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莲立红尘黑白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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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太后，诸妃自然都会谨慎，我亦不例外。故而对镜梳妆，处处仔细，万不可犯了太后的忌讳。但以我的出身，势必会被太后注意到。一味龟缩是没有用的，只能被人认为是软弱可欺。
故而碧芷为我梳随云髻，上簪一支浅色的宫花，并上两支鎏金钗，稍显素雅。面上未贴花钿，倒是画了远山黛——这眉形细长舒扬，温和中又带了一丝朝气，颇有气韵。下着淡粉色齐胸襦裙，上面浅浅绣了几只栀子花；皦色大袖衫上流云暗纹浮动，所着衣料制式简单，但并非普通的料子，而是贡物。
倒是玉饰本就常见，只是今日格外慎重，连缀玉的宫绦，我亦弃之不用。
准备得仪，我便到移步柔颐宫正殿外静候陈贵嫔。这并非定例，但如此行事自然更加稳妥。荣美人对陈贵嫔一贯不喜，本不想跟随她一起，但见我如此，也只好一旁静候。
陈贵嫔不多时便出来了。原平公主入宫住了半月有余，陈贵嫔的脸上多了掩不住笑意，见到我和荣美人向她行礼，亦和气了不少，还用心叮嘱了两句。
我和荣美人自然恭敬应下，一行人这便往端靖宫去了。
太后所居的端靖宫，是萧业的寝宫旻霄殿与皇后的毓正宫之外最大的宫落。除了太后娘娘的一众侍婢宫人，端靖宫中理应还住着先皇太妃，身份更低的太嫔则是要住到稍小的宁恪宫去。
不过如今正位端靖宫的佑昭皇太后既是先帝元后，又出身郑国公府，竟生生一人占了端靖宫，不论其他太妃太嫔，都要挤到宁恪宫去。
我随陈贵嫔到了端靖宫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宽敞又华美的样子。宫中的四处偏殿都空着，唯有主殿是一副忙碌的样子。我们一行人进了宫门，便有一个内侍疾步走上前来，向我们几人行礼，口称：“见过贵嫔娘娘、媮婉仪、荣美人。”
陈贵嫔面上客气道：“有劳了。”
那内侍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便将几人的贴身宫女带到了一旁。
这便也是太后立的规矩了，嫔妃在正殿听训，所有侍婢都不准带进去。我们都知道此事，仍是神色如常的样子。正待走进正殿之时，身后便传来一个娇嫩的女声，婉转恰若莺啼，煞是好听，但说出的的话便不是那么婉转了：“刁奴竟敢动我的侍婢！”
想也知道，这必定是新晋宫嫔了。
太后殿前放肆如斯，定是讨不了好的，我只望自己平静度过今日，哪里想要卷入什么别人的事，于是并不理会，继续往前走去。哪知荣美人偏生好奇回头驻足，我无奈，只好也停下了。
我细细看了那女子，身着碧色襦裙，相貌不显，最多算做清秀罢了，只是嗓音实在好听的紧，倒是给容貌增色几分。
灵石县主簿孙成之女孙妙儿，封七品贞容。
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位孙贞容便是之前萧业偏宠的那一人。她出身颇低，却敢在根基不稳时恃宠而骄，正是给了太后立威的好机会。说不定这就是萧业“特意”为太后择的人选。
正待我要拉荣美人走开，宫门口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温静透彻，却是云德仪，她身着浅月白衫裙，梳朝云近香髻，别具风流。她有孕六个月，腹部已经高高隆起。
我忽而微笑，停下脚步。
云德仪自然也看到了我，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远远向我行了一礼，显然是也看到了孙贞容这个麻烦。
我看了身边的荣美人一眼，她颇是机敏，见我看向她，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促狭一笑：“姐姐又要用到我了。”向孙贞容喝道，“只身入殿乃是太后娘娘钦定的规矩，区区贞容倒是好大的脾气，胆敢在端靖宫冒犯太后！”
孙贞容闻言先是一愣，见我与荣美人位份皆高于她，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唯唯诺诺的应了，向我们浅行身，便先一步进了殿中。
荣美人见状略一挑眉：“不想竟是个绣花枕头。”
我笑了笑，知道荣美人大概原是以为要与那孙贞容争执一番的。
云德仪见“麻烦”走远了，便也向我们走了过来，面向荣美人微微一笑：“多谢荣妹妹了。”
此处并非交谈之地，我见云德仪安然无恙，便不耽搁，便与她二人一起向殿内走去。
端靖宫正殿唤作惇（dūn）忱（chén）殿，所用皆是金丝楠木修建，庄严大气。若是平时宫妃对太后敬畏七分，到了这惇忱殿便也成了十分。
我与云德仪、荣美人并列进入殿中，因是临近太后，便愈加谨慎起来。我微微抬眼看向前殿宝座，见其尚且空着，心里便先是松了一口气——太后还未出来。
然而宫里的主位娘娘们都已到了，我自是不敢怠慢，走到殿中央便深深拜了下去，云德仪与荣嫔亦是如此，我三人口中一同称道，“妾拜见各位娘娘。”
“起身吧，”大约是左前方传来了一个女声，声音平静，正是如今掌六宫事的琳妃。
琳妃坐于正殿宝座的左下方，很是端庄的样子，仿佛这太后之下最为尊贵的位置，到也没有给她带来什么骄矜。琳妃五官清秀，神色和气，虽并非绝色，但这端宁之态却让人平息了心中不安。
从前如何我是不知，但在我入宫后这三年中，琳妃行事周全，做事公正，宫中都赞其贤德，她的口碑是极好的。我虽与她交集不多，然竟也受过不少恩惠。
只有肩舆那事出奇，若是没有琳妃默许，尚寝局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坏了后宫规矩。
萧业倚重琳妃，如今面上虽说是四妃共理六宫事，但实际的宫权是在琳妃这里。平白无故，我自然不能无故猜度她。
“云德仪月份也大了，便坐下吧。”琳妃眉宇间尽是宁和气度，此刻与云德仪温温而语，很是贤淑随和。
云德仪仍是浅笑，也并不推辞，又向琳妃福了福身：“多谢娘娘。”
立刻便有宫人拿上来软垫，摆在了明贵嫔下首，正对着主位最末的陈贵嫔。
眼见云德仪小心跪坐下，琳妃又和颜悦色对我和荣美人道：“太后还未出来，你们且先准备着吧。”
我与荣美人自是规规矩矩的应了，便按位份站好。
太后此人，大约是因着嫡后出身，极为看重规矩，向来礼法严明，这一场拜见，主位尚有席位，可坐听训话，如我这般的低位宫嫔，便是要站在殿下几个时辰了。
此时主位娘娘们都已到齐，我敛容垂首站在一旁，冷眼瞧着低位的宫嫔们也慢慢的到了，如关美人、董美人、霍美人、杜御女等这般经年不受宠又年老色衰的宫嫔，也被拉了过来，足见太后极为重视这样让她立威的机会。
不经意间，我与云德仪对视了一眼，她向我歉然一笑，大致是因为琳妃给她的“殊遇”，我自是不在意的，毕竟她向来受宠又怀了皇嗣，赐坐也是无可厚非，便也报以一笑。
不多时，低位的宫嫔也陆续来全了。萧业乃是从元年便开始礼聘采选，三年一次，到如今是整整十一次了，可想而知这宫中的妃嫔究竟有多少，大约四十余人齐聚惇忱殿中。人多了，便也不免熙熙攘攘，没个清静。此刻便只等太后出来训话了。
众人正等着，耳边便听得一声高唱：“太后娘娘到。”
“终于来了。”我心下一沉，随即随众妃敛衣肃容，拜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莲立红尘黑白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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