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魔法，也不科学！》且看人间欢喜

4、异族

　　在这场尴尬的会面中，罗茨在审视风帝，风帝也在心里对他打分。
　　这个自称商人的黑发青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除了发型和衣着有点糟糕。
　　用词谦卑而守礼，年纪不算大，但胆量不错。

　　如果风帝的目力足够远—远到可以跨界查询一些档案……就会对眼前这个青年人另眼相看。
　　比如立刻处死他十次之类。
　　幸好这是不可能的，这是罗茨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罗茨的家乡，是一个自由而…充满活力的地方。
　　而他爱他的家乡，爱酒馆里的罂.粟芳香和年轻的躯体；爱那不甘寂寞风姿惹人的贵妇人；也爱那白骨累累的空港花园——不，那可不全是他干的，那是公共场所。还有那身体一半是义肢的走私犯（他老婆实在棒极了）……
　　他甚至很怀念差点把他当场击毙的异族刑警，他怀念他错愕愣神的可爱表情，怀念他破损警服下鼓胀的胸肌，和他茂密络腮胡上血液的味道。

　　罗茨是众人的开心果（……），每当他甜蜜地笑起来，街坊邻里就会平复一下心跳，并且回到室内把防爆门锁好，然后懊悔一下自己家里没有装防空地下工事。但是在长久的日子里大家习以为常——只要别有好奇心跑去围观，还要有一颗足够强健的心脏。
　　他总在循环消失又出现，尽管很多邻居希望他某次消失后不会再出现，希望他的店铺能不再亮灯，不再每天早上带着真诚友善的微笑和一身血污来道早安，顺便借用浴室和火炉。
　　他们这次暂时如愿了。

　　“……大概就是这样。至于实际操作和杀伤力，在下认为直接演示给您看，会更直观一些。”罗茨做结束陈词，同时抬起头，暗红的眼睛第一次直视着风帝，目光真诚又急切。但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荡漾了一下。微不可查，又确实存在。
　　风帝说：“明日再看。”
　　罗茨收回目光，些微露出笑意。
　　有点操之过急了，不过情势所迫。

　　风帝说：“带他去住的地方。”

　　这句，是对侍卫说的。

　　罗茨愕然，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罗茨迅速调整情绪，恭敬地行礼告退，跟随侍卫离去。
　　皇城里，有着星罗棋布的楼阁。作为侍卫们的住所，未免过于华美……不过这种安排并非无用，如果皇城哪里出乱子，侍卫们即使在换班或者休息，也能及时赶到。
　　且能模糊皇城要地的位置。

　　罗茨被安排住进了其中一座楼里。一座楼，他不可抑制地开始估算它一晚的价格，这种行为几乎已成为本能。

　　树影横斜，天色越发暗了。
　　罗茨打开木质推窗，看到一只不知名的夜行鸟站在枝头。它正清嗓般地细声鸣叫，在准备夜间的求偶情歌。罗茨撑在窗前，着看那左顾右盼的鸟儿，暗红色的眼在一瞬间对上它圆圆的小眼睛。罗茨冲它招招手，这个小东西没有片刻迟疑，立刻飞进屋子，一头扎在罗茨怀里。
　　并未失效。罗茨把鸟儿拘在手中，把它举到和眼睛齐平的地方，大眼瞪小眼。
　　既然魅惑能力没有失效，唯一的解释就是，是风帝的问题，或许是天生免疫，或许是携带了什么可恶的护身符。

　　“啧。”罗茨恶作剧般把还在偏头蹭手的鸟儿丢出窗外，然后飞速关窗，任凭鸟儿扑打着窗扇企图再飞进来。“真难搞~”他背靠窗子，暧昧地笑起来。

　　皇城中央，一间大殿灯火通明。偌大的殿堂里，只坐着两个人。
　　棋子黑白交错，棋势力已见明朗。黑子赢了。

　　风帝放下棋子，说：“不用下了，还是你赢。”
　　风帝面前的女子莞尔一笑，眸子清亮如水。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这片皇城的女主人。

　　“所以说，火屿会成为最先开始的地方，在十年之内？”风帝问。
　　女子一粒粒收着棋子，拢进棋钵，微微点头：“也许五年，也许六年。这是最坏的情况。”

　　这位女子名叫洛书。名义上，她是大将军洛河图的妹妹。
　　但是只有风帝知道，她和曾经辉煌一时，又一夜覆灭的冰河古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曾经这片大陆上，只有一个国家。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古国的辉煌已经被历史的尘渍湮没，而它覆灭的原因，对于世人来说依旧是一个未解之谜。
　　洛书是少有的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火屿建都在冰河古国都城的遗址上，如果当年的事情再一次出现，火屿将毫无抵抗能力。
　　作为邻国的风彻，也会遭到灭顶之灾。

　　“现在告诉火屿这件事，他们是不会信的。”风帝下了断言。“除非已经有征兆了。”
　　国与国的交际，是建立在互相猜疑上面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洛书微微点头。
　　“按照你的说法，那些……异族，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和他们狭路相逢，都和蝼蚁一般任其屠杀？”风帝问。
　　“易扬。”洛书喊风帝的名字。她和风帝一起长大，不止是君臣，更是挚友，“那些与其说是异族，不如说是魔神，他们和人类，是全然不同的。我们的刀，箭，利斧，铸造它们的初衷是为了对付同类。如果想有效率的杀伤它们，必须准备有更有效的武器。”

　　风帝的眼睛渊黑如海，他看着洛书：“风彻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了，现在的平民，没有一个人经受过离乱。还有我们的军队，千日练兵，却没有几个人见过血。”
　　洛书静静的听着。
　　“不管是异族，还是魔神，这都不是风彻和火屿两个国家的事，这片大陆上无论哪个国家都不能置身事外。吾会派人出使各国，同意联盟共商存亡的，风彻诚心以待；怀有异心的，就让风彻的军队和他们说话。”

　　树莺的啼叫悦耳动人，充满爱意。
　　但是窗户依然紧闭。
　　作为罪魁祸首的罗茨一点也没有为欺骗了一只鸟的感情而愧疚，心安理得地享用晚餐。

　　从精心烹调的蔬菜与肉类，到甜点与羹汤，桌上的菜肴每一样都十分精致。
　　并且和刚刚在风帝那看到的有好几样重叠——都是他无意识目光停留过的特别眼馋的菜品。
　　刚看到菜肴罗茨还以为被某个会读心术的内侍看穿了，想了想才恍然大悟。跟在风帝身边的侍女们心细如发，虽然低眉垂目恭恭敬敬，但早就把他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这并非魔法，却和魔法一样神奇。

　　“人类就这点好，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能做出美味的食物。”罗茨小口品尝着菜肴，用母语感叹着。菜品中有很多没见过的植物，给了他带来新奇的味觉享受。
　　虽然总是说着人类人类的评论，其实他记得，他也算出身人类，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包括现在，他想要混居在人类中也并非难事，只是在他的家乡和那些异族恶邻生活久了，从心态和思维方式上已经不能和正常人类相提并论了，底线和节操，都低到了一个人类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下意识轻触小腹。他的心不再算是人类，身体也不再是。这些都是为了适应生存而作出的改变。
　　都是值得的。

　　他已经吃饱了，最后无聊地舀起一匙鲜红果酱放入口中……
　　他眯起眼睛。他和一些强大异族做买卖，性质类似与虎谋皮般的买卖。但罗茨凭借高超演技、个人魅力和他决不肯承认是卑劣的……卑劣手段，做成了这些生意。他的红色魔眼收缩了一下瞳孔。
　　无论是虹膜、骨骼、还是珍贵的王族血统，只要有足够有效的手段，总能弄得到。

　　用餐时间结束。侍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到了眯着眼的罗茨，然后看到了他餐勺里的残余果酱，不禁轻笑。
　　罗茨的眼睛有些湿润，“好辣……”他抿着嘴似是抱怨，但未说完就笑了起来。
　　这种可爱的样子，恍惚间让侍女想起家里第一次吃甜圆椒酱的幼弟。她笑盈盈地收拾残局：“看来很合你的口味~”

　　罗茨点点头:“是的，非常感谢。好吃极了，在下很喜欢~”
　　他笑得仿佛被浇灌透彻的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