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莲立红尘黑白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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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从太后处归来，正是一番紧张过后，如今只觉得浑身僵直酸软，半分力气也没有。
碧芷得了我的话，忙唤来惜墨为我倒茶，自己方才去了内室为我准备沐浴。阿琼心思细腻，竟然早早便已烧上了热水，如今听了我的吩咐，也是从容。
水汽氤氲，映着烛光倒是显得柔和，水温正适宜。阿琼与碧芷都在旁服侍，不敢大意。
阿琼很是用心，水温软流帖，如若无物。我几番深深吐纳，心神便也沉静下来。阿琼拿了许许多多的花草，看起来都是用以安神的，我便没有阻止，由着她洒在了热水中,果然还是有些效用的。
碧芷见我神色柔和下来，终究是忍不住，但几次想开口都被阿琼拦了下来。我瞧她忍得辛苦，不觉好笑，加之碧芷与阿琼都是我的心腹，倒是不需瞒些什么，于是便将殿内之事细细讲了一遍。
碧芷犹自震惊，道：“婢子知道婉仪自小便是个胆大的，却不想到了惇忱殿都是这般……”
我斜了她一眼，碧芷不敢再说。
阿琼虽说不想碧芷一样无法无天，却也是担忧的样子，委婉道：“婉仪一时愤慨倒是真性情，只是太后娘娘毕竟势大……”
不想两人竟是觉得我一时娇蛮无礼。
我微微一笑，并不明言，只道：“事情就究竟如何，还要看陛下的反应。”
碧芷不解，阿琼倒是若有所思，我心里暗暗欣慰，要是两个都是碧芷这般实在，无事也要气出病来了。
沐浴事毕，我之前紧绷的心情已经舒缓了好多，碧芷和阿琼服侍我穿衣，不敢再问。
正由碧芷给我绞着头发，便有一个浑厚男声由远及近，听着却是怒气冲天：“媮婉仪！好大的胆子！”
碧芷阿琼听着便是一惊，慌忙跪下，我倒是心里有所准备，并不觉得惊讶，只是面上作了惊慌的样子，口中称道：“陛下万福。”
此时我仅着蚕丝里衣，头发尚未绞干，水滴顺着发稍低落，一副可怜又狼狈的样子。
萧业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见到我倒是一愣，没有直接发作，而是向着碧芷阿琼皱眉喝到：“还不快给你家婉仪擦干，着凉了怎么好！”
碧芷与阿琼忙又开始给我擦干头发，一番忙活终于完毕，我示意她们退出去，碧芷担忧，却被阿琼拉走了。
我乖巧跪下向他请罪，轻咬下唇，一副委屈的样子，道：“妾知错了，还请陛下消气吧。”
他怒极反笑：“这样胆大，如今却又学会向朕认错了？”
我抬眼，湿发还垂在脸颊两侧，双眸泪光点点，声有呜咽：“陛下这是厌弃妾了。”
我自入选以来，多是以活泼伶俐示人，从不曾示弱，如今萧业见我这般神情，倒是心肠一软，不忍再苛责，于是面色方有所缓和，道：“早知如今，又何必在太后殿中放肆。”
我垂下头，手指绞住衣角，仍是委屈的样子。
萧业长叹一声，扶了我起身，便是气也全消了。
我忽而伸手环住了他，侧头窝在他脖颈处，很是依恋的样子。我虽承宠三年，这样亲密的动作，却从未做过。
萧业感受到我的动作，先是身体一僵，之后大概是心软，便没有推开我，而是抚了抚我的背，低声道：“怎么还像个孩子。”
我不语，抱得越发紧了，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从未这样清晰的萦绕在我鼻尖过。
“朕虽然恼你，却也欣慰。”萧业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无端叫人心安，“朕知道，你才是最合适的那个。”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朝曦晨光划过寂静黑暗，我只觉得自己呼吸间都带了一丝凝重。
合适，合适什么？这话太过笼统，我却不可抑制的想，该是合适于后位罢！
我竭力抑制住自己问出口的冲动，只低低的回了一句：“妾只想着陛下不要忧心。”
他似乎大怀欣慰，竟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我霎时僵立，面上如火烧一般。他瞧见了，不由打趣道：“阿菡，今日倒是颜色娇艳。”
我见他全无生气之象，便也回复了平日懒散的样子，斜眼道：“陛下又打趣妾。”
他大笑，全然不在意我的顶撞。
我垂下头，唇边泛了笑，太后殿前剑走偏锋，为的不过就是萧业的一个信字，这般以身涉险，到底还是赌对了……
碧芷和阿琼得了吩咐，又进来为我正式梳妆，此时萧业已经是一副和气的样子了，正坐在旁喝茶，碧芷见了不由暗暗称奇，瞧了瞧我的脸色，却也不复之前的委屈。我嘴角含了笑，示意她们安心。
是夜，萧业自然也歇在了我这里。本有几分为难，我如今有孕方才一月有余，实在不宜侍寝。只好暗下决心，倘使他要我侍寝，便只好假借身体不适，将孕事公开罢了。哪知萧业怜我今日端靖宫受惊，只拥我安睡是了。
许是白日真的受了惊吓，我阖眼靠在他怀中，竟然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终于浅浅入眠，半夜却猝然惊醒，再也不能安睡了。
妃嫔侍寝时，阖宫上下都要挂以红灯笼，内堂烛火通明，以示恩宠。而今夜我没有侍寝，灯早早便熄了，四下黑暗寂静。我明明睡于君侧，却觉得自己只是一叶孤舟荡涤无边江水，白雾茫茫，竟不知前路何方。
我睁大眼睛，直直地瞧着帐顶隐约的鸾戏海棠花样，生生挨到了天明。
起身，匀面上妆，我特意着阿琼为我细细施粉，只想着万万不能让皇上看到我双眼下的乌青。
不过一会儿，萧业便醒了，见我已醒，方还奇道：“朕记得你最是贪睡，怎么今日起的这样早。”
我一边服侍他穿上玄黑色的广袖常服，一边笑道：“妾今日身子清爽，想必是得了陛下龙气庇佑的缘故。”
他闻言大笑，训我道：“又贫嘴。”
我神色柔和、抿唇不语，手上则不停，为他穿好了衣裳。
送走了萧业，我便又成了神色茫然的样子。碧芷十分心疼，但又不敢再叫我宣御医，只低声道：“婉仪毕竟肚子里还有皇子，该好好休息才是。”
我并没有拂她的意，略一点头，扶了她的手又回了内室。
这一歇息，醒来便已是日上三竿了。碧芷瞧了瞧我的精神还好，忙宣了朝食，我进了一些，似乎已经没事了。
下午的时候，段御医来请了平安脉，只说我心思郁结，不利于胎儿，叫我不要忧虑才好。我面上应了，心里却是苦笑，如今太后与安美人这样虎视眈眈，叫我如何能不忧虑。
话虽如此，我还是对段御医的话上了心，只着阿琼去荣美人处传话令她安心，自己反而是好好在祁云阁安胎罢了。
因我从前便是个喜欢清静的性子，并不轻易出门，故而如今倒也不是很引人瞩目。
安美人等人随即被萧业召幸，看起来宫中又一次回归到平静之中。但我深知这不过表象，萧业的态度很明白，若非安美人有孕，他是不可能给其晋位的机会的。
说到底，太后和郑国公之所以谋求继后之位，还是为了储君的人选。
萧业子嗣繁盛，迄今为止，已经有了十子、十九女。但这其中，德闵皇后生下的二皇子，在十二岁的时候于先策十五年病逝；元宸贵妃生下的大皇子与三皇子都是早夭，故而如今萧业只剩下七个儿子。
居长的四皇子前几年及冠时已经被封为怀王，但萧业对他只是平平，让其领了一份宗正寺的差使；另一位及冠的五皇子更是被萧业训斥过多次，还因此没有封王。再往下，六皇子才十五岁，四皇子五皇子两人都是及冠时才赐婚分领差使，故而如今六皇子和几个弟弟都在还读书。
立储乃国之大事，依常理，以萧业的年纪，朝臣们早该提起了。但就是如今这样的情况，郑国公一党和萧业两方彼此都没有合适的储位人选，所以这件事竟然离奇的被搁置了。
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萧业接连召幸新宫嫔，而且竟纷纷给了晋位，恬宝林晋了才人、娴宝林晋了才人、杨贞容晋了宝林、韩宝林晋了才人、卫良侍晋了御女。
新宫嫔七人，竟是除了安美人与尚在禁足的孙采女，余下的都晋了一阶。
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也不禁觉得哑然，没有想到萧业会这样不顾太后与郑国公府的面子。
这样直白的挑衅，太后终于将忍不住，又一次以皇后玺印下了懿旨，召众妃于十一月初五东林苑崇司亭赏雪。
须知今年冬天来的很晚，往年十月初便已下雪，可是今年竟然十分古怪，马上便到十一月，却仍是并不冷，听说如妃娘娘宫里的秋菊仍开着，各宫冬衣亦延迟下发，反而要赶制宫妃们的秋装，听说杨尚衣因为这事已经是忙的脚不沾地。
太后此时杜撰了莫须有的赏雪，想也知道定又一次试探。我上一次当众指出安美人行事不妥，这次赏雪是什么光景，可想而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莲立红尘黑白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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