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华（宫斗）》幽灵舒糖

6、莲立红尘黑白局（中）

　　“妾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万福。”诸妃齐声跪拜，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大殿寂静，只余众人发间与衣饰佩环叮咚。
　　“主位者可坐。”太后威严而宏亮的声音从大殿宝座上传来，丝毫不见老态。
　　琳妃恭谨回了一声：“娘娘垂怜。”带着主位妃子坐定，方才向太后禀道：“云德仪的月份大了，妾擅自做主，也给她加了个位子。”
　　“哦？”太后听起来似乎有了一丝兴趣，“哪个是云德仪？”
　　云德仪自是不敢不应，又向太后行了一礼：“禀太后娘娘，妾瞿氏，忝居德仪之位。”
　　太后听了云德仪的话，倒是没有为难她，只淡淡道：“倒是个知礼的，哀家瞧着你气色尚好，该是再为皇帝诞下一位健康的皇子才是。”
　　云德仪也不因这话中的意思惊慌，面上仍带着得体的笑，从容应道：“能得太后娘娘一言，妾腹中孩儿定是有福气的。”

　　趁着这空当，我略略抬眼瞧了瞧太后的样子，满头银丝一丝不苟的梳成了一个六合天圆髻，上带金凤红宝衔露冠，正是只有后位才能配饰的凤凰形状，身着累金暗纹的深红牡丹宫装，昭示着太后的尊贵地位，这便是极为符合太后的喜好了。
　　太后如今八十有一岁，然仍是十分精神的样子，却没有半分寻常老人慈祥的样子，双眉高挑，两眼犀利，又向来不苟言笑，只让人十分惧怕。
　　我细细看去，只见太后身边除却惯用的段嬷嬷，还有一女子立在身边，身着俏丽的石榴红齐腰襦裙，此时半垂着头，我尚看不清她的样子，而见到身姿甚是曼妙，周身气质也是不凡。站在太后身边，那女子竟也不输半分，不会让人忽视了她。
　　毫无疑问，定是安美人无疑。
　　太后听了云德仪的话，仍是神色没什么变化，略一挥手，便让她退回原位落座了。
　　倒是那位安美人，偏头看向了太后，笑道：“姑母真是一派菩萨心肠，泠儿拜服。”

　　众妃此刻才惊觉有人站在太后身边，抬头看去，只见安美人亭亭而立，面上笑靥如花，好一个精致美人。
　　我此时方看清安美人的容貌，当真是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此时作寿阳梅花妆，尤显娇媚可爱。

　　宫中女子，哪怕是宫女，入宫时亦是选取容貌上佳的良家女子，更何论宫妃？
　　但细说起来，纵然都是容色姣好，也是牡丹芍药，各有风华。
　　萧业曾与我闲时品评过宫中诸女，说到妍容华姝丽明艳、柔修容风姿淡雅、静容华纯真婉约，这几人都是萧业曾经偏宠过的，较之他人自然容色更佳。
　　如今一看安美人，便知宫中最貌美的女子，非她莫属。

　　这厢太后听了安美人的话，向来不变的严肃神情竟有了一丝松动，威严的声音也有所缓和，多了一丝情感：“傻孩子，在这惇忱殿还说这样的话。”
　　话里的意思虽是斥责，但这样的语气，可谓是我听过太后说过的最温和的一句话。
　　“泠儿虽然愚昧，也要好好伺候姑母才是。”安美人面露三分委屈，双眼却是灵动狡黠的样子，“姑母莫要嫌弃泠儿。”
　　太后闻言竟然终于笑了，对着安美人道：“你这鬼灵精，哀家合该罚你。”

　　我听的暗暗皱眉，只想到若是太后不喜安美人便罢了，只把她当作李氏荣华地位的棋子，如此一来，太后如何行动便都有章可循；可如今安美人这样得了太后的欢心，却不知太后要如何下这盘棋了。

　　安美人这厢与太后上演“姑侄女情深”，底下的妃嫔们也有几分异动，我眼见着向来贞静端庄的琳妃面上也露出一抹惊色，便也知道不止我一人担心了。
　　妃嫔们在下窃窃私语，声音到底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太后勃然大怒，面上的一丝笑意登时不见，喝到：“当哀家这端靖宫是什么地方！”
　　这一声呵责，仿佛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开，我亦被唬了一跳，但心神还好；胆小的袁贤仪当时便被吓住了，双腿一软便瘫在地上。
　　一时间，众妃嫔跪了一地，口中俱称着“太后娘娘恕罪”这样的话，生怕三年前静容华失仪降位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一众妃嫔惶惶不安，安美人却恍若未闻，甜笑着轻声道：“姑母，泠儿该与众位姐妹共同听训了。”
　　太后神色有所缓和，略一点头：“去吧。”
　　安美人向太后福了福身，缓缓从宝座右侧走下，身姿轻盈，体态怡然，径直走到了我身右站定。
　　“便起来吧。”太后说道。

　　又是一阵衣饰唏娑摩擦的声音，众人起身，竟不敢再出一丝声音。
　　只是安美人站在了我身右，原本站在那里的袁贤仪，便不得不后退一步。按说从五品贤仪位份毕竟高于六品美人，安美人当众此举，实在是坏了后宫规矩。只是袁贤仪经太后一喝，愈加胆小，此时竟一味瑟缩不肯出声，我身后的林顺仪向来逆来顺受，如今也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不光这两人，连琳妃都是只作不见的样子。

　　我思量再三，忽而转头开口：“安妹妹，莫不是站错了位置。”
　　话一出口，众人皆惊，霎时间，四面八方的目光皆汇于我一人身上。我不理会，仍看向安美人，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安妹妹，怕是站错位置了罢。”
　　太后不语，众人不语，安美人盯着我，眼中似有探究之色，又忽然笑了：“多谢媮姐姐提点。”说罢，向我浅浅行了一礼，便走到了宋美人与任才人之间。
　　我转回头，略略低下，作出了一副恭敬的样子。
　　众人又仿佛大梦初醒，赶忙垂首肃穆站好，准备听太后训话。
　　宝座之上，太后目光如炬的盯着我。我虽垂着头，却也感觉的清清楚楚，但此刻断然不能服软，于是只当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大约静默一刻钟，太后终于开口了，向一旁的段嬷嬷道：“开始罢。”
　　立时有宫女手中端着案台上前，上面摆有皇后玺印与一叠明黄色的懿旨，段嬷嬷拿过懿旨，代太后训诫：“先策三十一年九月二十日，奉佑昭熙豫庄恭献祟皇太后懿旨：宫者，室也。后宫者，帝妇室也。尔等入选后宫，得封命妇，当谨知妇德，表率天下妇人。女诫有云：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妇行第四……”

　　我仍半低着头听着段嬷嬷苍老干枯的声音。太后的训话，内容不外乎女诫与女训两本，今日听着似乎与三年前也没什么差别的样子。
　　我此刻微微抬眼，一眼便远远的瞧见那宫女手中奉着的皇后玺印。这便是太后如今于后宫最大的威胁了。明面上，琳妃与祥妃、如妃、哲妃共理后宫事，然而皇后玺印还在太后手里，琳妃等几位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

　　一个时辰匆匆而过，段嬷嬷终于读完了训话：“……上承皇太后懿旨，慎行恪止，尊诫勿逆。”
　　众妃跪下叩首：“谨遵训诲。”
　　至此，训诫已完。太后径自长叹一声：“都回去罢。”
　　琳妃领着众人下拜：“妾告退。”
　　正待众人告退之时，太后陡然出声道：
　　“琳妃。”
　　众人又是一惊，霎时僵立，不敢再动。只听太后道：“琳妃，今年可是有一位孙贞容？”
　　琳妃称是。
　　太后又道：“降为采女，罚奉，禁足。”
　　孙采女闻言，当即浑身发抖瘫倒在地，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没有开口求饶。
　　我暗暗挑眉，既然知道不能开口，看起来这个孙妙儿倒不算是蠢得一塌糊涂。

　　终于，太后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下。
　　我随众人而出，知道云德仪要好好安胎，便远远地与她点了点头，而后与荣美人一同回了柔颐宫。一路上，荣美人几次欲言又止，我轻按她袖角，暗暗摇头。
　　直到回了祁云阁，我方才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之前的从容硬气忽而不见。碧芷不知殿中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我扶住她手的重量陡然增加，还以为是我身子疲惫，忙要寻太医来看，又被我拉住。
　　我只吩咐她要沐浴，便让她下去准备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