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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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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经过那次的冲突以后,一向专横跋扈的老油条和豹子竟然被我一招制服。特别是老油条,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在我面前不仅服服帖帖安分守己,还极尽阿谀奉迎只能事,经常对我讨好卖乖,弄得我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我并未被假象迷惑,我猜想,他这是暂时的服软,毕竟他们养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游手好闲的恶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岂能一朝一夕就会改变?他们是在伺机而动等待着皮工长的回来。
皮工长终于回来了,我做好了迎接一切狂风暴雨的准备。但皮工长不仅没有对我有谴责的意思,反而表示十分赞赏。皮工长还特的请我喝了一次酒。我们俩举杯对饮中,皮工长很真诚地向我敬酒并对我表示感谢,他说自己也知道纵容他们,对工区工作有害无益,对其他职工也是一种伤害,他早就想整治整治这种现象,只因投鼠忌器,因为老油条和自己是同乡的关系,碍于面子和情面才不得已而听之任之。
我不理解:作为自己的同乡又是战友,理应为同乡争光,事事处处都应该率先垂范才对,再说,你对同乡要求严格对其他人也是一种警醒。
皮工长无奈地摇摇头,似有难言之隐。凭感觉我想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并不像皮工长所说的是因为碍于同乡情面那么简单。
至于豹子,就大不一样了,不仅对工作来了大转变,他完全没有计较之前我们之间的冲突,而是时时处处对我都表示出友好和仗义。不论何时何地都极力维护着我权力和威信。他曾推心置腹的对我说,佩服我正直不畏权贵,敢于与歪风邪气作斗争。他还说自己原来其实也不想这样,因看不惯老油条那德行,觉得不服气心里不平衡,所以才不得已学老油条的样。
我很感激地一笑,其实,豹子的过去我曾经听大理说起过,今天他的转变我并不感到意外。
这就叫一颗老鼠屎,坏掉了一锅汤。我说,工长也真是的,就算再是同乡战友也不应该无原则的纵容。
工长也是不得已,豹子说,工长和老油条之间是有些扯不清往事和过节,这些都是豹子听他死去的老爸说的。故事也不外乎就是些男盗女娼的事,虽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但两人后来处理方式,却让我惊讶不已。
皮工长和老油条是同乡也是同时入路的,两人又是同年结的婚,老油条的老婆远比皮工长老婆漂亮,两人的老婆又是闺蜜,婚后两家关系很不错,平常往来很密切,两家人经常一起串门往来。有一天,皮工长在朋友家喝了点酒,晕乎乎地来到老油条家。老油条当时打牌不在家,只有他老婆一人在家。借着酒劲皮工长便给老油条老婆睡了。从此以后,两人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年多之后终被老油条发觉,老油条拽着老婆到皮工长家讨说法谈条件,他开出的条件竟然是以牙还牙,也要睡皮工长老婆一年时间。皮工长自知理亏不敢说不,但皮工长老婆却死不愿意,说是一年时间太长。于是,双方讨价还价,最后时间降一个月,两老公和两老婆意见均达成一致。老油条与皮工长老婆如夫妻般厮混一个月后,老皮的老婆也没再提一个月期限的事情,四个人还是那么交叉着来往。老油条始终觉得自己吃亏了,自己老婆不仅漂亮,还被皮工长多睡了一年多,心里始终感到不平衡。便有意阻止老婆继续与老皮的来往。所以才要求与皮工长调到一个工区,目的是为了监视老皮。这不,老油条一直跟着皮工长,只要皮工长哪天回家,老油条也会立即回家守着老婆。尽管老油条还时常与老皮老婆来往,但老油条始终觉得自己不划算,就是睡了老皮的老婆,也远未找回自己的损失。所以便经常给皮工长制造些麻烦来发泄,想来,这也是皮工长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豹子说完后,我不仅感到大跌眼镜,感到十分可笑。觉得这两人内心的龌龊和肮脏。冷静下来后,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从老油条的角度来说,皮工长固然可恨,但老油条也睡了皮工长的老婆,还经常给皮工长制造麻烦经常给他出难题,难道他这样就能找补回来失去的东西吗?难道他真能就心安理得心里吗?而皮工长也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代价。而且,还有继续忍受老油条的欺辱和纠缠,难道他就没有为当初的冲动感到后悔不已吗?
我对老油条已经没有了恨,但似乎也没能萌生同情。恨不起来,因为不值得我去同情,这也包括对皮工长。
但,无论怎样,不管皮工长怎么样对待老油条。我绝对不再让这种现象在工区继续蔓延,我必须坚持原则,无论是谁都不能因为个人或家庭的恩怨而殃及到工区工作和工区其他人。在我的坚持下,就是皮工长回来后再主持工区工作,老油条也比原来收敛了许多老实了许多,皮工长感到一种轻松和解脱。
农历五月,是雨水的高峰期。俗话说:五月不涝也有一涝。接连几天总是雨水不断,仿佛广袤的苍穹被雨水冲开了一个难以弥补的大窟窿。雨水正沿着这窟窿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洒向人间。那本该高远无垠的天空,也似乎不堪雨水的重负变得狭窄而低矮。就如同一位耄耋老者的腰板,被厚重的湿润压得直不起身来。显得无奈晦涩而阴郁。连日来不分昼夜的防洪巡查,让我们的心情也跟这天空一样塞满了令人窒息的无穷无尽的阴霾。
连续的疲劳战,工区只得两人一班两人一班的安排巡查。每班都由一个职工加上一个民工组成,班班相连环环相扣。因此,无论哪一班那一环节都并不能掉链子,没有闲余的人员替补,更不能出现无人巡查的空档。
这天,上午八点我带着一名民工冒雨巡查了至下午四点,四点该老油条接班。我拖着疲倦的被雨水浇透下半身的身子,来到老油条门前连叫带敲催老油条接班。咚咚咚地好一阵,老油条才懒洋洋答应答着打开门。大白天的也睡得那么死?我没好气的忍不住觊觎道。与老油条搭班的民工,已经准备就绪只等老油条过来一同出发。我对那民工交代道:目前一切正常,你们巡查时要特别注意下河桥的土坡,看有没有变化。
我交代完后,稍作洗嗽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这时,窗外的雨声变小了,雷声却变大变激烈了。我蒙住脑袋尽量减少雷声对自己休息的干扰,不知不觉中便进入了梦乡。梦乡里,天朗气清阳光灿烂。我与大师兄三师弟一起,又回到了我们最初入路的岁月。我们登上了桃花滩工区的后山峰,山上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灌木大多是映山红,映山红正绽开着满树满枝灿烂的红色粉色的花朵。我们嬉戏着追逐着欢快的跳跃歌唱,像一群无忧无虑的少年尽情地享受着这蓝天白云下,绿树红花相映的自然美景和清新沁肺的空气。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突然间碧蓝的天空便阴云密布电闪雷鸣起来,雷声隆隆仿佛震动了脚下的地皮。突然间,我被雷声惊醒,原来自己是在做梦。我掀开蒙头的被子,发觉隆隆声不是雷声而是敲门声。同时还伴着沙哑的呼喊声,我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暗中,门外出现了豹子那张惊恐的脸,他结结巴巴地对我说道:出……出事了,老……老油条……出事了!
老油条果真出事了。据与他一起巡查的民工说,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老油条不对劲,一直哈欠不断很困倦的样子。当他们俩一起巡查到离交界处还有七八百米处那个短隧道时,老油条站住了。他在隧道口对身旁的民工道:已经不远了,你一人去看看,我在这儿等你,要有什么情况就叫我。随行的民工只得听从他的安排,一人继续向交界处继续巡查。老油条则独自留在隧道口。突然停下行走的脚步,使老油条顿感困倦不已,他顺势坐在钢轨上歇息歇息,以期减缓这醉人的睡意。坐上钢轨的一刹那虽然有一丝丝的凉意,但同时也带来一种整个身心都放松了的舒适感,睡意瞬间便趁虚而入。那轰隆隆的雷声却恰如一阵阵的催眠曲,使老油条难以抗拒睡意的侵袭,不由自己地就打起盹来。
恰在此时一列火车飞驰而来,短隧道又是一个弯道,当司机发现钢轨上坐着一个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为时太晚。
事后,我才听说老油条是在中午喝了酒的,在水源坝鱼馆陪同丁大头一家人,吃鱼喝酒直到下午两点多,酒足饭饱之后丁大头一家坐慢车归去。老油条则回工区休息,两点多休息到四点钟接班,实际只休息了近两个小时时间。按照铁路《安规》班前六小时严禁喝酒的规定,老油条明显是休息不够的。老油条明知自己下午有班,干嘛还要在中午喝酒呢?这都源于丁大头一家子,老油条早先就许诺过丁大头。直到这次丁大头才来吃鱼,是因为丁大头的女儿才放暑假,他要带上自己的家人一同享受这水源坝鱼食的美味。既然一家子是奔他老油条来的,老油条明知下午有班也只得“舍命陪君子”。
酒,可真是好东西,特别是对男人而言,更是离不开酒。请客必喝酒聚会必喝酒,红白喜事也总离不开酒。酒,是一种万能的情绪调节剂,无论喜悲都能以喝酒来释放,喜,必喝酒庆贺,则喜上加喜;悲,则借酒浇愁醉酒忘忧;酒能让懦夫勇敢“酒壮怂人胆”;酒,也能使勇敢者更坚强更豪迈。酒,还能烘托气氛,让低迷变得张狂让沉寂变得喧哗让冷淡走向高潮……
而铁路对喝酒却是有严格规定的,当班不准喝酒,班前六小时内不得喝酒等等。以前,对这些规定我不以为然。特别是那次在桃花滩,师傅不让当班的三师弟喝酒,我还认为师傅是在小题大做。师傅们说喝酒误事是有血的教训的。今天,老油条却用生命再一次诠释了当班不得喝酒这铁的纪律,确实是一条颠覆不破的真理。
从此,我时刻牢记着师傅的话,并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