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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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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因为抢险时候表现比较突出,我不仅受到了上级部门的表扬,还被点名去参加段里组织的线路后备工班长示范培训班。
师傅表情严肃而认真地对我交代说:既然去了就不要混日子,要实实在在地学点东西回来。
三师弟念念不舍表情很忧伤,弄得我也鼻子酸酸的:又不是不回来,干嘛别跟生离死别似的,我故作镇静的埋怨道:你知足吧,在桃花滩有师傅有大师兄,而我此去却孤零零的没有一个熟人。
这才两年多,你就要走了,再过两年你们一个个的,都将要离开桃花滩的。三师弟十分感慨。
不是调走,是去培训。最多两个月后又会回到桃花滩的。我纠正三师弟的说法。
回来之后呢?在桃花滩又能再呆多久?
之后?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是啊,未来的事情谁能预料?就象我们当初谁也不曾预料到我们会与桃花滩结缘一样,不知这之后命运之手会怎样来牵动我们摆弄我们。既然无法预知以后,那就做好眼下吧。我真诚地对三师弟道:不管以后怎么样,你好好巡你的道。我呢,既然有机会去学习培训,就抓住这机会,实实在在的学点东西。
大师兄却对我的想法嗤之以鼻,他再一次严肃认真地对我警告:业务技术不如人际关系。这是大师兄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是他奉为人生哲理的一句话。出于对同门师弟的关心,对我的执迷不悟大为恼火。他苦口婆心地奉劝道:学了技术懂了业务,就会“能者多劳”,你这辈子就会有做不完的事干不完的活。而且,别人会永远将你摆在干事的位置上不能动弹,懂吗?
不能不承认,大师兄的话是有它的道理。不说是真理吧,起码也是别人或是前人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不可否认,人际关系对人生仕途的影响,可以说是实现梦想的一种捷径。但我也有自知之明,我无法做到象大师兄那般地圆滑和机灵,更做不到去低三下四阿谀奉迎。那就不如先学学业务,掌握点真本事再说吧。
我岔开话题,问起大师兄调动的事情来,
下半年,下半年就会调出桃花滩。大师兄胸有成竹很自信地回答。
本想将话题转移到大师兄的调动上,避免大师兄对我没完没了地说教。却不料从一头栽进了他另一个坑里。他正好以自己即将被调动的事实做为列子,进一步证明人际关系要远胜于业务技术这一真理。
我不想再继续纠缠于这种无休止的争论中。但我十分明白大师兄是出于一番好意。我既不想拨他的面子,也不愿轻易就范。正当我为此感到纠结时。三师弟表现得很不耐烦地问大师兄:你们争了半天,你觉得二师兄这个示范班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大师兄楞怔了一下,答道:去,当然是要去!学不学是一回事学好学坏又是另一回事。
那不就得了,白费口水地争那么些空话干什么?
我和大师兄也恍然大悟,这半天的理论岂不是浪费口舌吗?就是掌握了业务技术,也不影响走关系这条路,毕竟,关系并非唯一的选项。
线路工班长示范班也叫示范队,是段里为了培养后备工班长而特别组织的一个临时培训队伍。示范班里共有二十几位,全是清一色的新工,大多数都是我在新工培训时的同学,分别来自段各个线路工区。
线路室司马主任亲自担任我们示范队的队长。也不过就是个名誉队长而已,实际在现场管理我们的,是线路室一位姓盛的主任领工员。盛主任个子不高脸膛黝黑,咋一看给人一种萎靡憔悴无精打采没有一点精气神的感觉。但实际上,他确是个工作认真毅力超群意志顽强的人。盛主任根据季节特点,不仅为我们制定了周密的作息时间。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饭。七点钟点名上班,十一点下班。下午三点上班,七点下班。因为是夏天,中午避开高温时段。同时,还为我们拟定了周密的业务学习计划。
盛主任脾气很温和,从不发火也从不骂人,即使你做错了事情他也只是给你指出来让你重做。每天早上七点钟点完名安排好工作之后,盛主任就会戴上草帽手拿道尺默默地走去上班,临时班长便吆喝着我们跟上。下午上班更是一样,由于天气热气温高,同伴们总想在家是阴凉处多呆上一会。但眼见着比我们年长的盛主任不畏酷暑走在了前面,还有哪个好意思在阴凉处多呆着不去跟上?
盛主任教导我们最首要的一条就是,必须要有时间观念,上班一定要准点。而下班则要看工作情况。他对每天工作质量的回检绝不马虎,哪怕到了或是超过了下班时间,哪怕你再热再苦再累,质量不合格坚决反工。假如你不想或不反工,那好,盛主任便抓起工具来帮你反工,看你还好意思不?
为了培养我们的综合素质和能力,盛主任让我们轮流值日、轮流看道起道、轮流带班作业、轮流点名安排工作。而且他对每个人的值日情况都不厌其烦的加以点评,哪怕是一些很不起眼的细节都不放过。
通过示范班里两个多月的学习和实践,我在业务技术方面有了很大的提高,还学到了在桃花滩永远学不到的东西,那就是——道岔,这是我最为得意的收获。
盛主任不仅很有耐心业务知识也很全面,两个多月里他教会了我们起道、抬道、道岔抬道、改道、道岔改道、拨道、道岔拨道。还有更换枕木更换岔枕、更换钢轨、更换岔轨岔心等技术。盛主任说,只要我们愿意学愿意问,他将他所知道的和会做的,都将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们。我,算是肯学肯请教的一个,也算是学得较多的一个。我向盛主任请教了道岔病害的处理、线路翻浆冒泥的整治等等。尽管盛主任的办法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起码也是一家之经验。在示范班里,我将大师兄对我地忠告完全抛之脑后,尽心尽力力求将盛主任所教的东西藏入自己的脑海里。
示范班即将结束时,我们在溪河坝站进行一次全面性的线路作业。溪河坝是个比较大的站场,有十三四股道。这里,每天下午比较繁忙,而上午,则空闲的股道较多。有便于我们这种人多项目多的集体性人员作业。
那天上午,我们分成若干个小组,有改道组,抬道组,拨道组,还有道岔改道和拨道组。并分别指派了每组的带班人。我被指派为抬道组带班人。
在空闲的股道和道岔上,我们各组井然有序地按照各自的分工,严肃认真地展开了各自的工作。一时间,站场上充满了镐声和趴声和改道的铁锤敲击声。像是一首交响乐更像是一部大合唱。
我附身在还不算滚烫的钢轨上,眼睛紧盯着前方钢轨随着压机手有节奏的摇动压机把柄而慢慢的拱起来,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和大意。在夏日阳光的照晒下,尽管头戴着草帽,但汗水还是顺着脖子流向胸襟,浸透了我的衣服。
突然间,线路室的司马主任来到我所带班的抬道组,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司马主任注视着我,或者说注视着我们。一撬捣固完毕,我回头冲司马主任点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司马主任也冲我友善的一笑,然后走近我身边,蹲下身来观察我抬道的质量,他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在示范队生活的两个多月里,我不仅被晒黑了也瘦了一圈,但我却感觉比原来充实了许多,尽管很累很苦,但苦累中自有快乐。
示范队培训结束,我又回到了桃花滩,大师兄与我一见面,就夸张地作出惊讶地表情,瞪大着眼睛,惊异地问我道:二师弟,你去的是不是烧炭示范班啊?
大师兄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我竟没有反应过来,感觉有些蒙圈。
可其他人却哈哈笑了起来,他们这一笑我突然明白过来,大师兄这是在讥讽我的脸黑呢。我听出来了,他们的笑是善意的友好的。他们无不惊讶于我的变化,不仅仅是内在的变化,更主要的是脸膛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简直就像电影里的包公。
我自嘲道:这是吃苦受累的标致,我还指望着回到桃花滩后得到众位师傅们的同情和关照呢!
活该!大师兄撇撇嘴说道:谁拿枪逼你了?
好你个孙悟空!竟然没一点怜悯之心?
师傅倒是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他说:晒黑了说明不了啥子,要真学到了本事才不冤被晒黑。
接下来的几天,师傅就安排我在桃花滩带班,用以检验我所学是否真本事。师傅作冷眼旁观状,像个监考官似的面无表情地看我看道、拨道,两天后师傅终于露出了笑脸来,能得到师傅的认可,我心里十分得意。
大师兄却鄙夷地摇摇头说地:真是贱啊,不可救药啊!
我笑对大师兄,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我觉得,人在这世上,无论做什么,要是能得到别人的肯定和认可,都应该是很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