拉到了怀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不止其他人，连他自己都呆住了。
　　他怎么就脑抽了呢？
　　这可是个重大事故啊。
　　更脑抽的是他没有在事情恶化之前松手就当是拉错了人，而是继续抽抽，亲手把事情送上更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说：“我带你出去，你不是着急吗？”
　　她着急干你什么事？你非要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跟她亲密接触吗？
　　秦川在一旁看他行云流水般不带一丝征兆的动作，分分钟想切腹自尽。
　　祖宗！祖宗！！祖宗啊！！
　　“你干什么？”秦川咬着牙低声问他。
　　穆映也就侧过头给了他一个微笑，轻声说道：“帮忙。”
　　然后他就走了。
　　剩下秦川独自呆在原地。
　　穆映自己都解释不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
　　那些粉丝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震惊了所以不知所措，还是因为善良又懂事，所以在他带着一个可以被当做“女朋友”的女人挤机场大厅的时候，自动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反正带上她出去的过程，比从前孤军奋战轻松了很多。
　　她在昨天起床后洗了澡，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头发还是干净清爽的，他们的距离很近，他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成熟女人的奶香。
　　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穆映悄悄的借着低头察看她的情况的动作，向她脖颈处被头发隐约遮盖的地方看了一眼，在她肩窝处找到一个浅浅的吻痕。
　　是昨天他离开的时候他留下的，带着他怕被她发觉又怕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心思。
　　现在看来那太浅了，她就算注意到了也会认为那是不小心磕到碰到的。
　　穆映明显是因为这么快而且还是在中国见到她很是喜悦，他还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经过这次事故，穆映深刻的了解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头昏脑胀的时候一定要老实点，什么都不要做，因为你一做就会错。
　　穆映做错了什么呢……
　　不，应该是穆映接下来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让秦川陷入了持续癫狂。
　　带她上车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他的手脚已经不听从大脑支配了。
　　而他在感到懊恼的同时还得拿出理由来劝说她，让她答应他送她回去。
　　神经病这个病吧，他不发病是不发病，发起病来能吓死人。
　　秦川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心理浮动变得阴森森的：“你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穆映看着秦川那张说不出什么颜色的脸，拿出一副怯弱的样子回答：“哥你别生气，我回去跟你解释。”
　　“不，”秦川否定他的说法：“是回去我们一起死。”
　　这就是个烂摊子。
　　一车人一路上都没敢再说一句话。
　　把人送到站后秦川一句话劈头盖脸的砸向穆映：“你他妈在机场也能想着勾搭个妞。”
　　“冤枉冤枉，”穆映看她在外面跟他挥手，也回应的回了她一下，然后嘴角含笑的跟秦川扯谎：“她挺像我昨天遇见的那个女人的，一时忍不住就想要帮她一下。”
　　提起昨天的事，秦川火更大了：“你什么时候能安生待着啊？！一天不惹事就会少块肉是不是？”
　　“错，我在西西里本来是想安生待着的，是你，”穆映指着他的胸口提醒他：“非要我出去散心的。”
　　好嘛，错全推出去了，敢情他就是一步一步被逼着乱来的？秦川愤愤不平，又想不出来反驳的话。
　　穆映简直就是他的命门啊。

作者有话说

　　所以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