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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禹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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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北上,时日是越发的寒了,况仍是严冬时节,离那春暖花开、草长莺飞还有些时日,更不要说越往北走春来得越晚。
此去少了三两个月是再不行的。一路走走停停,因着段江本就性子淡漠,对这一路萧瑟风景也不大在意,再加之有些心急寻炎凰,倒是未曾耽搁多少日子。只是无时从未出门行走,看到任何物事都觉得新鲜,一路上话不少,倒平添多少闲趣,解了多少闷儿。这话一多啊,就显出满身的孩子气,整个人也鲜活不少。
一日,二人行至秦岭,正在客栈歇脚之时,无时突然就激动起来。平日里虽说也是活泼泼的样子,却未曾见她心性如此不稳,激动之情跃于脸上,在那小小的青白的脸上如一汪活泉。
段江暗暗诧异,不知为何,于是出声询问道:“怎地?”
无时细细说道:“这便是秦岭了吧。”没有询问的意思,不待段江回答,又自顾自道:“娘亲曾告诉我,若我有朝一日能出虞山,定要去秦岭一遭。”顿了顿,抬头询问道:“兄长,不知可否待我上去一回?最多两日,我很快便回。”眼神里尽是期待。
段江猜想定是他们族内隐秘,也未多问,只是略微沉吟,开口道:“若是我不能上去,那我便等在下面就是。你自己当心。”
“不是,”无时摇头,“我去的那座山,在你们眼里是不存在的。娘亲曾告诉我说,世人看不见那座山,也绝无可能进得去,只有我们易隐族人方能进出。若世人进去,必不能活着出来。所以,兄长,”她抬起头来,“我一个人去。”顿了顿,又说:“那个……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段江撇撇嘴角,摆摆手,一副休要多说的姿态,吩咐道:“我便在此间客栈等上你二日,若两日未回……”
“未回如何?”无时歪歪头。
“未回……我便再等两日吧……”
听得这话,无时“噗”的一口笑出来。看到段江略带笑意的眼神,又憋了回去,只是心里暗暗觉得这兄长当真有趣得紧。
“那你……明日动身?”不待她回答,段江叫来店里伙计,要了两间房,便又开始喝酒。
用他的话说,那就是:酒是他半条命!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少的。
无时扒拉着碗里的饭,点点头。半晌又冒出一句:“不用担心。”
第二日一早,无时带着足量吃食,便向段江辞行。段江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半晌,一句话也不说,无时被他看得发毛,再一次重申道:“我真的不会有事的兄长……两日之内我必会回来。”
段江终于点点头,“如此你便去吧。”在她一只脚已迈出门槛的时候,又飘来一句“小心。”
无时顿也未顿,只是微微点点头,便朝着她该往的地方去了。
段江望着那瘦瘦小小的身影渐渐从眼中淡去,转身坐在桌边,轻轻唤道:“禹烽,你下来罢。”
话音将落,只见一道暗色身影从未合的窗上翻下来,悠悠落在桌边一把木椅上。“啧啧。”那个被唤作禹烽的男子咂摸着嘴,清俊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一双桃花眼淡淡看向段江的方向。
段江循着禹烽的目光望过去,突然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怎么穿那么一点衣服?自己身子不好不知道啊!”语气都寒了三分。说着赶紧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件月白色披风披到他身上。
禹烽从嘴角扯了个笑,突然又像应景儿似的,咳嗽了几声。他赶紧又赔笑道:“这不是刚刚没感觉嘛……”语气一点都听不出悔改的意思。
“诶,那丫头……”他紧了紧披风,“怎么回事?”眉毛一挑。
沉默了一会儿,段江沉沉道:“她是易隐族人。我没想到传说是真的。”
“哈哈哈!”禹烽大笑三声,对段江说道:“看来……另一个传说也是真的咯?嗯?”
“我不知道……”段江轻声叹息。“想那日我初见她时也不知道此事。也是巧合,呵!”他看着禹烽说:“我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场景。”
“哦?”禹烽来了兴趣。“便是他们族人死后会产生一颗神丹?”
“嗯。”段江点点头,“她的娘亲死了。”顺便为禹烽递过去一盏茶。
“所以你就把人小丫头拐走了?”
段江瞥他一眼,解释道:“当我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易隐族人,而且那时候她也不同意跟我走。我见她已是孤身一人,这才想着……”见禹烽悠悠地摇头晃脑,他沉沉地说:“毕竟……她也算救了我。”
“……”禹烽突觉太惊诧。“阿城……”
段江摆摆手,淡淡道:“无碍。”然后又朝他苦笑,“你知道的,禹烽。大概这是命吧。”
“谁准许你这样说的?”禹烽激动道:“她不是易隐族人吗?不是有神丹吗?你们现在关系不是很好吗?”茶盏被他碰到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他继续愤然道:“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禹烽静静听他质问,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哀哀的笑,淡淡的。“禹烽,你听我说。”他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我的身体我清楚。不是说能治好就能治好的。那劳什子神丹,大概也是无用的……”
“没试过你怎知道无用!”未等他说完,禹烽便打断道。
“禹烽!”段江无奈道:“我知道,真的。从那件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我活下来的余地了。”
禹烽还想再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沉默了。
段江又道:“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禹烽倒茶的动作顿了顿,没理他。
“听到没有!你回答我!”
禹烽听得此话,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顿,道:“凭什么我不能打她的主意!我是为了救你……”
“那也不行!”段江打断他。
禹烽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段江也觉语气过重了,又缓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他顿了顿,“真的不必搭上不相干的人和物。”又顿了顿,笑笑,“再说,这不还未走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吗。”
听了这话,禹烽叹了口气,幽幽道:“那好吧。我答应你,绝不动她。”他何尝不知道这只是他这傻兄弟安慰他的话啊,何尝愿意无缘无故去伤害无辜的人呢?随他吧,都随他吧。放下此节,他便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诶段子,这儿怎么没火啊,哎哟这冷得我啊,快去快去,去搬盆火来,快冷死我了都。”他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右手把玩着散落下来的鬓发,嘴角微微翘起。
段江对于禹烽叫他“段子”这一习惯,已懒得纠正。他微微笑笑,便开门下楼找店家生火去了。
禹烽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