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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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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以貌取人,恐怕是大多数人的通病,也包括我们师兄弟。初次见到猪大个,他就在我们师兄弟的脑海里留下了憎恶的印象。光头圆脑袋,满脸横肉,嘴上还留一小撮胡子。大师兄嘀咕道:一看就是个蛮不讲理专横跋扈的人。我和三师弟也表示有同感。当他第一次违背师傅的意愿,武断的要我们三兄弟跟工区其他人完成同等任务时,我们更加确定了我们准确无误的判断。
但后来的一些事情,却又让我们觉得那蛮横的外表与内心并不完全一致,特别是从师傅口中得知猪大个每月都拿出几十块钱来,支助后山的小菊姑娘和他年迈的奶奶,给我们的内心不小的触动。觉得以貌取人很不可取,甚至是害人误己。
猪大个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老婆在县城一个纺织厂工作,听说效益很不好,时常的发不出工资来。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母亲身体也不好经常吃药打针还住医院。岳父岳母也必须负担一部分。但,猪大个支助小菊硬是这么多年坚持了下来,开始是每月几十,后来便每月一百从未间断。
后来,县纺织厂倒闭,猪大个老婆下了岗。诸嫂子才知道猪大个支助小菊的事,诸嫂子也并未反对,还与猪大个一起到后山看望过小菊祖孙两。她对猪大个的行为很支持,虽然她自己已经下岗没了工作。
一次,师傅对猪大个道:弟妹已经下岗了,支助小菊的事你就不要管了,由我来负责。
猪大个眼睛一横,瞪着师傅,冷冷地说道:下不下岗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是我的事,谁也不要掺合进来。
师傅说,看猪大个当时那股狠劲就要跟你打架似的。
小菊十五岁那年,奶奶病逝了。之后,懂事的小菊就拒绝了猪大个的支助,死活也不再要猪大个的钱和物。次年的一天,小菊来到了工区,她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来到工区就强行帮猪大个洗脏衣服鞋子等,还帮猪大个拆洗了被子,手脚麻利干净利索,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菊告诉猪大个,她准备跟同乡一起去远方打工。临走时,她当着工区人的面,对着猪大个毕恭毕敬的跪下了。感谢猪大个这么些年的关照,并要求猪大个收自己做干女儿。猪大个慌了神,说自己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干女儿。这其实桃花滩都明白,小菊心里也很清楚,她铁了心了。猪大个不答应她就长跪不起。猪大个无奈,只好答应。
小菊在外打工,如同亲闺女一般,经常打电话问候猪大个。过年回来还给猪大个带回来一些吃的喝的。猪大个心里美滋滋的。总是夸张地拿着小菊买的礼品,在工区人面前炫耀。嘴里乐呵呵地道:瞧瞧,这都是我闺女给我买的!真是羡煞死工区人了。
师娘曾不无羡慕甚至是嫉妒的说道:大个子哪辈子集了德了,便宜得了个好女儿。想不到这小菊还真这么有情有义啊!
猪大个将脸一拉长,嗔怪道:那辈子?这辈子呗!哈哈!
后来猪大个被调往大溪渡工区担任工长,下岗了的诸嫂子便隔天到大溪渡收购一些猪头肉猪下水等,再卖到县城的卤肉店,从中赚些差价来贴补家用。她每次都是慢车来去,回到县城将猪头肉卖给卤肉店后,便急火火的回家给婆婆和儿子煮饭。再收拾家务打扫卫生。虽然一天马不停蹄的不得空闲,但也还觉得充实。
猪大个每次看着弓着身子,吃力地背着沉重的猪头肉,和被汗水弄花了的脸和沁透的衣服,都心疼不已就感到内疚。好几次劝说老婆别在做了。诸嫂子很坦然的一笑道:有手有脚的,总不能坐在家里让你养活啊。
无论刮风下雨或是冰天雪地,为了减轻猪大个的负担,诸嫂子风雨无阻不会间断。
那年的那场特大冰冻,诸嫂子脚上套一双草鞋,走在光滑的路面上,稍不留心就被摔倒。她不厌其烦地将散落一地的猪头肉和猪下水一一装进背篓,艰难的爬起来,继续亦步亦趋,猪大个心疼地握着诸嫂子冻红的双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诸嫂子却嫣然一笑,安慰猪大个,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摔不痛也摔不脏的。
冰冻天气,给工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既要防断又要打冰凿冰。猪大个整日提心吊胆的如履薄冰,生怕出一点差错。
以后的几天,均未见诸嫂子来到大溪渡,猪大个很担心。这天,猪大个打电话胆怯地问诸嫂子,家里没什么事吧?是不是那天摔痛了摔伤了?
诸嫂子很淡定的回答猪大个说,家里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天气冷自己想歇几天。
也好,省得我担惊受怕的。猪大个松了一口气。
但猪大个不知道,家里确实出事了。诸嫂子为了不让猪大个分心不影响他的工作,没有告诉他。
冻雨,让猪大个家的阳台也变成了溜冰场,猪大个的八十多岁母亲,不小心在阳台上摔了一跤,不能动弹。诸嫂子和儿子将老人送进医院,经过医生检查和拍片后,医生告诉诸嫂子,老人股骨粉碎性骨折,考虑到上了年纪,医生不建议进行手术,而是采取保守治疗。
老人呻吟着要诸嫂子叫猪大个回来,诸嫂子耐心劝慰婆婆,说:这鬼天气,他哪里走得开啊,他就是回来也没有其他办法。您老安心休养,待伤好后,咱们回家后再告诉他,别让他整天牵肠挂肚的。
诸嫂子细心的照料着婆婆,老人总是反反复复的发着高烧,高烧时就满嘴胡话,退烧后便留着眼泪对儿媳妇说自己个她添了麻烦。
如此反反复复,一个星期也不见好转,诸嫂子不得不打电话告知猪大个。为免猪大个过分担心,她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母亲摔了一跤。猪大个接到电话后,便告假急急火火地赶回家,整天守在母亲身边。老人家依然是反反复复地,医院告知也没有很好的治疗办法。母亲退烧后,便催促猪大个回工区,说自己有儿媳妇照料即可,要猪大个安心上班。在母亲的一再催促下,猪大个念念不舍地回到了工区。回到工区后,猪大个便投入到紧张的打冰扫雪和防断检查工作中,忙得猪大个焦头烂额。连续多天的忙碌,竟忘了给病中的母亲打去电话。
这一日,却突然接到诸嫂子的电话,嫂子焦虑地声音,让猪大个感到心头一惊,不祥。诸嫂子语无伦次地告诉猪大个,母亲连续两天高烧不退,气息微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医生说老人家恐怕时日不多,叫猪大个尽快赶回。
冰冻日趋加重,慢车已经停开,猪大个连滚带爬地步行到镇上,天色将晚,灰色的天幕飘着冻雨。镇上已看不行人,几辆跑县城的私家车静静趴卧在街边,仿佛不堪冷冻正瑟瑟发抖。猪大个挨个找到几位车主,看看天空为难地摇头表示不愿出车。猪大个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在高价钱的诱惑下,终于一位车主愿意出车。趁着夜色,车小心翼翼地缓步向前,平时只需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今天却花了近三个小时。尽管猪大个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能跟母亲见上最后一面。
猪大个抱着母亲的遗体痛哭不止,后悔不已,后悔不该回到工区,应该一直守在母亲身边的。他埋怨诸嫂子不早给自己电话,诸嫂子边哭边对猪大个解释说:妈清醒时不准给你打电话,说不能影响你的工作,不能让铁路上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