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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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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春天,如同一位情窦初开矜持娇羞的邻家少女,羞涩地迈着碎步悄悄来到了桃花滩。桃花滩,这位昔日袒胸露背无所顾忌的粗野汉子,被臊得腼腆地匆匆披上了绿色的外衣,将自己装扮得人模狗样一般起来。
从酷似栈道的铁路上俯瞰过去,只见荒芜的对岸河滩上,竟然开出了一片桃花来,粉的红的绽放得灿烂艳丽,宛若一片彩霞在河风的吹拂下蜿蜒流动。看来,桃花滩还真不是徒有虚名。
我好生纳闷,那河滩既不当道更无人家,怎么会有如此蓬勃的桃花桃树?
工区一民工告诉我,那里曾经有两户人家,河滩处是个渡口,山这边的人去到山那边的乡镇或县城,都须从山上经羊肠小道来到渡口过渡。
那河滩曾经还算比较热闹,河滩边有几户人家,有供旅客歇脚的茶亭,有卖小吃的凉棚,桃树也是那两户人家所载,每年的春天,那片河滩边姹紫嫣红一片,桃花滩因此而得名。后来,河流的上游修了桥通了公路,人们便不再走这条羊肠小道去渡口。于是,渡口便被废弃,河滩从此冷落,依靠渡口做小买卖的两户人家,也跟着搬走了,唯独留下了那一片桃林。
曾经的“繁华”已不复存在,在桃花滩被这川流不息的河水冲尽繁华之后。我们却兴冲冲地搬了进来,望着已那物是人非人去楼灭,若无灿烂的桃花点缀便十分落寞和荒凉的桃花滩,我不仅陡生一种“三十年河东河西”的感慨来。
开春了,桃花姑娘早已回了学校。工务段一年一度的新工培训即将开始。新工培训意味着我们兄弟将暂时离开桃花滩,远离寂寞冷清孤苦的日子,去繁华喧嚣的县城生活两个月。
新工培训教育的作息时间,基本上是按照学校的作息时间来安排的。早上八点走进教室,十二点吃中午饭,下午两点再进教室,五点钟放学。中途还有课间休息。晚饭后至睡觉休息这段时间,原则上是自由活动时间。
每天,除了教室、食堂就是宿舍,按部就班一成不变。晚饭后可以沿街散散步,既没有什么惊奇也没有什么精彩。并不像我们所期待那样让人兴奋和激动。要有的也只是同样的乏味和枯燥,仿佛从一个桃花滩又走进了另一个桃花滩。我感动惊讶,自己脑海里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是自己感觉已经麻木?还是观察世态的角度不同?要么就是心态,假如心态平和,无论在何处都会淡定超然,都会心静如水。想到这里,便觉得桃花滩在自己的心里又亲近了些。
我既如此,三师弟亦是如此。他曾抱怨道:其实真正住在这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了,我看除了比桃花滩多些人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留念之处。的确,每天晚饭后,我们两结伴在教室外的街道上散散步,便觉得已无处可去,只好回到宿舍看电视、睡觉。而且每天如此循环反复。
独有大师兄却如鱼得水,无论是中午休息,还是放学之后至睡觉之前,我们基本上见不着他的面。而且,每晚都是很晚才回宿舍,总是要睡在靠门边的三师弟爬起来给他开门。为此,三师弟曾抱怨不已。大师兄并不恼,他带着一身酒气对三师弟道:师弟,别抱怨,师兄是在办正事,等师兄正事办好后,一定帮你。
大师兄回来尽管已经很晚了,他总是强行叫醒我和三师弟,强打精神陪他说会话。不管我和三师弟疲乏不已困倦之极。他无比兴奋地告诉我们,自己已经认识了谁谁谁。过几天,他又告诉我们,通过谁谁谁又结识了谁谁谁。再后来,大师兄告诉我们,他与段总务室的陈干事关系很不一般,两人已经称兄道弟是哥们了。
这晚,三师弟不无好奇地问大师兄道:你与那些谁谁们每晚都在干些什么啊?
吃饭啊喝酒啊!
那都谁来买单?
当然是我啊。这时候的大师兄,脸上才稍稍有些阴沉。他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帮你调往哪里?你觉得你能干什么?
哼!大师兄鄙夷地哼了一声:当今这社会,会做事的不如会做人的,此所谓吃力反而不讨好,哪怕你再有本事工作再好,没有关系没有人欣赏你,你永远也只得老老实实做事。大师兄点上一支烟:现在做事关键靠关系,有了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可做什么。当下不是流行一副对联叫着: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真是一针见血太透彻了。
这对联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哦,想起来了,在电视上看到过,是牛群和冯巩的相声里说的。
大师兄不无得意的炫耀道:本师兄已经找到了这种关系,就是陈哥,那位总务室的干事,按大师兄所说,他这位陈哥关系很广,还与段长关系很不错,有他帮忙,大师兄调出桃花滩,是指日可待轻而易举的事。
怎么样?要不要叫陈哥将二位兄弟调出桃花滩?
我迎合着大师兄说道:那就谢谢啦!
三师弟却不领情,他很不客气地对大师兄说道:我不强求,还是听天由命吧。
我可是一番好意呢?
等你自己调动好了再说吧!
我很清楚的记得,大师兄当时听了三师弟的话后,脸上像是在搓麻绳似的难看。
培训还不到两个月时间,大师兄就囊空如洗了,也不奇怪,他每晚都请客吃饭请客喝酒,两个月工资经得住几晚挥霍?
这天,他表现得很神秘地样子,将三师弟拉倒墙角,原来是向三师弟借钱,三师弟很不乐意,大师兄将脸一拉长,冷不防夺过三师弟的钱包,自己将钱拿走了,临走,朝三师弟吼道:那么小气,又不是不还给你!
可没过几天,大师兄又来向我借钱了,我好生奇怪,三师弟借钱给你才几天?
你以为光请客喝酒吃饭?还有洗脚按摩什么的不要花钱?大师兄理直气壮地反问我,倒像是伸手借钱的是我而不是他。
这么说来,你的关系全部是用钱来打通的?
真是少见多怪,这年头不花钱谁理你?
我身上仅有的钱全部借给大师兄,可是,没几天大师兄又两手空空一贫如洗了,但培训期却还远未结束,但他也许是习惯了在他的哥们门前摆阔讲排场,也许他的那些关系还需要进一步加以巩固,那两天,没钱的大师兄脸色很难看,且有些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的,整天都愁眉不展。
三师弟戏谑道:大师兄,怎么又没钱了?不是还有其他老乡吗,跟他们去借啊,可别半途而废哦。
唉,毕竟开口告人难啦!虽然是老乡,但毕竟不同于我们三人的关系啊!
总不能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啊!
思来想去,大师兄顾不得考虑太多,厚着脸皮向老乡开口借钱,在培训的老乡几乎被他借了个遍。
我真的很不理解,你这是何苦呢?用钱打点的关系真的就牢靠吗?
大师兄手指点点我:你真就落伍了,这叫前期投资,以后会有回报的。
就在培训即将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大师兄却罕见的没有出门去,没有与他的陈哥们共进晚餐。吃过晚饭他就默默地安静地躺倒床上,表情很沮丧心事重重看似生病的样子。
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能不引起我的关注,大师兄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没有事。既然没有事,也就没有必要打搅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清闲,我想。
我转身正准备出门,大师兄却叫住了我,他吞吞吐吐的半天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凭直觉,我猜想大师兄一定有难言之隐。我返身回来并将宿舍门关上,等待大师兄道出实情。犹豫了好一阵,大师兄才幽幽地说出事情的原委。
原来,大师兄经常请他的陈哥吃饭喝酒,陈哥便又借花献佛的请来一帮自己的朋友,那些人吃了大师兄的饭喝了大师兄的酒后,便纷纷奉承大师兄说,大师兄前途无量,有机会一定帮忙,大师兄便很有些飘飘然。
忽一日,陈哥神秘地对大师兄道:老弟,这几位都是神通广大的人物,以后一定有帮忙的时候,今天是否请他们好好玩玩?
没问题。大师兄显得十分豪爽而慷慨。
大师兄与那一帮酒友一起跟着他的陈哥,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个很不起眼的旅店里,此时,大师兄才明白这是个淫窝,原来他的陈哥是带他们来□□的。
听到这里,我也才明白过来,培训的两个月大师兄何以花那么多钱?
既然有了头一次,就会有二次三次。这之后,大师兄要么与陈哥一起,要么是自己独自一人,曾经多次光顾过这家旅店。开始,大师兄感到很庆幸,自己不仅找到了可靠的哥们,而且还得到了生理上的享受和满足。可最近两天,大师兄就感觉身体不对劲了,□□总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并且伴有奇痒和小便刺痛。今天早上起来小便,竟然发现尿液呈乳白色,这可让大师兄惊吓不小。他即害怕又害羞,不敢声张也不敢去铁路医院看医生,不知如何是好。
我陪同大师兄在一条小巷里找一家私人诊所,大师兄哭丧着脸跟在我的身后,萎靡不振地等待着医生宣判。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给诊断为淋病。
见大师兄要死不活的样子,想想他这一向来的奔忙,不仅感到很心痛又感到可气,便挖苦道: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回报吗?
大师兄白了我一眼,痛苦地低头不言语。
医生给大师兄打了一针,交代道:每天一针,必须打一个礼拜。
这下大师兄可犯难了,培训已经结束,必须回桃花滩工区报到。但大师兄的病不治不行,不回桃花滩也不行。这可怎么办是好?毕竟是件不光彩的事,还不能让外人知晓。若找借口留下来治病,师傅和领工区来探病岂不大白于天下了?
在大师兄一筹莫展之际,我忽然想到那次大师兄生病的情景,便悄悄与大师兄商量道:把药带回桃花滩,到后山的赤脚医生那儿去打。
大师兄愁眉不展的看着我,犹豫了好一阵才点头应允,只好如此了。
回到桃花滩,表面上看来,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暗地里我却不能不为大师兄的病情担心。那天下班后,我便与三师弟陪同大师兄一起,去后山赤脚医生家打针。虽然大师兄不想让外人知晓,但我觉得对三师弟没有必要隐瞒,毕竟,三师弟与我们并非外人。
我们三兄弟气喘吁吁地爬上山脊,发现山背面的半山腰间,居然是一个散落着几十户农家院落的小村庄。我们费尽周折几番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诊所的所在。这一路来可真是不易,由此,我又想起那天夜晚,猪大个给大师兄来抓药的事来,还真难为猪大个了。
偏不凑巧,我们来到诊所时,医生却出诊屈了,家里就男人主人和两个未成年的小孩。男主人对我们很客气,让我们坐下先等等,说医生天黑前定会回家的。
那就等等吧。
我信步渡出屋来,放眼望去,夕阳已经坠下山崖,西边的天幕上飘忽着橙色的鱼鳞云,像是人力特意而为似的层层叠叠蔚为壮观。眼前是茂盛的树木和树木掩映的房舍,房舍随意的散落着,屋顶烟囱炊烟袅袅。从错落的村寨里时不时的传来牛哞狗吠声,夜鸟啾啾鸣叫着拍打着翅膀飞入树林……好一副山村夕照图。
三师弟跟出来嘟噜道:这天马上要黑下来了,医生还不回来,我们既没带电筒也没有火把,晚上怎么回去?
真是煞风景,悠忽间就搅了我的兴致。不过三师弟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从此地到工区的这段山路,有几段是十分陡峭险峻的,就是白天走那陡峭的羊肠小道,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稍不留神就会有失足坠崖的危险,何况天黑以后又没有照明设备呢?
我与三师弟折回屋,大师兄也是一脸的焦急神色,男主人正在忙着做晚饭,我拦住男主人问道:大哥,你家里再没有了注射的器具吗?你难道不会打针吗?
男主人一脸茫然的看看我们,犹豫地回答说:打针倒是会,只是这瞧病嘛还不太懂,你们再稍微等等吧,孩他妈就会回来的。
不待我回话,大师兄忙站起身解释道:我们不瞧病,只是打针,针药都带来了。你既然会打针,就有劳你了。我们离这很远,要是天黑了我们回去就很不方便。
男主人还是犹豫着看看门外,天色确实已经暗淡下来,然后,男主人又看看焦急的我们,似乎下定决心似的走进了里屋,不一会,男主人手里拿着一次性的注射器走了出来。我与大师兄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表示对放心。从这一次性的器具看,诊所还算是较为正规的。男主人接过大师兄手里的注射液,敲瓶吸液药棉消毒等程序也都非常熟练,但当他手握注射器对准大师兄的臀部准备扎针实施注射的一刹那,我发觉男主人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尽管是不易被觉察很细微的举动,却不免让我的心里感到一丝不安。我猜想,他肯定是第一次给人打针,至少是给人打得不多。果不其然,他虽然动作标准,也尽管他迅速地将针扎进了大师兄臀部的肌肉里,却因力度不够,针管没有扎进足够的深度。这时,男主人稍稍犹豫了一下,只见他索性捏住针管咬着牙将针管再向大师兄的肌肉里顶进了一些,针管瞬间扎进肌肉,给人的疼痛感是很弱的,因为在痛感神经觉察到的一刹那,刺痛感便随即消失了。而男主人这缓慢地将针管顶进肌肉里结果就大不一样了,只听得大师兄龇牙咧嘴哎呦哎呦尖叫着求饶,眼里满是委屈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