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舍不得的慢慢

6、变得不只是我，是我们

　　宴会厅里，黎默正听着小张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八卦着，哪个男嘉宾天生长了一双桃花眼，哪个女嘉宾刻薄又难伺候。发现顾景泽径直地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和过去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臂弯中还挎着身着银白色鱼尾连衣裙的宋明月。小张瞧见这对俊男美女，更是激动地用手肘捣黎默，“快看，快看，一早就想和你说了，这才是男神级别的人物，太养眼！”
　　黎默看着他们，只觉得头两边的太阳穴胀痛，别没有回话。
　　不一会儿，黎默看到新人夫妇从宴会厅门口进来，朝顾景泽他们迎了上去，双方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趁着空档，黎默用眼神示意小张，让她好好盯着场上的情况，自己则准备出门透口气。
　　还没成行，就被林琳叫住了：“黎默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我哥刚刚叫后厨做了点儿东西，正找你呢！你给他回个电话吧！”
　　看着林琳调笑的眼神，黎默顿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尴尬地笑笑，微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都没见过我哥这么细心过，说是人家胃不好，去给她开小灶！”说着用下巴示意一下那纤弱的背影，“不过黎默姐挺对我胃口的，要是当我嫂子的话，我是十分乐意的。”
　　张彬点点头，接话道：“我看着也挺好的。”
　　宋明月明显感觉到这段对话对身边人的影响，虽然脸上依旧淡淡的，但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忙接话：“你们快去招呼客人，别杵这儿了，我们去那边找个地方坐坐。”
　　张彬和林琳走后，还没等宋明月说话，顾景泽就抽回自己的胳膊，说：“你先找个地方坐坐，或去找谢凡他们，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不等宋明月回答，利落的向门口大步走去。
　　黎默在休息室找到了林昊宇，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还有几碟小菜。林昊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默想起不久前与他的对话，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轻扣了一下门。
　　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的林昊宇，刚开看到正在门口踌躇不前的黎默，不免有些失笑，“来了还不快进来，在门口干嘛呀！”
　　黎默抬步向内走去，一边轻笑着说：“我这不是怕打扰你想事情吗？没敢直接往里走。”一边做到了林昊宇对面的沙发上。
　　林昊宇将她这一举动看在眼里，并没有戳破。只是把身旁的粥想她那边推了推，“赶紧的，趁现在粥还是热的。”
　　以往在接受林昊宇的关心的时候，黎默总会奚落他几句，但今天看着眼前的这碗海鲜粥，黎默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拿起碗里的勺子搅了搅，就吃了起来。
　　林昊宇抬眼看着一言不发的黎默，感觉她都要把整张脸都埋到碗里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我说，也不知道这粥是有多好吃，你怎么就偏偏对它情有独钟呢？”
　　黎默咽了一口粥，缓缓说道：“就是很好吃啊，吃了胃里就暖暖的，比什么都强！”
　　林昊宇看着说完就又吃了起来的黎默，“你是不是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胃不好，还自己不注意。”
　　黎默轻笑道：“老毛病了，没啥！”说完，继续埋头吃了起来。不过现在看来，对自己的胃实在是太不友善了，幸亏这碗粥，不然今天晚上又够自己受的。
　　太阳已经落山了，余晖洒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给这座海滨城市平添一丝寂寥，顾景泽此刻正站在宴会厅旁边的阳台上，望向远方回想着刚刚听到的黎默和林昊宇的对话。
　　顾景泽离开了嘈杂的宴会厅，本想直接走出酒店透口气，但是林琳的话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回荡，不自主地就想去看看黎默和林昊宇的情况。
　　自己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听到从屋内传来的声音。
　　两年之后再相见，她变得不一样的，她身上表现出来的自信沉稳的气质，让自己感到陌生又欣喜。虽然她一直躲着自己，但是这一天下来，顾景泽都在不远不近的关注着她。看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人之间，看她果绝地处理各项事情，即使她努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是也掩盖不了她自己的光芒。
　　在这同时内心又增添了一抹失落感，猛然发现曾经最亲密的人，原来已经走的这么远了。现在的自己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接近她的方式，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去接受另一个人的关怀。
　　谢凡的电话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泽，这边都开始了，你人呢？大家伙都在找你。”
　　听到他的话，顾景泽回头望了望人头窜动的宴会厅，“你们先玩着，我这就过去。”
　　虽然今天是场婚礼晚宴，但是因为两家人的身份和地位，还是有些变质的。看这样子，今晚又将会是一场商政界的利益酒会。
　　其实顾景泽烦透了这种假面舞会，每个人都挂着笑脸，互相奉承，甚至迎逢，就为了自己那点儿利益。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来参加婚礼的，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况且还有自己的私心作怪，顾景泽还是回到了宴会厅。
　　果不其然，宴会厅里热闹非凡，三五人聚在一起，聊经济合作的，聊政府计划的，什么都有。
　　他们那群人都聚在大厅左边的一处沙发上，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宋明月见顾景泽朝他们走过来，两眼之中瞬间就有了光芒，刚想招手示意他过来，就发现他直接走到最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大厅里的人。
　　顾景泽坐下来就开始找那个柔弱又倔强的身影。果然在这场酒会上林昊宇的确是个耀眼的存在，他周围已经围上去了四、五个人，不知道在寒暄着什么，她就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时地回答几句话，言笑嫣然。
　　东子看到顾景泽的视线，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说道：“彬子这个大舅子也是一个厉害角色呀！他接收公司两年，就完成了公司的整体转型，以最短的时间建立了自己的体系，公司的那群老东西没一个不骂他的。的确有手段啊！”
　　听到这边有八卦，周围人都围了过来，等东子继续往下说。
　　“不过，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看他们公司的股价就知道了。前段时间听说又拿下了政府大楼改建这一大案子，可是风头正劲呢!”东子抿了口手中的红酒，用下巴示意一下站在林昊宇旁边的黎默，“原来只是听说他有一个能干的秘书，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传言不虚哦！”
　　旁边人插话道：“看林昊宇多紧张她就知道喽！听他们公司内部的人说，这秘书还是空降的呢！啧啧……”
　　听到这句话，陈颢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示意他少说几句。
　　顾景泽抬头看了陈颢一眼，“我也觉得他的秘书挺不错的。”这句不咸不淡的话一出口，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都纷纷散开，岔开了话题。
　　黎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这就是她的工作，往往这种时候自己最想做的是一个只会微笑的花瓶。而林昊宇从来都不肯放过她，别人的话他总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回答着，过分的时候还会走神，所以她不开口都不行，只能陪着笑脸一一作答。
　　但是今天不同，黎默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一直有一个人的目光追随着她。这目光仿佛有重量，压得她难受，连脸上的笑容都更加不自然了。黎默心里很明白，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林昊宇刚和别人讲完话，回头就发现黎默又在发呆，这都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你今天不就喝了点儿香槟吗？怎么想喝多了一样，脑子都转不动了？”
　　“啊？没啥事，估计是最近加班加多了，你知道的，我已经是初老女性了！”说完还不忘抚抚额头，像是再努力证明自己的说法一样。
　　林昊宇被她这一动作，弄得哭笑不得，不得不佩服她逃避重点的能力。
　　“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会儿，趁现在没什么人，我去我爸那边看看。”
　　黎默露出一个大恩不言谢的表情，看看周围人都不知道在忙着聊些什么，赶紧向外面的阳台上走去。
　　黎默本来想找个地方坐坐，路过酒店的那个大阳台的时候，被窗外天空中飘着的孔明灯吸引了视线。站在阳台上才感觉到高跟鞋带来的不适，黎默看看周围没人，干脆将高跟鞋脱了，直接赤脚站在地上。夜晚的地板还是很凉的，但是站在上面却感到莫名的踏实。
　　顾景泽尾随黎默来到这里，就看到这一幕，不禁皱起了双眉，“地上凉，先把鞋穿上吧！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会儿，休息下。”
　　黎默正盯着外面的海滩出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看到顾景泽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盯着她的双脚看。
　　没想到他会跟出来，她有些不太自然，并没有答话，只是回过了头继续欣赏外面的景象，想没听到他说话一样。
　　对于黎默的反应，顾景泽并没有诧异，只是把躺在地上的鞋子捡起来，整齐地摆放在黎默脚边，向黎默一样靠着阳台的栏杆站着，看着远方。
　　“都躲了一天了，”随即自嘲一笑，“是都躲了两年了，真不打算和我说话。”
　　黎默只觉得今晚的海风真的很强劲，不仅仅把她的头发吹的到处乱飞，更是吹得她眼睛生疼，扯了扯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本来没想过来的，但听彬子说是在这里举行婚礼，还是来了。这两年来过这里不知道多少次了，但都没有今天的夜晚好看。”顾景泽自顾自地说道。
　　之后两个人都望着外面，谁都没有继续讲话，只剩呼呼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默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宁静，“你看到外面越飘越远的孔明灯了吗？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无论什么节日都会去放孔明灯。那个时候的我们虽然知道这些愿望都不一定会实现，但是有一个寄托我们也觉得是好的。前几天我带几个客户去海边看夜景，他们有人买来了孔明灯，好多人都在写愿望，只有我没写。并不是没什么可写，而是懒得写了。”
　　黎默将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踢了踢脚边的高跟鞋，继续说道：“原来我很少穿高跟鞋，总觉得舒服是最重要的。但现在我每天都会穿高跟鞋，并不是它变的舒服了，而是累了的时候就会像现在一样，脱掉休息一会儿，休息完了还是会将它穿回去。依旧昂首挺胸，婀娜多姿。所以你看啊，孔明灯没有变，高跟鞋没有变，只有我变了。哦，不！是我们都变了！这大概就是物是人非吧！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你也不再是原来的你，一句‘好久不见’并不能改变什么，又何苦要说呢？今天过后，你依旧是顾景泽，而我依旧是黎默，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完弯腰穿上了高跟鞋，转身就往外走，“哦，对了，你说今晚的夜色很美是因为没见过几年前的，那时候才真的好看。”
　　听着黎默离开的高跟鞋声，顾景泽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只是身板笔直地站在原地，仿佛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