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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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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现在来说说我们的大师兄吧。那天,那位姑娘纠集一伙小年轻威逼大师兄签下那令他倍感耻辱的一纸协议,姑娘和小年轻们凯旋归去后,大师兄捶胸顿足只差要悔青肠子。他觉得自己是在是窝囊之极,当时怎么就不跟他们拼一拼呢,或者是自己太多再强硬一些蛮横一些,说不定就将他们吓退了也不好说呢,大师兄心想。但是再强的马后炮都为时已晚。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摆脱困境扭转局面。姑娘指给他两条路,哪一条都是大师兄不愿也不能往前迈步的。但除了姑娘指出的那两条路之外,大师兄好像再找不出第三条路来。既然如此,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一走了之了。
在工区人看不出任何迹象的情况下,大师兄紧锣密鼓地开始活动了。他首先找到他的陈哥,将事情的原委详细说与陈哥,陈哥听后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便带着大师去兄拜访人事室王主任。这王主任听了大师兄想调离的理由后,眉头皱得象一个W弹条,他眯缝着眼审视着大师兄,片刻之后,王主任便拿腔拿调地问大师兄道:想调走就调走,那么简单?
就是因为不简单所以才劳驾主任您帮忙啊!陈干事倒不失为好哥们,在大师兄不知如何回答时,适时的插话回答,让大师兄避免了一次尴尬。
王主任看看陈干事又看看大师兄,慢条斯理地说道:先研究研究吧!
好!陈干事抢过话道:下午下班后夜来香酒馆,鲍凌有请主任,不见不散!
大师兄跟在陈哥身后,十分担心的问道:这样行吗?
只要他肯赏脸来赴宴,就算搞定了!陈哥显得胸有成竹,毕竟在官场混迹了多年,就如同一技艺高超的棋手,在对方动一步之后,便能看到其后面的几步十几步棋路甚至是结局。久经考量的陈哥,往往能从别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是一个暗示中,就能知道事情的眉目。这一点,大师兄还望尘莫及,还须加强学习和锻炼。
陈哥越俎代庖给大师兄做了主,在夜来香酒馆点了一桌酒菜。酒菜上齐,人事王主任、总务梁主任和安全申干事,三人也如约而至。
众人落座,觥筹交错,酒过两寻,总务梁主任便觊觎起大师兄道:悟空,听说你在古柏欠下了一屁股的风流债,还被逼婚?真是好福气啊,别人想找老婆都难,你却有人倒逼婚。
梁主任莫取笑,都是别人造谣中伤的。大师兄勉强做作解释,眼睛却不敢正视任何人。
是吗?没事你找我们人事大主任调走?这梁主任却不依不饶,人说“吃了人的嘴短”他却似乎吃喝大师兄的酒菜理所当然。
确实有点麻烦,但并不像流言那么邪乎。见大师兄此时还藏着掖着羞于承认,陈干事将事情干脆挑明。
这看样子是要逃婚啊!要逃就干脆逃远些,近了恐怕容易被他们寻着。梁主任终于说到了大师兄的心坎上了,还算不枉喝了自己的酒。
这就靠我们的王大主任帮忙了。陈干事不失时机的将话切入了正题。
人事王主任端坐着,眼睛已显现出稍许的红色,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道:调哪里好啊?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询问在座的各位。
流沟工区,那是工务段的北大门,即偏且远绝对不会被人找到。陈干事想,这也许大师兄目前的最好去处,几乎是逃避别人的天然之所。流沟是工务段最北段的一个线路工区,条艰苦环境恶劣,几乎与桃花滩不分伯仲。
干嘛?发配啊!陈干事的提议马上遭到了梁主任的反对,就凭鲍凌今天这餐酒,也不能做的太绝啊,就为避开一个姑娘就进流沟?先不说那里日子难过,就是以后想再出来也不容易啊!
看来,陈干事考虑的太片面了,只关注现在而忽视了将来。
王主任若有所思道:鲍凌在桃花滩是线路工,调到古柏又搞了桥梁工,现在再去流沟干线路,不太好。
对,要我说啊最好是去路基工区,既不辛苦而且工作地点也不固定。要想找人还真不不容易。就是我们要找哪个也还要到处打听呢。
啪,陈干事拍一下巴掌,道:对啊,还是梁主任高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先别高兴太早,关键要看我们王大主任点不点头。梁主任适时的将问题抛给了王主任。
你们已经替我做主了,我还好再说什么?既然喝了鲍凌的酒也吃了鲍凌的饭,不点头似乎对不住人。王主任略带抱怨的口气说道。
人事调动不是很复杂但也并非简单的事,关系到每个工区的人员建制和配置问题,按原则来说,应该经过段领导们的讨论和研究后决定。大师兄的一餐酒饭即将调动搞定,确实出乎意料。不过王主任最后说,要报段领导研究决定,在座的都明白,那仅仅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大师兄很激动,尽管烟酒饭菜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总算达到了目的,这钱花得不冤。这更进一步证明了“关系”比人才重要,虽然“关系”是仰仗金钱和酒饭奠定的。
在没有任何征兆任何迹象的情形下,大师兄一夜之间便从古柏桥隧工区消失。工长曾自嘲道:还真是孙悟空哦,一个跟头就翻得不见影了。
路基工区,被认为是工务段的养老工区。大多是那些身体欠佳的老职工,被撤职的工长或班长之类人的最终去处。想进路基工区的人趋之若鹜,没有关系没有背景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路基工区大门朝哪边开。皮工长被撤掉水源坝工区工长后,就被调到了路基工区任施工员。所以大师兄能进路基工区真是他的造化,纯属塞翁失马歪打正着。
大师兄调到路基工区后,上班的第一个施工点,就跟老皮一起进行浆砌护坡施工。老皮担任施工员,大师兄则当防护员。施工点距离古柏工区已经有一百多公里。而且还是在区间,距离最近的车站也有四公里。这里偏僻闭塞交通不便,进出施工点极为不便。要不是有铁路由此而过的话,恐怕不会有外人涉足到这山旮旯里。尽管条件差,但对目前的大师兄而言,却是最理想的地方,他如同隐士一般隐居在这蛮荒之地。正切合他逃避追债和逼婚的心理。一贯虚荣的大师兄便暂时抛开世俗杂念,尽情享受这山川溪流的原始和质朴,心无旁骛轻松自在优哉游哉。
大师兄老皮初来此地,颇费了一番周折的,先是火车坐至临近站,接着再转汽车,之后便租了一辆三轮车,几经碾转才来到了工地。要不是有老皮的相随,自己独自一人是很难找着这地方的,大师兄心想:凭她古柏镇一姑娘岂能找到这儿?就算她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这儿,说不定那时此施工已完成,自己又搬家去了另外的施工点。南征北战的工作特点,就像是当年的八路军打游击,神出鬼没让人摸不着动向。凭她古柏镇一姑娘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当年的日本鬼子狡猾吧?
人啊,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太过得意忘形,不然很容易乐极生悲。往往得意忘形之时,便是厄运来临之日。说不准突然间就会有倒霉之事不期而至从天而降。
老皮和大师兄,准确说是老皮带领着一群民工,在一段高路堤的护坡上开始了紧张的施工。
冬日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民工在按各自的分工井然有序地运石块、砌石块、拌砂浆、挑砂浆、勾缝抹面等。老皮则头戴草帽手拿钢卷尺在工地上来回这量量那看看,不时的对民工指点指点。
作为防护员的大师兄,坐在路肩的水泥路面上,显得无所事事很清闲,眯缝着眼睛悠闲的享受着这暖阳的沐浴。对于施工他一窍不通,又懒得去看去学,民工即不上到路肩来,更不用说上道。因此,大师兄这个防护员实际上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他坐着享受一会日光浴,便又站起身来走动一会,活动活动筋骨,再放眼远望松弛一会疲劳而模糊的双眼。放眼环顾,只见四周重峦叠嶂的奇峰矗立。沿着路肩向东延伸,不远处,便是一条一千多米的隧道,往西,则是一座桥梁连着又一座隧道。隧道头顶灌木丛生,与毗连的峰峦相连,林间不时传来各种鸟儿的清脆的鸣叫声,声声撩人。阵阵山风吹来格外清爽宜人。
大师兄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实在挺舒坦。
一声汽笛长鸣打破了这峡谷的悠然宁静,随着由远而近的隆隆声,一列列车从大师兄身旁疾驰而过。列车的通过,标志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
也不尽然,当列车驰过后,东边的隧道口如同刚刚射击过的枪口,正飘散着缕缕青烟。待青烟散尽从隧道口走出来一人,如此鬼魅出没之地鬼竟然还有人类涉足?大师兄心头不由得一惊。感叹不已!
管他的,这世上无奇不有。大师兄才无心管人闲事呢,他便一屁股坐在路肩路面上,背靠着一棵小树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起这免费的日光浴来。不知不觉中大师兄便睡着了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大师兄被一群手握刀枪棍棒的人追杀,领头的就是那个姑娘,姑娘说大师兄欺骗了自己,嫉恶如仇地欲致大师兄于死地,大师兄拼命奔跑着奔跑着,总觉得手脚被束缚迈不开步子。终于被姑娘追上,姑娘咬牙切齿地喝道:鲍凌,看你还往哪跑!
大师兄一个激灵被惊醒,额头浸满汗水。还好,只是一场梦。大师兄心想。
鲍凌,我看你还能往哪逃?声音高亢而刺耳,并伴有远山的回音。真真切切的不象是梦。大师兄一个激灵,眨巴眨巴眼睛又揉揉眼睛。天啊!姑娘就站在自己面前。姑娘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尽管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倦容,但眼睛里却喷射着火焰。大师兄张大着嘴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完全被震慑住了。
她竟然能找到这桃花源般的旮旯里,这需要何等的毅力激励?何等的精神来支撑啊!没有破釜沉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忍不拔的坚韧毅力,岂能做到这一切?
仅仅为了那几万块钱,就如此的不顾一切,值吗?大师兄恼羞成怒,他虎的一下站起身来,冷不防地就给姑娘一个响亮的耳光,五个红色的手指印,即刻印在了姑娘那被汗水染花的瘦小的脸上。姑娘即不避不躲也不哭不闹,只瞪着一双杏眼怒视着大师兄,嘴角还流露出一丝不易被觉察的冷笑。
你非得要对我鲍凌赶尽杀绝吗?
姑娘冷漠敌意地注视着大师兄,她那视死如归的表情,更激怒了大师兄,大师兄咬牙切齿地又狠狠地给了姑娘两个响亮的耳光。姑娘嘴角蚯蚓一样的流出一丝血来,她身子稍稍歪斜了一下后又重新站直,依然是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仿佛根本就不在乎这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或是她早就预料会是这样的局面。
怎么打起来了?老皮和几个民工发现了这意外的突发事件,民工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路肩上观望,有的则朝路肩爬了上来。
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子,本就觉得是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且还被人围观指指点点,大师兄感到气急败坏,决意更狠更猛地一泄心头之恨。姑娘却突然将一把锋利的剪刀对准自己的咽喉。她大口喘息着一字一句对大师兄说道:你不就是要我死吗?好,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而姑娘的突然举动却让大师兄始料不及,老皮和几个民工赴上前来,强行夺过了姑娘手里的剪刀。老皮将大师兄拉至一旁,警告道:有事好好说,要是闹出人命来,你小子这辈子就完了!
人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摊上这么个不要命的主,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之心。大师兄感到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了。他眼噙泪水抬眼望天,天依然高远碧蓝清净如洗,这完全是一片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可自己的心里却在滴血。大师兄最终没有控制住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静静地往下流淌,流泪倒不是因为激动或感动而是因为绝望,绝处无可再逢生。
大师兄不得不缓和口气与姑娘和解,他言不由衷地解释道:我不是躲你,而是因为工作需要被调动的。下个月,最迟下个月,就是砸锅卖铁一定一分不少的把钱给你送去。
我不要钱。姑娘很平淡的回答。
怎么变卦了?
是你变卦了,原定的两个月期限已过,都半年多了。我不要你的钱,给我钱我也没脸去花。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
跟我结婚!
冷冰冰的两个字,如同这砌护坡的石头重重砸在大师兄心头上,差点给大师兄砸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