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三章 ...
-
一
张师娘得的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说亏得送院及时,要再延误一会就会出人命。为此,我再一次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位师傅感到骄傲和庆幸。
桃花滩并未如师傅所憧憬的那般好起来,当然,师傅说的是今后,我不知道“今后”是多久以后。反正眼下是没有任何改变,依然是寂静空洞和无聊。我们师兄弟也依然如以前一样,礼拜六就去到老乡的工区聚一聚玩一玩,只是去的频率少了许多。
三师弟已经正式开始巡半班了。这样一来,大多时候我和大师兄去老乡的工区,三师弟就不可能与我们同步。但是,隔个十天半月的,三师弟也便独自出去到老乡的工区转上一圈。
我们的生活似乎是有了规律,即上班、休息、出门,日复一日一成不变。毕竟,在没有任何意外或起色的情况下,我们就是桃花滩的主人,而非匆匆来去的过客。就是去到老乡的工区,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何况我们发现,在我们看来很理想的工区的老乡们,他们同样也摆脱不了寂寞和空虚,只是程度的轻重不同而已。我们就这样沿着这种固有的生活轨迹,机械地打发着无聊的桃花滩岁月,生活没有起伏也没有精彩平平淡淡默默无闻。
然而这天,三师弟却出事了。那是礼拜三的傍晚,太阳已经落山,被太阳烤红的晚霞还迟迟不愿散去。与炎热抗争了一天的桃花滩,终于迎来了些许的清凉。树间的知了在这凉意中又开始活跃了起来,它们不知疲倦不厌其烦地潮水倾泻般地鸣叫着吵闹着,给死寂的桃花滩带来勃勃生机。
我邀约大师兄一起来到铁路旁散步,这是散步在桃花滩是极少的,这天属于列外。我们两无聊的信步走在路肩上,心里十分空旷,犹如远处的拇指山平淡沉静。正好一列货车经过,突然,我们几乎同时发现大约距离我们两百米处,从列车的守车上摔下一个人来。列车呼啸着远去,我两飞速奔向那摔下人的地方想看个究竟。在路肩外丛深的巴毛草丛中,随着窸窸窣窣巴茅草的拨动,从草丛里艰难地爬出一个人来。天啊!我和大师兄同时感到大惊失色,那爬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三师弟。只见他脸上被划开了两道血痕,双手手掌被擦破,两只膝盖处裤子也被擦破并渗有血迹。
我们将三师弟扶回工区,惴惴不安地等着师傅大发雷霆,师傅给三师弟检查后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师傅说:还好,没有伤筋动骨,都是些擦破的皮外伤,上些消炎药注意别感染,休息个吧星期就没事了。只是近两天要吃些苦,恐怕下地都困难。随后,师傅给三师弟敷了些防治破伤风的草药,次日,我又去山上诊所给三师弟拿来些消炎药片。
我觉得三师弟的事很严重,没想到师傅却表现得很平淡,我很不理解地问师傅,师傅却说:你是觉得我应该骂他责备他?这样有用吗?他现在已经知道后悔了,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十分危险。年轻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平时对你们讲安全,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些不服气,觉得我是啰嗦。想想你们三师弟,假如他那天撞上了石头呢?假如……
的确,三师弟的事让我和大师兄心里非常震动,师傅常在我们耳边说安全,我们平时却并未怎么在意,总认为自己已经不是三岁小孩,连起码的自我保护意识总是会的。师傅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三师弟的事让我们心有余悸想想都害怕。看来,师傅平时的嘱咐并无道理,哪怕你再怎么理智,情急之下,一念之差,总难免做出一些让人后怕甚至后悔的事情来的。三师弟就是活生生的列子。要是那天他滚进的不是草丛,要是草丛中有石头……我们简直不敢想象,好在三师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三师弟就是情急之下,才那么冲动的飞车而下的。那天该他的晚班,但他却误了慢车。想想他也是一心为了上班,为了不给师傅增添麻烦。冲动,差点就害了他一生。
但三师弟不仅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他还塞翁失马因祸得福了。
就在三师弟躺床的第二天下午,桃花姑娘回到了桃花滩。她高考完毕放了暑假,回到桃花滩即度暑假又等高考录取通知。那几天,三师弟手脚肿胀,下床极为不便,桃花姑娘便肩负起了一位母亲和护士的职责。为三师弟端茶送饭洗脸洗衣,真可谓是无微不至。
这不能不让我特别是大师兄心生妒忌。
这天下班后,桃花姑娘出门去为三师弟洗衣服,屋里就剩下我们师兄弟,大师兄有意戳了一下三师弟的膝盖,三师弟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还真痛啊?苦肉计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吧?
什么苦肉计?
这一切不都是你事先设计好的吗?
大师兄,你厚道点吧!三师弟十分委屈。
是啊,哪有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我为三师弟抱不平。
大师兄惭愧道:玩笑而已!
躺床三四天,三师弟如师傅所说真就能起床走动了,一个礼拜后就基本痊愈了。这之后,他与大师兄照样与桃花姑娘一起玩耍,但看得出来,三师弟再不像以前那样呆立一旁,而是经常主动的与桃花搭讪,尽管他的话语没有大师兄风趣,没能豆得桃花开怀大笑,但他坚持与桃花搭话,不让大师兄一人抢了风头。凭感觉猜测,三师弟很可能对桃花动心了。
在桃花滩的两年时间里,要说生活一直很平静,那也不尽然。也有让人触目惊心震颤动魄的时候。
那年的雨季,好几天天气都潮湿闷热,这天夜里突降了一场大暴雨,天将放亮时候,暴雨引发了山洪。山洪裹挟着泥石流冲下山坡,差不多半边小山的泥土瞬间就淹没了一百多米的线路。正好是路堑地段,泥土刚好填平了堑道,最厚处高出轨面足有两三米。恰在此时,一列火车风驰电掣开了过来,当司机发现塌方时却已来不及采取紧急制动,车头就如同泥鳅一样拱进了淤泥里不能动弹。
一声号令,整个桃花滩砸开了。工区所有人在猪大个的带领下,带上工具迅速赶到了塌方地点。眼前的情景让我们惊恐不已,只见平时通衢的铁道,被一座小山阻断,淤泥几乎将蒸汽机的车轮全部淹没。冒着白烟的机车歪斜着,象一头被困住的老牛,无可奈何地噗呲噗呲喘着粗气。
猪大个吩咐我尽快挂通电话,在距离塌方约三十米处的小土坡上立着一根电话线杆,我背着皮包机,扛着挂线杆匆忙来的电话线杆处挂电话。其他人则先上机车,看看司机怎么样了。几个民工便踩着稀泥摸索着去机头,还好,两司机一个司炉都安然无恙。他们正沮丧地坐在机车四五位间的路肩上抽烟呢。
跛脚的师傅一瘸一拐赶到了现场。正好我挂通了电话,师傅迫不及待地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大声给调度汇报着险情和目前抢险人员情况。师傅汇报完后,对我交代道:守着电话,哪也不许去。说完,他一瘸一拐的奔下土坡冲往塌方处,头一次看到腿脚残疾的师傅竟然动作还如此敏捷,简直让我傻了眼。
雨仍在飘洒着,我蹲在电话旁用雨衣将电话机遮盖起来,耳朵时刻警惕地关注电话铃声响起。眼睛却注视着师傅和猪大个他们,师傅正挥舞着铁锹往土箕里铲土,时不时挥舞着手臂指挥着民工担土。我心里杞人忧天般的想着,工区总共就十来人,每次能担四五担,就这进度该挖到何年何月?简直无异于愚公移山。
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工务段的轨道车开了进来,车上不仅下来了好几位领导,他们是段子、付段长、线路室主任、安全室主任和领工区的领工员和指导员等。轨道车还送来了一百多民工和工具材料,包括发电机和照明设备帐篷等等,两个平板车装得满满当当的。
领导们下车后,走上小土山查看了一会,便聚在一起开会商讨对策。民工们则忙乱地卸材料机具等,有些民工则在准备工具有的甚至忙着争抢雨衣,好一阵乱象。卸完东西后,轨道车便缓缓开了回去。
这时候天空中只是飘着一些毛毛细雨了,我找来一块石头当着板凳,这样一来守电话就舒服多了。
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响起来,我紧张地抓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工务调度的声音,调度没有说让那位领导接电话,而是直接向我询问抢险情况,我谨慎地如实地将自己了解的做了汇报,调度最后叮嘱说:随时保持电话畅通啊!
我放下话筒长长的舒了口气,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想舒爽一下浑身筋骨。这时大师兄来到去跟前,他满脸憔悴,浑身上下沾满淤泥,疲惫不堪地说要与我换换。看着大师兄的狼狈像,我感到心疼,但换岗却不敢擅自做主,我抬眼望向跟领导们一起开会的师傅,刚好他们已散会。师傅正朝我们这边走过来,师傅朝我挥挥手,便将守电话的责任交给了大师兄。
我迎上师傅,猪大个也走了过来,两人都是一脸的疲乏。师傅喘息着说道: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先将淹没机头那一端的泥土担走,便于救援车施救。一百多民工全部上机头那一段,会过于拥挤,领导决定将分成三组。机头左右各一组,路堑进口处一个组,民工队只来了一名负责人。你我两个各带领一组,师傅指指猪大个说道。然后又对我说道:你带着我们工区民工先搭帐篷,再将工机具和材料安放好,等轨道车送来了材料,再搭一个简易的工棚。
见师傅说话都感到吃力的样子,我不忍心再让师傅去淤泥中一瘸一拐的折腾,便自告奋勇地要求与师傅交换,师傅犹豫了那么一会便点头答应。
猪大个与民工负责人两组去了机头一端,我则带领着三十几位民工挑挖路堑进口处的淤泥。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管人管事,心里不免忐忑。但想到自己是毛遂自荐,便不敢胡思乱想,责任便冲淡了一切胆怯。我不仅自己动手铲着淤泥,一个劲的吆喝催促着民工,不能让他们有丝毫的偷懒耍滑。
线路室主任走过拍拍我的肩膀,赞许道:不错,就这样干的!
轨道车再次开了过来,这次不仅运来了搭工棚的材料,也送来了我们急需的早餐。所有人皆已饥肠辘辘,早餐真是太及时了。
早餐装在一个个的竹筐里,轨道车上一筐框往下递送,民工一窝蜂的将轨道车围了起来,每次从车上接下来一筐立刻便被哄抢一空,这也就免不了有被打泼或洒落的。
不许抢!只听得车门口大喝一声,只见一个油头粉面带着一副眼镜身着笔挺西装的干部摸样的人,他凶神恶煞似的手指着围在车旁的民工们大声吼叫:抢什么抢?没见过饭吗?谁再打泼了谁就别吃了!
还真起作用,他这一吼,起哄的民工们规矩多了。我正纳闷这位是什么来头什么官职竟然魄力还不小?却见大师兄从帐篷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轨道车,在跨越水沟时脚下一滑险些被摔倒,他边跑边挥舞着手臂,嘴里不停的叫着:陈哥!陈哥!
我突然明白,着接受总务室那位陈干事,大师兄的陈哥。
大师兄表现得特兴奋,站在路肩上踮起脚跟给陈哥递烟,仰着起头眼含泪花地与陈哥说着话,如同见到自己久别重逢的亲人。而这位陈哥的表情却似乎没有大师兄想象的那么激动那么热烈。他不温不火地与大师兄说着,还没说到三句话,陈哥就对大师兄说道:这是非常时候,又有那么多领导在场,你要坚守你的岗位,我也很忙,我们下次再说吧。
大师兄惺惺返回帐篷,我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曾经与他打得如此火热的陈哥,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冷漠和陌生呢?
临近中午,救援车将机头和机后一位车留下,其余车辆全部原路拉回,两个小时之后,余下的机头和机后一位也被全部清理出现场。
但我们清理出来的泥石流,还不到三分之一。一上午的连续作战大伙的体力消耗都很大,清理进度也明显慢了下来。段长皱着眉头吧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嘴上什么也不说,只是一时帐篷里一时又帐篷外的度出度进的,难以掩饰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师傅一瘸一拐的来到帐篷边,丁领工员见了便带着责备地口气对师傅道:老王啊,这个进度怎么行啊?能不能再催催民工加把劲啊?
再催也无济于事,从早上不停歇的一直干到现在。加把劲?说得真轻巧!你去试一试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师傅对丁领工不切实际抱怨感到厌恶。
停了停师傅像是自言自语道:要是有台挖掘机或是铲车就省事了。
听了师傅的话,丁领工讥讽道:老王,你真是异想天开尽想美事啊!
不料,身后却传来段长的赞许声:对啊!这是个好主意!
丁领工张着嘴看看段长又看看师傅,好一阵才将张着的大嘴闭上。
午饭之后,轨道车运来一台挖掘机和一台铲车,有了铲车和挖掘机功效比人力大远了,人力只需要收拾机械够不着的边边角角的少量淤泥,体力上也得到了解放。经过机械人力共同努力一晚上,次日早上线路彻底开通。
此次塌方事故被定为算自然灾害。上级没有将责任归咎到我们工区头上,但分析会是要开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吸取教训,提高安全意识。
丁领工和指导员组织工区召开安全分析会。会上,丁领工说这次事故再一次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从事故中我们起码明白两个道理,第一,巡道工必须按照巡回图路线行走,这次事故,段子和安全室主任一开始就查巡道工是按巡回图巡视的,恰巧塌方时间,巡道工已经走过该地段近十分钟。第二,平时我们上下班也要多留意山边的变化,特别是下雨时候。
平时留意?怎么个留意法?要么上山去查看或是检查天沟是否堵塞?塌方前一天工区还在那里找小坑,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丁领工要求大家发言,群策群力想出办法来怎样能够做到先发现,大家一时沉默着,看来都还没想好怎样才能早发现早预防。
大师兄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那天找小坑他曾去那坡顶方便,当时就发现了坡顶有一条长而深的裂缝,如同一条大蛇一样,没想到会塌方。
大师兄本意是想打破沉默积极发言,引起领工区领导是注意,再者或许是想表现自己平时也在注意观察。但适得其反,丁领工不但没赞赏和肯定大师兄,却穷追不舍地质问大师兄:既然发现了征兆,你给工长汇报了吗?为什么隐瞒不报?遇到这种可疑的情况首先我们应该想到的就是。
大师兄突然打断丁领工的讲话,结结巴巴解释自己没有经验不知道那是塌方征兆。还说当时是想着给班长汇报来着,过后就给忘记了等等。
本来,丁领工也没打算深究大师兄这种说法的,只是对大师兄这位青工,在隐患面前反应迟钝而感到恼火,他有意借机来提醒和警告一下年轻人,要对安全问题敏感一些。却没想到大师兄会当众很不礼貌地打断自己的话,而且极力为自己争辩。这一下惹怒了丁领工,他暴怒地质问大师兄: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会忘?为什么?
看来这个分析会就是来追究自己的责任的,大师兄岂能任人宰割?师傅见大师兄脸色不对,意欲阻拦,可以来不及了,只见大师兄虎的一下站起来,冲丁领工大声回敬道:老子是人不是机器,是人都有忘记事的时候!
面对如此的顶撞如此的挑衅和如此的蔑视甚至是辱骂。而且,还是个入路才不过两年的小新工,竟敢如此对待自己堂堂领工员?这无异于当众扇他的耳光,自己的颜面何在?威信何在?
丁领工一拍桌子,破口大骂大师兄,骂大师兄态度恶劣没教养没素质,骂大师兄没有责任心对安全不负责任。
由于激动,最后丁领工员说了句欠妥的话,他指着大师兄吼道:象你孙猴子这种人,只配永远呆在桃花滩!
本来认识到自己冲动的错误开始经偃旗息鼓了的大师兄,决定俯首低眉任由丁领工责骂和处罚。却没想到丁领工最后来了这么一句带有歧视性的话,再想到当年听到的“劳改农场”的话,大师兄再忍无可忍,他怒气冲冲地质问丁领工:桃花滩怎么啦,只配我这种人呆在这里,我是哪种人?那他们呢?大师兄伸手环指了一周在座的桃花滩人:他们在桃花滩呆了这么些年,也跟我一样吗?
丁领工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正待进行解释,指导员慌忙插进话圆场道:领工员不是这个意思,小鲍你误解了。领工员的意思是你要在桃花滩多锻炼锻炼。
大师兄愤愤不平地争辩道:他就是有偏见,觉得我有问题,觉得我们都不行,只配呆在桃花滩这个劳改农场里
丁领工恼羞成怒气哼哼地指着大师兄:就那意思怎么啦?只要我当领工员的一天,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大师兄冷不防扑过去就挥拳要揍丁领工,幸好身旁的猪大个眼疾手快,死死抱住了他,大师兄眼睛发红,唾沫横飞地骂道:姓丁包子,当个□□领工员了不起是吧?铁路是你家的?不让我有好日子过,老子让你一家人没好日子过!
丁领工四十多岁,路龄也已经有了十多年,是老线那边调过来的,当领工员也有些年头了,今天这种状况,恐怕是他当领工员以来第一次碰到,如此劣顽的刁民,他竟一时想不出办法制服,他只得气冲冲冲出了会议室。
丁领工离场了,会还是要继续开。指导员语重心长地说道:出了这次事故我们也都辛苦劳累了几天,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翻篇了,大家都不要再提了,就当什么没有发生过。顿了顿,指导员又道:现在来说说我们的安全,我们工务部门就是吃安全饭的,保证了安全才能保证效益,而且保证安全是我们大家共同的责任和目的,不是哪一个人或是哪一个部门的事情,铁路安全需要我们大家共同来管理来参与,需要大家的智慧和力量,群策群力齐抓共管,才能保证我们的铁路安全。我们千万不能认为有些细节与我们无关,只要与整个铁路安全有关,就与我们每个人都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